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赫默提家的小妖精 事情顺利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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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保释……”
这个声音青涩许多，艾因茨似曾相识。
“阁下，禁器类案件是不允许保释的。”
“格雷戈里，我知晓近来海港形势严峻，你压力颇大。可倘若一切指控只来自你的猜疑与急功近利，你该知道事后势必要承受赫默提的怒火。”
“代使，倘若我只是胡编乱造，无国籍流民岂不是更容易下手？我何必对银月以卵击石。请相信我手中的证据足以说明我并非无的放矢。”
“无的放矢？十二部族完整传承至今的寥寥无几吧！”
隔壁的交谈沉默片刻，格雷戈里又说：“旧法也要求契约真实。赫默提家若要援引十二部族旧例，那登记资料的复核就更该从严。”
“既如此，审讯官不妨看看这个。”
似牛皮还似纸页翻动。
“大人也真是奇怪。明明你指控的是非法持有禁器，一番谈论下来，话题却拐到了契约兽登记上。梅林阁下与他的异兽方才在挑战赛上大放异彩，联盟便在比赛还未结束时就上门羁押。真是很难让人不联想起你们的‘光荣历史’。”
埃德蒙声音中断，他似乎抿了口茶，又接着说：
“禁器类案件虽然不允许保释，但联盟若不能在一个月内对外公布符合法条的扣押证据，就必须放人。当然，你会同时收到银月的问责书。”
“以及格雷戈里先生，虽然我不能为二哥保释，但作为家属，我想我应该有探视权。”艾因茨想起这是尤金的声音。在银月庄园他见过尤金很多次，只是进入奥术尼亚后，尤金就再没出现过。
“当然，这确凿无疑。”
艾因茨眼睛一亮，胸前双拳握紧。
“在此之前，士官女士能否告知我盥洗室的位置？”
杯与碟清脆碰撞后，格雷戈里声音响起：“带他去。顺便给孩子们送些东西。”
艾因茨急忙牵着莫斯坐进休息室的沙发。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折返时，只剩脆利的那个，而且慢上许多。
门口再次传来叮咛。艾因茨与莫斯齐齐望去。卡莎双手端着托盘，用肩膀顶开门。两人快跑过去帮忙。艾因茨拉着门，对莫斯挑了挑眉。
“姐姐，我来。”莫斯当仁不让地接过所有东西，向休息室的小桌走去。托盘上茶壶甜点应有尽有。他举步维艰，小脸憋得通红，卡莎有些担忧地跟在他身后。
艾因茨迅速从门内闪到门外：“姐姐，我肚子痛，去一下盥洗室，很快回来。”
卡莎匆忙回头，艾因茨松开推门的手，朝盥洗室的方向跑去。她正要去追。
“姐姐，我好像快要举不动了。”莫斯声音颤颤巍巍。
待莫斯与卡莎将东西放到休息室的小桌上，艾因茨早已在走廊上失了踪影。
低位洗手台前多出了一双小手。尤金在镜子里，恰与艾因茨好奇的琥珀眼对视。
“哥哥，你是梅林哥哥的家人吗？”艾因茨关掉水龙头，侧过身主动发问。
尤金抽出纸巾在手中揉搓着，深褐色的眼睛垂眸看向他。
艾因茨有些心虚地侧头，避开尤金的目光，“尤金哥哥我知道是你，因为梅林哥哥曾和我说起过你。唔，其实我是梅林哥哥挑战赛队友，贝蒂的——”
“我知道。”尤金打断他。
艾因茨错愕地抬头。他很难理解尤金此刻的表情。尤金眉头微皱，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严肃地、甚至略带拷问意味地审视着他的脸，但这里面不带有恶意，也不是好奇。他像在确认心中的某种可能，瞳孔深处甚至透着些茫然。
“二哥和我说过你。”尤金移开视线，看向盥洗室门外，“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探视权只有家属才有。不过，赫默提历来有收留士兵遗孤的传统。你明白吗？”尤金这番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所以现在我是？”艾因茨惊疑地指着自己。尤金突如其来的话与他的计划有部分不谋而合，也堵住了他原本为自己准备的一番解释。艾因茨大脑正宕机，尤金忽然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艾因茨扶着尤金的肩，上半身挺得笔直。他整个人有些恍惚，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可他又隐隐感觉，某种意外已悄然发生，像一叶扁舟脱离了主人既定的航道，顺着暗流滑进另一条支脉。直到迎面走来的卡莎打破长廊的寂静。
