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心惊胆战的小妖精 欺骗是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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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牵着艾因茨踏上台阶，北区的行人走在高一截的牙路上，与车路泾渭分明。二人放缓脚步与周遭人一般不疾不徐。
莫斯埋头向着高塔方向前行，艾因茨则开始东张西望。左右是高耸肃穆的石砌宅邸，挂着纹章徽章的使馆下立着卫兵，这里像浅色的银月城。
可艾因茨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精神力的流动近乎滞涩，某种规则性的东西抑制了它。是隐藏的符文吗？还是什么未知物品？
直到靠近高塔下的广场外缘，艾因茨也没发现类似学院训练馆那般显而易见的符文回路。
钟鸣在塔顶震荡了十声。两拨身着蓝袍与黑袍的职员从高塔侧门涌出。
艾因茨两人站在街角咖啡馆的阴影处看着这些人融入广场四周的建筑。
“两位第一次来奥术尼亚？需要导游吗？一人只需一枚塔金，高塔门票，午餐，联盟创建历史，服务全包。”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少年突然迎面走来。
虽然精神力受到压制，但魔力循环依旧周转自如。艾因茨时刻注意着周围，他确认一路上他们并未受到特殊关照。
“高塔，是免费参观的。”莫斯皱着眉质疑。
“啊？你是本地人？”牛仔帽有些尴尬地搓搓手。
“马奇，你又来招摇撞骗。”
艾因茨眯起眼，这声音有些熟悉，仿佛昨日里刚刚听过。
“看来裁判所的大人，如今也兼职起奥术尼亚治安官了。可见就连联盟近来的稽查收入都不大乐观。那我这种无业游民，自然也要开源节流，寻找活水。”马奇歪头朝身后说道，却没有彻底回头。艾因茨猜他们是老相识。
伴随一声冷哼，一张眼底铁青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艾因茨瞳孔骤缩，小脸瞬间惨白。
“小鬼，你很怕我？”艾因茨的反常被格雷戈里·佩恩精准捕捉。
“大人，看看你那满嘴络腮胡子和阴翳的表情吧，明明是你吓坏了这些小天使。”马奇讥讽道。
艾因茨趁机躲进莫斯身后。
莫斯抓住空隙开口道：“既然导游先生和这位大人都很忙，我和弟弟就……”
“我对高塔很好奇！”艾因茨打断莫斯的辞别，鼓起勇气探出半个脑袋：“这位裁判所大人，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灵契大师。所以如果有机会，我是说，我今天是否足够幸运能请您为我介绍高塔呢？”
艾因茨说话时仰着头，日光将他的瞳孔照得金灿灿的，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天真、害羞、心怀梦想的小孩子。
似乎有什么触动了格雷戈里·佩恩，那张面瘫脸的下巴挪动一下。这或许是艾因茨的错觉。
不过此时，格雷戈里·佩恩正以一种近乎严苛的目光审视着他。这绝不是错觉。
“来吧，小鬼头们。”格雷戈里突然转身向高塔走去。
艾因茨长舒一口气，松开手中快被他扭成绳的莫斯的袖子，与莫斯对视一眼，两人跟了上去。
欺骗是将心脏置于火炉上煎烤。艾因茨既急于知道真相又担心暴露。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距离让他稍稍安心。为了防止心脏被烤熟，惊惧更甚，他们始终与格雷戈里保持三步远的距离。
只是让艾因茨奇怪的是，马奇也跟了上来，缀在他们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格雷戈里带着他们穿过高塔对开的黄铜正门。这里果然免费进入，只需在门边戴上一个奇怪手环即可。
艾因茨歪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禁制，踩上了阳光照耀的红毯。金辉从右手边两米高的尖窗洒下。这里上下皆是温润的米白瓷砖。
