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九十九吨大恐龙

16、第 16 章 骂三人

　　骂三人

　　清风走到院子里，站住了。

　　月光铺了一地，那棵树在风里轻轻晃。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又往正殿走。明月跟在后面，蒲扇从腰里抽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正殿的门被清风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唐僧缩在椅子里，孙悟空站在原处，沙僧还跪在地上。八戒缩在最角落，满脸是泪，鼻涕糊了一嘴。

　　清风走进去，站在正殿中央，环视了一圈。

　　“我刚才骂了你们三个。一个一个骂的。唐僧，我骂你不要脸。沙僧，我骂你跪碎了膝盖。八戒，我骂你猪都不如。可你们三个有一个共同点，我还没骂。”

　　他顿了顿。

　　“你们三个，都给观音做狗。”

　　唐僧的眼皮跳了一下。

　　“唐僧，你叫观音菩萨。你走到哪，你念到哪。你遇见难处，你求观音。你遇见妖怪，你求观音。你遇见河过不去，你求观音。你遇见山翻不过，你求观音。你手里那根锡杖，是观音给的。你身上那件袈裟，是观音给的。你头上那个紧箍咒，是观音给的。你走到西天，你取经，你成佛，你以为是如来的功劳？你以为是李世民的功劳？不是。是观音的。你是观音的狗。”

　　他转过身，看着沙僧。

　　“沙僧，你跪碎了膝盖。你怕李靖，你求观音。观音教你往阿三那儿跑，观音教你脑门上画记号。你跪在普陀山，你磕头，你哭，你说菩萨救我。你把自己交出去了。你成了观音的狗。”

　　他又转过身，看着八戒。

　　“八戒，你调戏嫦娥，你被贬下凡。你入了佛门，你跟着唐僧走。你走到哪，你偷懒到哪。你打妖怪躲在后头，你师兄打赢了你抢功，你师兄打输了你扭头就跑。你跑回高老庄，你找你的高翠兰。可你不敢跑。你怕什么？你怕紧箍咒。紧箍咒是谁给的？观音给的。你也是观音的狗。”

　　他退后两步，站在正殿中央，看着三个人。

　　“你们三个，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徒弟，一个是徒弟。你们三个跪在观音面前，你们三个磕头，你们三个念观音，你们三个求观音。你们三个把自己交出去了。你们三个成了观音的狗。”

　　唐僧嘴唇动了动：“贫僧……贫僧是奉大唐天子之命……”

　　“你闭嘴！”清风指着他，“李世民让你往西走，李世民让你去取经，李世民让你弄果子。可你走到半路，你遇见观音。观音给你锡杖，观音给你袈裟，观音给你紧箍咒。你收了。你收了她的东西，你就是她的人。你听她的话，你求她的救，你念她的名。你走到哪，你心里装的都是观音。李世民呢？李世民在你心里排第几？你端着李世民的金碗，你心里想的是观音。你穿着大唐的袈裟，你嘴里念的是观音。你丢不丢人？你羞不羞耻？”

　　他又指着沙僧。

　　“你！你原是天上的卷帘大将。你伺候玉帝，你伺候王母。你被贬下凡，你蹲在流沙河。你怕李靖，你求观音。观音教你往阿三那儿跑，你去了。你跪在阿三面前，你求他给你画记号，你画了。你脑门上有了记号，你以为你安全了。可你想过没有？观音为什么教你往阿三那儿跑？她为什么不教你往李世民那儿跑？她为什么不教你往中国跑？她教你往外国跑。她把你推给外国人。她把你变成外国人的狗！”

　　他又指着八戒。

　　“你！你原是天蓬元帅。你统领天河十万水兵。你调戏嫦娥，你被贬下凡。你入了佛门，你跟着唐僧走。你走到哪，你偷懒到哪。可你不敢跑。你怕紧箍咒。紧箍咒是谁给的？观音给的。你成了观音的狗。你这条狗，还惦记着高翠兰。你这条狗，还勾搭小龙女。你这条狗，还调戏嫦娥。你这条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着天上的。你这条狗，贪吃，贪色，贪睡，贪财。你这条狗，什么都贪。你贪了不算，你还骗。你骗了不算，你还哭。你哭完了，你还接着骗。你这条狗，连猪都不如！”

　　他退后两步，站在门口，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你们三个，一个师父，两个徒弟。你们三个跪在观音面前，你们三个磕头，你们三个念观音，你们三个求观音。你们三个把自己交出去了。你们三个成了观音的狗。可你们想过没有？观音为什么收你们做狗？因为你们有用。唐僧，你有用，你能取经。沙僧，你有用，你能挑担。八戒，你有用，你能打妖怪。你们三个都有用。可你们三个都忘了，你们是谁。”

　　他转身走了。

　　明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唐僧缩在椅子里，脸色青白。沙僧跪在地上，头低得快碰到地了。八戒缩在角落里，满脸是泪，鼻涕糊了一嘴。

　　两人出了正殿，走进月光里。门在身后关上，里面安安静静。

　　孙悟空站在原地，金箍棒杵在地上，手攥得指节发白。他从头到尾没说话。

　　那棵树在院子里站着，枝头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树根在土里敲了一下。

　　那节奏很轻，明月听见了。

　　是一句话——

　　“三条狗，一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