“阁下，请把孩子交给我吧，他只是今天来参观高塔、无意迷路的小客人而已。”
尤金捏了捏艾因茨的小脸，装作怪罪道：“瞧瞧你，惹出多大的麻烦。还敢不敢偷偷到处乱跑了？”
卡莎眉头微蹙，含笑的眼睛里多了点疑惑。她看看尤金，又看看艾因茨，似乎想从两人的外貌上捕捉某种可能。
“好了，不要让我们的士官阁下为难。自己来做自我介绍。”尤金那略显僵硬的脸上浮起慈父般的关爱。
艾因茨来不及细细思索，身体已经靠向尤金，仿佛他们早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他脸色微红，不敢直视卡莎的目光。正午阳光从走廊另一侧的长窗透进，照亮他露出的半张侧脸，肉嘟嘟的小脸上甚至能看清细细的绒毛，粉嘟嘟的鼻子看上去如幼猫一样可爱。
或是白光刺眼，卡莎把皱眉的力气都用在了眼睛上，她半眯着眼看向艾因茨。
“卡莎姐姐，其实我叫艾奈斯·赫默提，是被收养的……因为担心哥哥，所以我偷偷跑来这里。”艾因茨朝卡莎伸伸脖子，“还有莫斯，莫斯是哥哥队友的弟弟，我的好朋友。是我拜托他陪我来的，所以请不要为难他。”猫叫似的轻声细语，稚嫩童声。
卡莎扬了下眉，好似豁然开朗，“去见审讯官吧。”她转身领着二人回到会客室。
“代使，这份奥兰学院异兽园的证明，联盟有理由将其视为补充材料暂时留存。”艾因茨一进门就看见格雷戈里将一张比普通纸更厚且更富韧性的软纸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尤金并未落座，抱着他站在门口。卡莎则凑在格雷戈里耳边低语。格雷戈里听着，先看向艾因茨，又看向埃德蒙，目光慢慢锋利。
“看来阁下认定某些意志会成为查明真相的阻力，特意安排小阁下对我的信仰进行试探喽。”格雷戈里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
埃德蒙看了一眼紧张的艾因茨，似乎对一切早已了然于胸，反而神色缓和：“无论如何，我有必要解释一下，这确实是场意外。”
埃德蒙说得朦朦胧胧。艾因茨不免心惊胆寒，唯恐不知情的埃德蒙露出马脚，低声道：“什么时候能去看哥哥？”
啪的一声，格雷戈里扣紧手中的文件：“走之前，小阁下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收养文书？”
“收养士兵遗孤需经家族公证。”
格雷戈里慢条斯理地说，“哪怕只是临时收养，也该有一张签字的担保函。小阁下，你带了哪一样？”
艾因茨攥紧尤金的后衣领。他根本没想过还有文书这种事。
尤金神色不变，从手上戒指中取出一封盖着银月火漆的信函，放在桌上：“这是监护授权书，已在银月城公证。”
格雷戈里接过信函，两眼快速扫看内容。
尤金语气平淡，“艾奈斯太过调皮，为您添了些麻烦。我替他向您致歉，这只是幼童关心则乱，无心之过。”
格雷戈里缓缓放下文件，忽然笑了：“可以探视。”他把信函推回桌面，“不过，这份授权书我会留一份副本放在案卷里。小阁下，探视时间一小时，希望这一个小时里，别让我听到‘艾奈斯’以外的名字。”
艾因茨被尤金放下。他们乘坐一个半开放式的圆形装置，垂直进入地底。他趴在与他同高的青铜色金属围栏边。阴冷的风将他身上略宽大的衣衫灌得鼓囊囊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头脑却清醒了几分。
等等。他方才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顺着尤金的话，把自己伪装成赫默提家的人？埃德蒙为什么不质疑，还同意让他一路光明正大地跟进来找梅林？那份信函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从昨日他溜进莫斯家胡说八道起，一切的一切既按照他的计划发展又遵循某个与之相似的剧本。染发改变外貌，马奇出现吸引格雷戈里的注意，卡莎的出现刚好让他得知尤金来拜访。而在精神力被抑制的高塔里，唯有自由流动的魔力让他能知晓会客室的一切。
升降梯降得极快。艾因茨思绪翻涌间，驼色皮靴已被灯光照亮。白光里渗出幽幽暗绿，他瞳孔一缩，眼睛慢慢适应起这处新空间。
