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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旧栈逢新邻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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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尘土,掠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城南外的落尘栈,已经在这条街上立了快七年。
门板是陈旧的深褐色,边角磨得发白,屋檐垂落的布幌子被风吹得轻轻拍打木柱,上面绣的“落尘栈”三个字,丝线褪得大半,远远看去模糊不清。
沈菀搬着半捆晒干的柴禾,从后院走出来。
她今年二十有三,长相只能算周正。眉不细,眼不算勾人,脸颊带着常年操劳晒出来的浅淡黄气,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透亮。身上穿着洗得软旧的靛蓝布裙,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带着薄茧。
这便是落尘栈的老板娘。
客栈不大,统共只有五间客房,一间大堂。没有显贵客人光顾,来往大多是赶路的行商、脚夫,赚的都是薄利。只求收支相抵,存下一点积蓄,便是沈菀全部念想。
旁人闲谈,总劝她寻个良人嫁了,女子何必苦守一间破客栈。每回听见,沈菀只淡淡一笑,不做回应。
情爱二字,她早已经不抱半分指望。
年少时一腔真心错付,落得满身狼狈。从那之后她便想明白了,男人的甜言蜜语皆是镜花水月,握在自己手里的银钱,遮风挡雨的屋子,才是实打实的依靠。躺平度日,远离是非,不沾情情爱爱,便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活法。
“老板娘,热水。”大堂里歇脚的挑夫扬声喊了一句。
“来了。”沈菀把柴禾靠在墙角,提起铜壶往里屋送。
客栈伙计回乡探亲,眼下整间店,就只剩她一个人操持。忙完手里活计,她倚在门框边歇口气,抬眼便看见街对面,锣鼓声响起来。
那处空置许久的铺面,今日总算开张。
牌匾掀开,墨字鎏金——听风酒肆。
街上不少闲人围过去看热闹。沈菀本无意凑这份热闹,可视线被人群之中那道身影牢牢牵住。
少年立在酒肆台阶之上。
年岁看着约莫二十一,身形挺拔,宽肩窄腰,一身月白锦袍剪裁合体。墨发束起,玉簪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那张脸生得极惹眼,眉骨高挺,鼻梁峻丽,唇色偏淡。眉眼冷,没有半分开张商铺该有的笑意,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淡漠的寒气。
周遭喧闹人声,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
便是隔了一条街,沈菀也能感受到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场。
周遭妇人姑娘低声惊叹,言语间全是赞叹他容貌出众。
“这酒肆东家,生得这般好看。”
“这般样貌,怎么跑到咱们这小城南郊来了。”
沈菀收回目光,心底只留几分警惕。
这般容貌气度,绝不似寻常市井商贾。平白无故来这偏僻城郊开一间酒肆,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她不求攀附,只求互不打扰。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
正想着,对面那人似有所感,视线越过攒动人群,直直投了过来。
四目遥遥相撞。
谢琤的目光很冷,不似看热闹,倒像在细细打量评估什么。沈菀心头微凛,没有躲闪,神色平平回看过去,片刻之后,便从容挪开视线,转身回了客栈大堂。
犯不上与来历不明的人产生纠葛。
落尘栈生意清淡,今日更是冷清。午后没有新客上门,沈菀坐在柜台之后,清点账本。笔尖划过纸张,一笔一笔算清开销进项。柴米油盐,修补房梁的碎银,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求安稳,不求大富。
天色慢慢向晚,街面人流渐渐稀疏。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重重一响,两个满身酒气的汉子跌撞闯了进来,嗓门粗嘎:“老板娘!开两间房!拿酒来!”
沈菀抬眼,看见二人衣衫沾染尘土,神色凶悍,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顾。
她指尖轻轻按住账本,心底暗叹一声。
安稳日子,看样子,怕是要被搅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