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栈春迟》锦鲤饲养员

3、第三章 邻里各算盘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菀早早起身，清扫大堂，收拾昨夜留下的狼藉。碎瓷已经清理干净，地上青砖泼过清水，淡淡的泥腥气息弥漫开来。
　　客栈没有住满，只两间房有客人。她烧好热水，备好简单早饭，等客人起身食用。
　　忙完晨间琐事，她站在客栈门口透气。
　　街对面的听风酒肆已经开了门。伙计来回奔走，擦拭桌椅，清扫台阶。比起落尘栈的冷清，那边显然热闹许多。不少人冲着东家的容貌，专程过来打酒坐店。
　　隔着一条青石板街道，沈菀能看见谢琤。
　　他并不常待大堂迎客，大多时候坐在酒肆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卷书，姿态闲散，却始终留意街面动静。偶尔抬眼，视线便会不经意飘向落尘栈这边。
　　沈菀每一次都不动声色避开对视。
　　她心里很清醒。
　　谢琤来历不明，心思深沉。昨日出手解围，不代表他是好人。市井之中，无缘无故的恩惠最是要警惕。接受得越多，欠下人情越多，日后便容易被牵制。
　　这人情，她不想欠。
　　回到屋内，沈菀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罐亲手腌制的梅酱。是去年梅子成熟，她自己熬制而成，酸甜醇厚。装在干净陶罐，拿布仔细包好。
　　算是偿还昨日相助的心意。不送贵重银钱，一罐吃食，礼轻，人情到此两清。
　　抱着陶罐，她走到街对面酒肆门口。
　　门内酒香扑面而来。堂内坐了七八位客人，低声闲谈。伙计看见沈菀，连忙上前接待。
　　“劳烦通报谢东家一声，落尘栈沈菀求见。”
　　伙计入内禀报，片刻之后出来引她往窗边。
　　谢琤放下手中书卷抬眸望过来。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五官优越得近乎夺目。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层层叠叠思虑，叫人看不透真实想法。
　　“沈老板娘过来何事？”
　　“昨日多谢东家出手。无贵重之物相谢，一罐自制梅酱，聊表心意。”沈菀将陶罐放到桌上，姿态得体疏离，“一点吃食，不值什么。至此，昨日事情，便算揭过。”
　　她特意把话说得明白。便是告诉对方，不打算因此产生更深交集。
　　谢琤垂眸看向桌上陶罐，罐口封着棉布。他抬眼看向沈菀，捕捉到她眼底那份刻意划开距离的防备。
　　活在市井，人人趋利。遇见有权势有样貌之人，大多想着攀附靠拢。这般刻意划清界限的女子，倒是少见。
　　他此番潜伏到此地，本就在搜集过往旧案相关线索。落尘栈地处城郊要道，南来北往过客无数，很多消息，都会经由这间小客栈流转。最初注意沈菀，也存着几分试探，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或是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可眼下看，这个女子警觉性极高。想要轻易利用，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谢琤没有推拒梅酱，淡淡颔首：“盛情收下。”
　　“那我便不叨扰谢东家生意。”沈菀微微颔首，转身就打算离开。
　　“沈老板娘且慢。”谢琤开口叫住她。
　　沈菀脚步顿住，回过头。
　　“我们两家比邻而居。往后日子还长。”谢琤声音不急不缓，“日后若是客栈遇上难处，或是有不好对付的客人，不妨遣人过来知会我一声。能搭把手，我自然会搭手。”
　　这话听着是善意，可沈菀听得出潜藏的意味。
　　这是示好，也是一种拉拢。
　　一旦遇事便寻求他帮助，慢慢就会形成依赖。到那个时候，对方提出要求，自己又该如何回绝？
　　沈菀心中想得通透，面上依旧维持平和神色，不撕破脸面：“多谢东家好意。只是客栈诸事，我自会尽力应付。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我会寻官府。不便总来麻烦邻居。”
　　委婉，却立场坚定。
　　谢琤凝视她片刻，薄唇微抿，随即轻轻一笑。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也好。是我唐突。”
　　沈菀不再多言，告辞离开酒肆，回到自家客栈。
　　跨回落尘栈的门槛，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和谢琤这样的人为邻，如同枕边放着一块寒冰。看着好看，内里寒意刺骨，稍不留意便会被冻伤。
　　她的愿望依旧没变。守好这间客栈，少惹是非，不沾情爱，攒够银钱。
　　可对面酒肆的存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往后的日子，注定很难再如从前一般安宁。
　　沈菀走到柜台边坐下，重新拿起账本。只是笔尖落下，心绪却很难完全沉静。
　　城外山道方向，隐约有马蹄声远远传来。似乎有一批人，正朝着这座城郊长街而来。
　　新的风波，已然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