方形晶灯缓缓移升至头顶，明明光源充足，空间里却幽暗得让人不寒而栗。
脚下一阵震颤，升降梯仿佛卡进了某节卡槽。那声音既不似玻璃碎裂般尖锐，也不似雷鸣般震耳，可艾因茨就是跟着这颤动心惊肉跳，甚至唇色全无。
与上来时相同的金属围栏某处正沿着弧线向旁边平移开。
艾因茨跟在尤金身边。这一层似乎以升降台为圆心，向外延展出三条一模一样的走廊。他们跟在格雷戈里后面进入了其中一条。左右都是厚重的青铜门，倒没什么奇怪的声音。但艾因茨在经过几间房门后，还是听见了故意压抑的呼吸声，就像现在的他一样。他呼吸得极慢，像心口压着什么。他不应该期待吗？他在恐惧？似乎也不是。
格雷戈里停在一扇门前，那里几乎是走廊末端。
“银月勋爵毕竟出身北境，身份特殊，看管严密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这话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了也白说，又强调起其他：“按规定，探视三天一次，一次一小时，需至少两名士官在场。所以我和卡莎是必定在的。”
说完，他用手腕上的手环向门口一个奇怪的装置扫去。
艾因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一声，门自动开出一条缝。格雷戈里推门而入：“梅林，你的家人来看你了。”
艾因茨不知为何，腿像灌了铅一样焊在地上。他只瞪大了眼睛，顺着打开的大门朝一个固定方向望去。
梅林正巧在他目光的终点转身，四目相对，对他莞尔一笑。
“怎么站得那么远？”
所有人都知道梅林在对谁说话。他双眼紧盯着最远处那个最矮小笨拙的身影，没为其他任何人留位置。所有人都看向艾因茨。
“艾奈斯。”尤金出声提醒双方。
艾因茨不知道是什么催动他迈步的。他只记得最开始两步有些踉跄，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快跑到梅林身边时，梅林直接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把头埋进梅林怀中，也不知道在躲避什么。或许他早该想到，梅林怎么会没发现他长大这件事，那件残破的校服现在还躺在他的空间戒指里。
“我竟不知赫默提家真有这样小的孩子。”格雷戈里见梅林轻车熟路地哄着艾因茨，仍出声质疑。
“审讯官，这似乎是家事。”埃德蒙此刻浑然放松，仿佛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那也请几位记得，会面时注意言行。一旦谈话内容涉及案情，几位不免也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格雷戈里的反击脆弱无力，规范如此，实际却难奉行。
屋内有一张四方桌，配了四把椅子。梅林抱着艾因茨坐在其中一把，尤金坐在他右手边。卡莎翻开记录本坐在他左手边。而对面就这样空了出来。
格雷戈里站在梅林身后，似乎要时刻注视他的一言一行。埃德蒙则严格遵守“探视只能由亲属完成”的规则，只作为代使站在门边，倒也不觉得尴尬。
梅林旁若无人地让艾因茨坐在他腿上。艾因茨脑中还昏昏沉沉，一半是奇怪而令人头痛的情绪，一半是近来琐事的碎片：维里恩的斗篷，训练馆的黑羽，莱昂拍梅林肩膀的手，迪特里的背影，乔伊越来越忧郁的眼睛，还有奥托疯癫的神情。
眼前重新明亮。艾因茨还没适应，视线里先浮出梅林的轮廓。他还穿着比赛结束时那身衣裳。但方才在梅林肩上趴得太久，艾因茨还有些看不清晰。
“既然想跑出来玩，这段时间就住在奥术尼亚。尤金是你哥哥，也有责任照顾好你。”
艾因茨双眼逐渐聚焦，视线正落在梅林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也方便来看我。”
艾因茨终于点点头。
“如果还是觉得无聊，想找些有意思的玩具，就让乔伊带丸子来找你玩，或者让埃德蒙带你去‘晚祷之后’那里最有名的香氛。你一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赫默提家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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