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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辨香的小妖精 焦蜜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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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很甜。”艾因茨怯生生地开口。
方才的停顿仿佛是错觉。香师继续行云流水地上香、发香。经过香雾侵染的水晶嗅片落入每人手中。
艾因茨悄悄将手抬远。初调是熟得刚好的梨,果皮刨开时汁水漫溢的果香;本调是木脂甜;最后的余韵是绵密温厚的奶香。
甜梨加奶的冰淇淋,在香料未被温香石加热前,艾因茨就已经做出了评价:虽然有木脂调和,但仍然太甜腻了,还是直接啃梨更清爽,艾因茨美滋滋地想。
换下残料,隔席清洗。香师重复着暖石、启罐、点香、闻香、歇香的步骤。几轮下来,艾因茨盯着那行止无毫的动作,乏味得昏昏欲睡。梅梅说这里好玩,明明很无聊。难道梅梅喜欢这些?可他在梅梅身上没闻到过如此复杂的味道呀。
“诸位贵客,在苦橙酊暖染前可以轻声说说对前五位香的感受与建议,当然沉默静赏也合乎规矩。”香师的声音冷冰冰的,像一具刚学会开口的尸体,站在房间中央的香石旁,油画里有形无神的黑影。这么久大家还记得前面的味道吗?艾因茨发觉香师的流程并非删减而是移位。
“焦蜜鸢尾,焦甜里混着灰气,用一幅甜美画面掩盖腐败的本质。我实在想了解这款香的设计师是何居心?”
门边的人居然是阿尔瓦罗!
“甜是曾经,灰烬是归宿,是热烈归于沉寂。”艾因茨左侧中间位置的女士淡淡反驳道。
“血檀与青柠苦艾的凉辣有余,而血檀味道不足,不如改成沉腐木。”说话的人坐在乔伊右侧拐角第一位,声音让艾因茨耳熟。
“将一款自由狂放的香挂上迷思,修成蛊惑人心的醉香,我不得不说您真是毫无品味。”
不愧是阿尔瓦罗,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也能成为众矢之的。但他说的有点道理,因为这两款味道艾因茨都不喜欢。艾因茨轻轻戳戳乔伊,低声问:“乔伊哥哥,你喜欢哪个?”
“最后一个吧,叫什么日光松香与碎冰硝,好长的名字。”
“哼,松针鲜活,尾调却变成呛人的硝烟。喜欢这种不计代价、煽动情绪的味道的人,我可不信他会像外表看起来那般清透暖亮。”
艾因茨眼睫半垂,气鼓鼓地看向门边的身影。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吗?谁都要讽刺两句。他小声嘀咕,全场却都能听到,“日光松香的滚烫自然要硝冰点燃。”
银石叮鸣打断了这场辩论,香师这次没再放置薄片,而是倾倒液体。艾因茨耸着鼻尖想到海港支巷车厢外婆娑的树影,枝上应该还悬着清晨海风里没熟透的苦橙,带着一点草本的清淡。这味道他还闻到过一次,是在手提箱里。只是那鞣制皮革的厚重基底阻碍了他的回忆。
艾因茨盯着一板一眼的香师,思绪飘得越来越远。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晃,香师如木乃伊般直直砸向石台。艾因茨视线瞬间拉高,琉璃瓶盏坠地的碎裂声与混杂的香气抢占了他的感官和脑海,香台周围的人全部起身后退。门边的铃声与四散滚落的瓶罐盖过了室内几人的惊呼。
房门瞬间打开,门外乌泱泱一片,人声嘈杂。涌进来的侍者挤压了走廊的明亮,艾因茨手抵着乔伊的肩,拼命从房门上方向外探望,层层花苞裙正在走廊客厅里左右徘徊。他低头凑到乔伊耳边:“外面好像也出事了。”
几盏冷色晶灯点亮,室内霎时亮如白昼。
紫金地毯上到处是散落的碎片与粉末。香师上半身趴伏在暖香台上,艾因茨只能看见棕色长发用素铜扣束着,手心朝上。下半身屈膝搭在地上,不似活人。艾因茨抱紧乔伊的脖子。
一位身穿黑色正装的中年人挤进屋内,“诸位阁下,我们已经通知治安队,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不如我们移至他厅等候?”一句话的功夫,他手中的手帕折叠、擦汗、散开、再折叠,重复了好几遍。
“不用了。”乔伊右侧的男士扬了扬手上的圆环,“马洛,隶属格雷戈里手下的执行官。我的同事会很快赶来,不过我想我可以先查看现场。”
艾因茨想起这就是他在高塔撞到的人。不过马洛现在更像一位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执行官。
中年人擦汗的动作停了一秒,随即堆笑道:“有您在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事似乎与异兽无关。”他眼神随着马洛的表情变化,看向外面,转口道:“今夜我们举办了两场宴会,您知道,在奥术尼亚我们的店声名显赫,那些无良竞争者早就眼红。所以一定是他们的阴谋。我们另一会场似乎也需要您去主持公道。”
“咳,当然,但。”马洛扫视房间,与艾因茨的对视后并不意外,他背台词般念道:“赫默提小阁下又见面了。”
“你说什么?”门边传来阿尔瓦罗的声音,宽大的帽篼和上翻的衣领几乎遮住他整张面容。
“阿尔瓦罗,你不用遮掩身份。等治安队与裁判所来人,你也必要卸去伪装。”乔伊翻着白眼回应。
阿尔瓦罗露出深棕色短发和有些闷红的脸,“赫默提小阁下是你手中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赫默提家还有这样一个小孩。”
“你不知道是你的事,你问我?”