走到第十五根支柱后，艾因茨注意到前方的格雷戈里停下了脚步。
长廊尽头是一座巨像，巨像太高，艾因茨甚至看不到它的肩部以上的模样，它双腿站得笔直，一柄巨剑立在双腿之间。艾因茨难以用语言描述它的恢弘，只觉得尽头岔路带来的风吹得人凉飕飕的。
艾因茨看向默默注视雕像的格雷戈里。
“小鬼，如果你现在已经开始进行通识教育，应该会知道，它就是灵契的开拓者——约戈尔。”格雷戈里继续娓娓道来，“圣约历前，人类饱受魔兽的侵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兽潮全面入侵，这种打击是近乎毁灭性的。最惨烈的一次袭击后，奥兰大陆的人口已萎缩至五千万以下。当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必须要寻找新的力量来对抗它。”
格雷戈里边说，边向右侧的岔口拐去。
又是一条长廊，但比方才入门那条的窄上许多，这里左侧绘着一幅贯穿到底的壁画。
“最初，在歌者的带领下祭司们于长夜月完成了十三天祝祷，三十三个日夜后，赐福降临，每个城邦都有人获得了第六种感知。”
艾因茨手指滑过石壁。兵戈，飓风，火焰，息壤……十三种符号将一个恶魔头颅团团围住，可下一幕困兽挣脱了束缚。
“但这还不够，获得赐福的人珍贵而稀少，这份力量也是命中注定、无可更改。”
书卷自天空垂下，经过身披兽皮的人，经过手持巨剑的人，经过奥兰所有的山川河流，最后智者于黑夜将其照亮。
“第二天，智者向人类宣布，他已明晰赐福的真理。但他需要一位勇敢、真诚、智慧的赐福之人帮助他完成一项极为危险、甚至危及生命的试验。那时每个人都是如此的赤诚果敢。”
壁画上，一位手持重剑，金发蓝颜的勇士击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高台。
“约戈尔与智者整整消失了十三年。就在大家万念俱灰的时候。约戈尔带着与异兽契约的方法回来了。”
手举长剑的勇士骑着羽狮，率领肤色各异的人族与奇兽在边野抵抗林中恶鬼。异兽聚集在一道长壁后，人群围在它们后方，墙体上泛着盈盈蓝光。
“圣约历1-12年，约戈尔亲率各族勇士与首批被契约的异兽抵抗兽潮入侵，并在誓约森林南缘筑起第一道守护之墙。随后，各个边境线上契约墙纷纷建立。”
无冕之王坐在圆桌首位，左右各有六名守护骑士。他身后是一座七层白塔，立于银白圆盾之上，外圈十三颗青金石以细银链相连。
“约戈尔拒绝称王，但筑墙需要调动全大陆的人力、灵材与异兽。因此他提议建立‘灵契师议会’，由各城邦派出最强灵契师共同决议大事。直至圣约历67年，这位伟大领袖为我们留下《约戈尔法典》后，与世长辞。”
“此后两百年间，议会严格依照法典记录的契约规则、兽潮防护、灵材分配等条例进行治理与守护。人类自此踏入大繁荣期。”
象征权力的皇冠被抛下高塔，落向民众。
“圣约历243年，联盟的首席米切斯特将军作出伟大决定，还权于民。人类已经摆脱长达百年的兽潮威胁，不应再处于战战兢兢的社会氛围中。因此，高塔设立裁判所，仅处理契约与每十二年循环的兽潮相关事宜。”
艾因茨刚好触碰到壁画四分之三处的那轮银月。月下是一群身披银纹黑袍、排列整齐的战士。
“那是约戈尔麾下十二部族的一支，以‘银月’为旗的北境部族。”
“这谁不知道。”一直沉默的马奇突然出声，“银月继承人不正被你们关在这座高塔上吗？”
艾因茨一下收回手臂，却睁大眼睛，满脸好奇地望向格雷戈里。
“马奇。”
仿佛刚刚那段慷慨激昂也随历史远去。格雷戈里的语调沉稳克制，他比年轻气盛的马奇还要高，更不必说莫斯与艾因茨两个小个子。他浸淫法务多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说一不二的气质。此刻他面容冷峻，不带任何情绪：
“作为一名审讯官，我眼中不会有太多巧合。梅林·赫默提昨夜才被提讯，今天你就在高塔徘徊，又恰好在高塔例行会议结束后，用荒谬的，小孩子都能识别的推销手段进行了一番拙劣的表演。所以你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还是特意出现，提前保护什么人？”
格雷戈里的目光扫过马奇，最后压迫着艾因茨。
马奇怒不可遏，像所有急于挣脱正统约束的年轻人一样，他要鹤立鸡群，引人注目，让虚荣心得到最大的满足，他上前一步，确保格雷戈里全身心聚焦在他身上。
