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栈春迟》锦鲤饲养员

2、第二章 风波隔街起 两个醉

　　两个醉汉重重落座，木凳被压得发出吱呀的声响。
　　大堂里光线昏沉，只有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火光。空气里弥漫一股浓重酒气，混杂着尘土味道。
　　“愣着干什么，上酒上菜！”满脸横肉的汉子抬手拍着桌子，桌面杯盏震得轻颤。
　　沈菀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流露半分怯意：“小店只备粗茶，没有烈酒。客房一晚三十文，要住便先付定金。”
　　她做客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路人。遇上蛮横客人，示弱只会得寸进尺，不卑不亢才是自保之道。
　　“还要定金？”另外一个瘦子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目光肆无忌惮扫过沈菀，“一个破客栈，还摆这般规矩。我们兄弟还能少了你那点碎银？”
　　“小店本小利薄，向来如此。”沈菀站在柜台前方，半步不退，“若是不愿，二位可以另寻别处落脚。”
　　这话一出，壮汉当即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你这妇人好不识趣！敢赶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要扫落桌上的粗陶碗盏。
　　沈菀早有防备，侧身往后退开半步。碗“哐当”摔在青砖地上，碎片四溅。
　　“赔钱！”壮汉厉声喝道，反咬一口，“是你躲闪撞到，打碎我的碗，你得赔我们银钱！”
　　瘦子在一旁附和，言语粗鄙，步步逼近，摆明就是存心闹事讹诈。
　　沈菀的心沉下去。
　　她孤身女子守店，无依无靠。真闹起来，吃亏的多半是自己。报官，小城衙役拖沓，未必能讨到公道，反倒会传出去，败坏客栈名声。可若是就此妥协赔钱，往后只会招来更多无赖上门欺压。
　　进退两难。
　　就在这僵持之际，街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酒肆那边过来两个青衣仆从，立在客栈门口。而方才那名容貌绝世的年轻东家，缓步踏入落尘栈的大门。
　　谢琤站在门槛之内，一身月白衣衫，和这间粗陋客栈格格不入。冷白的面容没有多余神情，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碎瓷，再落在那两个闹事汉子身上。
　　他没有大吼，声音清冷低沉，音量不高，却莫名带着压迫力：“城南治安归李捕头管辖，二位是打算我差人去请捕快过来坐坐？”
　　闹事的二人一愣，转头看向来人。看清谢琤样貌气度，又见身后立着仆从，心里顿时虚了几分。
　　壮汉色厉内荏：“此事与你何干！我们在客栈闹事，轮不到旁人插手！”
　　“我的酒肆就在街对面。”谢琤唇角微乎其微勾起，笑意不达眼底，“你们在此生事吵闹，惊扰我那边客人，便与我有关系。”
　　他话语轻飘飘，可眼神锐利，直戳人心。“听说二位前些日子，在西街铺子讹过店家。若是捕快过来，旧事新账一并清算，后果诸位可想清楚。”
　　那两个汉子脸色瞬间发白。他们本就是地痞混混，手上确实有别的纠葛，真见官必定讨不了好。
　　互相交换一个眼色，不敢继续纠缠。壮汉狠狠瞪了沈菀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不敢再多做停留，慌慌张张狼狈溜出客栈。
　　大堂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一地碎碗残渣。
　　沈菀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她抬眼看向谢琤，心底清楚，此人出手，未必是好心仗义。多半只是嫌吵闹影响他新开酒肆生意。
　　“多谢谢东家出手解围。”沈菀依礼道谢，却不刻意讨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琤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端详片刻。眼前女子没有惊世容貌，惊惶过后神色很快归于平静，不见谄媚，也没有过度感激。仿佛刚刚那场危机，于她而言不过一桩寻常祸事。
　　这反应，倒是出乎他预料。
　　“举手之劳。”谢琤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沈老板娘，这条街鱼龙混杂。往后这类麻烦，只怕不会少。”
　　这话里藏着提醒，也藏着试探。
　　沈菀弯腰，捡拾地上大块瓷片：“我明白。往后自会多加留心。”她不打算攀附这份人情，“打碎碗碟损失，改日我派人送一份补偿到贵酒肆，聊表谢意。”
　　谢琤淡淡摇头：“不必。”
　　他没有再多逗留，转身便往外走。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口，回归对面灯火初上的酒肆。
　　门帘落下。
　　大堂只剩沈菀一人。
　　她蹲在满地碎片之间，指尖被瓷屑划开一道细小伤口，细微血珠渗出来。她随手拿布巾压住伤口，望向街对面灯火通明的听风酒肆。
　　这个新来的邻居，绝非善类。
　　出手相助，不见得是善意。往后相处，必须步步谨慎。
　　想要安安稳稳躺平过日子，看来，没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