“两位,两位,我们不如先离开这里。”中年男人提议道。
在马洛的注视下,室内品香的人依次走到外廊。艾因茨与乔伊最后离开,但马洛似乎执着于这间香室,并没有听从中年人的建议。艾因茨最后看到,他站在屋内直呆呆地盯着地面,好像对碎片极为感兴趣。
走廊深处连接着一处极宽大的厅堂,厅堂里点着金黄的灯火,里面大多数人衣着华丽。艾因茨二人被重新武装好的阿尔瓦罗拦住。他眼睛死死盯着艾因茨,仿佛他是梅林不在后的新对手。
艾因茨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傲娇,微微仰头:“我知道你,你是哥哥的手下败将。唔,你为什么又把帽子带上,你怕谁认出你?”艾因茨扫视一圈,心中一惊。站在赛琳身边,将蓝色燕尾服撑得紧绷绷的人,正是他们的实战课导师布雷克。他忙把乔伊的头按下去,但为时已晚。布雷克已向他们走来。
魁梧的身影站在紧张兮兮的两人中间,艾因茨仗着自己有新身份,瞄着面色黑如底锅的布雷克和他身后缓缓走来的赛琳。
“一个两个,得了资格就想接大案子,真当金焰印这么好拿。梅林·赫默提被裁判所带走、诺拉和伊凡失踪、异兽园暂时关闭。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还不引以为戒!”
阿尔瓦罗再次掀开衣服,“那是赫默提废物。”
“你是手下败将。”艾因茨脱口而出,脑子里却想着异兽园关闭,诺拉和伊凡失踪,这两件事和梅林被带走之间有什么关联?
布里克一巴掌拍在乔伊后颈上:“你还带个小孩子来。”
“老师我们其实是来品香的。”
“赫默提家的小孩子,可不算小孩子。”
乔伊的辩解与阿尔瓦罗的讥讽同时响起。
“阿尔瓦罗你多大了?”乔伊不敢直面布雷克,但嘲笑阿尔瓦罗绝对是他擅长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布雷克看向艾因茨。“艾奈斯·赫默提。”艾因茨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布雷克收回目光,“好了。这里很不对劲,先说说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阿尔瓦罗三言两语说完。
赛琳也讲起了她的故事。作为卡斯蒂亚首相之女,她上月末收到了品香邀请。根据邀请函注释,以及学院里参与过类似活动的学姐介绍,她得知最好盛装出席。在场馆外,她先是遇见了衣着简单的乔伊和艾因茨,颇为诧异,以为他们只是来这里消费。然后在二楼的品香室遇见了布里克导师。布里克导师似乎也以为她接了什么委托,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她来这儿只是凑巧。
她们所在的品香室与艾因茨两人的截然不同。那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舞会厅,室内奢华,是圆桌高椅,有二三十人,现在他们大多聚在长廊里。品香开始时,侍者依次为每桌呈上制好的香,没有繁复的点香流程,拿到的就是成品。然后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英俊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卡斯蒂亚古语在台上拍卖珠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骗来消费的。后面都是差不多的流程。直到他介绍倒数第二件藏品,一块金黄璀璨的托帕石时,突然口吐鲜血,晕倒在台上。但他应该是死了。场馆负责人让我们暂时留在这里,自己去请治安队的人过来。事情经过大体就是这些。
赛琳头上的蓝蝶随着她的声音震动翅膀,直到她把一切叙述完毕。艾因茨移开目光对阿尔瓦罗问道:“你也收到了邀请函?”
阿尔瓦罗思忖道:“或许收到过。我的邀请函很多,没时间在那堆废纸里翻找。总之,我是让管家去准备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
“小东西,你哪里来这么多问题?你怎么不说你为什么来?”
艾因茨歪歪头看着他认真的说:“我来品香呀。”
“品香?那你说说那款焦蜜鸢尾的主香是什么?”
“陈放三到四年的香根鸢尾、山野刺花蜜、愈创木精油、冷焚雪松灰浸液。”艾因茨看见阿尔瓦罗越来越黑的脸继续道:“辅香有少量岩兰草、白麝香、没药树脂。”
“没药树脂是什么?”阿尔瓦罗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尖锐。
艾因茨眼神流露出迷茫,他找不到对应的词汇。
“如果是你们房间的焦蜜鸢尾与我们相同的话,最后一个辅香应该是微量安息香树脂。”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乔伊身后。
“迪奥·范·德尔塔?”乔伊记起开学初果酱坊里他财大气粗的模样。
“阁下还记得我?真是我莫大的荣幸了。毕竟我灵契天赋不佳,与您和阿尔瓦罗阁下也仅有一面之缘。”德尔塔皮肤极白,脸盘极大,上面松松垮垮的肥肉如化开的奶油般。但他并未穿那种时髦修身的紧身礼服,而是套着松弛闲适、又显贵气的短绸。而他身上的味道,艾因茨努力在满屋甜腻的香气里辨认出,是一股雨后淡淡的土腥味儿。人也笑得一团善气,让人生不起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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