“格雷戈里，我看你是审讯官当久了，早已忘记约戈尔大人留给我们的契约精神。”
“我承认我是《约戈尔法典》的推崇者，当然是旧法，不是你们加入那该死的《契约垄断法令》之后的法典。所以，我也是约戈尔殿下麾下十二骑士的崇拜者，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权于民？我正是担心你们这套虚伪说辞才跟了上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马奇挡在格雷戈里前面，似乎是想阻断格雷戈里思想的传播：“记着，小鬼头们，米切斯特是个两面三刀，贪恋权势的小人。”
艾因茨不安地靠向莫斯，抬头正对上马奇的目光。马奇用力眯着眼，上下两道几近交汇的睫毛深处是缩成针尖状的黑红瞳孔，它盯着艾因茨。又是另一种探寻。
艾因茨错开眼，尽量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壁画。壁画还剩四分之一，可他也只顾及眼前这一幕。梅林曾教他如何应对数百人草草一瞥的关注，可眼前这种带着怀疑、审视、仿佛要看清他灵魂形状的注目，他还不知如何应对，因此现在备受煎熬。
长廊深处传来一阵厚重的启门声，红毯也掩盖不住来者高跟鞋敲地的声响。
“审讯官，尤金·赫默提与其家族驻奥术尼亚全权代使埃德蒙正在会客室等您。”年轻女士官的声音拉走了两个成年人的注意力。
艾因茨紧绷的肩颈刚刚放松，转瞬又屏住了呼吸。
“我很快就来。”格雷戈里答道。
艾因茨抓起莫斯的袖子，绕开马奇，走到格雷戈里与女士官之间，他眼神还在壁画上漫无目的地飘着，嘴里却善解人意地说：“大人您去忙吧，我和哥哥会自己回去的，就在午饭后，我们会先吃点东西再回家，不然三个小时饥肠辘辘实在是难熬。”
女士官眉头紧蹙，不赞同地看向格雷戈里。这场景显而易见：让两个对高塔满怀憧憬的孩子独自在最近并不太平的奥术尼亚游走，实在是不负责任。
格雷戈里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尤金与埃德蒙的到来让他牵肠挂肚。他与女士官心态相同，而且他还有些别的打算，便摇摇头说道：“你们的家长真是轻率，放你们在城中乱跑。卡莎，带他们去会客室旁的小休息室坐一会儿吧。等我忙完送他们回家，再准备点食物。”
他想起身后冒犯他的马奇，又指了指他：“把这人直接轰出去！”
艾因茨与莫斯跟着格雷戈里走进卡莎来时穿过的大门。里面的走廊更窄，右侧尽是紧闭的褐色竖纹房门。
未走几步，卡莎便推开其中一扇，“小朋友们进去坐会儿吧。但不要乱跑，过会儿我会给你们送来些茶点。”
艾因茨听见门外‘叮’了一声，侧耳附在门上，确认格雷戈里和卡莎的脚步声消失在隔壁房门后，他拉了拉门把手，果然纹丝不动。
“艾奈斯，我们？”
“嘘——”艾因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正巧看到手上的手环。北区抑制精神力的原由他没找到，但高塔内的他找到了。自从戴上手环后，他的精神力宛若一滩死水，甚至连精神链接也被切断了。
可艾因茨是一只会魔法的小妖精，“风传来讯息，泽菲拉尔，我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
“审讯官大人，我想您有必要为银月勋爵被带走一事提供证据与说明。”埃德蒙语气冰冷严肃。
“埃德蒙代使何必急怒，禁器这类严肃案件，在侦查阶段是不能对外披露的，裁判所的法条您再清楚不过。不过，我也并非不近人情。每位赫默提都是守护北境的战士，我对你们一向尊敬。所以，我可以破例告知：目前调查程序正进行到复核梅林·赫默提的契约兽登记资料。当然，不算案件披露，只是审查常规流程。”
艾因茨耳边的风如烟雾般散开，又重新按照某种韵律流动。他握住莫斯的手，像要从莫斯那里借一些力量。格雷戈里真的只是在轻描淡写地复述案件流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心惊胆战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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