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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过客藏风波 城郊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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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长街的晨光温柔却寡淡,扫去了昨夜残留的戾气,整条街巷恢复了日复一日的烟火常态。
沈菀收拾完账册,搬了一张竹椅搁在客栈廊下。晨间风凉,拂去了屋内闷燥的气息,她指尖捻着半块干布,慢悠悠擦拭着闲置的粗陶茶杯。
落尘栈素来安静,往来皆是普通行客,无富贵王孙,无江湖豪客,这也是她扎根此处七年,最心安的缘由。她不求客源络绎,只求来人安分,日子平淡无波便是最好。
街对面的听风酒肆依旧热闹,隔着一条青石板路,隐约能听见里面伙计招呼客人的声响,混着淡淡的酒香,悠悠飘过来。
沈菀刻意压下眼底的余光,半点不愿窥探。
谢琤此人太过莫测,眉眼城府藏得极深,偏生长了一副惑人的皮囊,最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她活了二十三年,吃过情爱与人情的亏,早已练就一身疏离自保的性子,越是耀眼危险的存在,她越要远远避开。
方才他的示好,句句是拉拢,字字是试探。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善意,尤其是这般来历不明的异乡人。
她收拾好杯盏,正准备回后厨烧水沏茶,远处渐近的马蹄声,陡然打破了街巷的平和。
哒哒的马蹄急促沉重,不似寻常赶路的闲适,带着一股紧绷的肃杀,由远及近,直直朝着城南老街而来。
沈菀动作一顿,抬眼望向街口。
只见三匹黑色骏马疾驰而来,马身沾着尘土,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砂石。马上人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短刀,神色冷厉,目光锐利地扫过沿街的商铺,气势凛冽,绝非普通行商护卫。
寻常赶路之人,不会带着这般迫人的压迫感,更不会这般肆意探查街边小店。
街上零星的行人纷纷避让,低声窃语,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安静了大半。
三匹马最终停在了落尘栈门口。
沈菀心头微沉,指尖悄然收紧。
她的客栈偏僻简陋,从无权贵登门,更无这般带煞的江湖或是官府之人造访。这群人来意不明,绝非投宿歇脚这般简单。
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身形高大,眉眼冷峻,面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丝毫没有松懈警惕。他大步上前,站在客栈门槛外,声音冷硬刻板:“老板娘,借宿。三间上房,备好热水膳食。”
“小店有客房。”沈菀压下心底的异样,神色如常,不卑不亢,“三间房一晚百文,膳食另算,需先付定金。”
无论来人是谁,规矩不能破。她孤身守店,唯有恪守分寸、不卑不亢,才能少惹是非。
男子闻言没有异议,直接从腰间钱袋摸出碎银,递了过来:“无需找零。另外,我等在此歇息期间,不许接纳其他陌生客人,不许向外人提及我等行踪。”
这话带着极强的命令口吻,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菀指尖接过银两,入手微凉。她抬眼淡淡看向对方:“开店迎客是本分,我无权拒客。诸位只是普通房客,我亦不会随意议论客人私事,这点规矩,我懂。”
她不会刻意得罪人,却也不会无端退让底线。
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她寻常的眉眼间看出些什么。半晌,只淡淡丢下一句“最好如此”,便带着另外两人踏入了客栈大堂。
三人进门后,全程沉默寡言,互不闲谈,落座时依旧眼观四方,脊背紧绷,始终保持戒备姿态。
这副模样,哪里是歇脚赶路,分明是隐匿行踪、追查搜寻。
沈菀将银两收好,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隐隐想起清晨那阵远方的马蹄声,原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条老街,就是她这间不起眼的落尘栈。
她压下纷乱心绪,依言烧好热水,端上简单的粗茶干粮,全程不多问、不多看,做完分内事便退回柜台后,垂眸翻看账本,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可她的感官始终敞开着。
大堂内三人偶尔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零碎模糊,夹杂着朝堂、旧案、踪迹等字眼,断断续续落入耳中。
沈菀心神微凛。
朝堂旧案。
四个字轻飘飘,却重得压人心底。
她只是市井小民,最怕沾上官场纷争、陈年旧案。这些风波,从来不是普通人能掺和的,一旦卷入,便是万劫不复。
她只求安稳躺平,从无心涉足权斗恩怨。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对面酒肆的窗边。
谢琤依旧坐在原处,手中书卷未动分毫,看似闲适看书,可那双清冷的眸子,早已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了落尘栈门口,牢牢锁住那三匹玄色骏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寒芒。
那抹冷意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沈菀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头骤然一跳,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些人不是无端而来。
他们追查的踪迹,极有可能,就是街对面那位看似闲散温柔、实则城府深沉的年轻酒肆东家。
谢琤蛰伏市井,开一间酒肆掩人耳目,根本不是为了经商谋生。他藏在这条老街,本就是为了避开追查,隐匿身形。昨日他刻意对自己示好拉拢,根本不是邻里善意,而是早已料到今日风波,想提前将她拉入自己的局中。
一旦客栈被盯上,她便是最容易被拿捏、最容易被利用的棋子。
想通这一层,沈菀后背微微泛起一层薄凉。
人心算计,步步为营,莫过于此。
他昨日解围是真,试探是真,拉拢是真,提前布局铺路,更是真。
可笑她昨夜还以为,只是单纯遇上了难缠的邻居。如今看来,从听风酒肆开张的那一刻起,这条老街的平静,就已经被彻底打破。而她这间夹在街巷正中、四通八达的客栈,从一开始就身处风波中心。
大堂内的玄衣人还在低声商议,话语间尽是搜寻的急切。
街对面的谢琤已然收敛了所有情绪,眉眼重回一片淡漠平和,仿佛对这边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宛若一尊不染尘埃的月下闲人。
一明一暗,一追一藏。
小小的城郊长街,早已暗流汹涌。
沈菀捏着账本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那点佛系躺平的念想,第一次彻底动摇。
她避世七年,不争不抢,不恋情爱,不逐名利,只想安稳过完一生。可如今,是非风波主动登门,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退缩避让的余地。
她看着窗外明媚却刺眼的晨光,心底只剩一个清晰的认知。
往后,再也没有安稳日子了。
这场无声的博弈,她身在局中,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