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九十九吨大恐龙

14、第 14 章 骂猪八

　　骂猪八戒

　　清风走到院子里，站住了。

　　月光铺了一地，那棵树在风里轻轻晃。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又往正殿走。明月跟在后面，蒲扇从腰里抽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正殿的门被清风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唐僧缩在椅子里，孙悟空站在原处，沙僧还跪在地上。八戒缩在最角落，脸埋在袖子里，只露出半只大耳朵。

　　清风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

　　八戒把脸往袖子里又埋了埋。

　　“你叫猪悟能。你原是天蓬元帅。你统领天河十万水兵。你威风过，你体面过，你是个神。可你干了什么？”

　　八戒不说话。

　　“你调戏嫦娥。”清风蹲下来，凑近他那半只露出来的大耳朵，“你喝醉了酒，闯进广寒宫，拉着嫦娥的手，要她陪你喝酒。嫦娥不喝，你就闹。你闹得整个天庭都知道。玉帝贬了你，打了你两千锤，把你扔下凡间。你掉进猪圈，投了猪胎。长嘴大耳，一身黑毛，肚子拖到地上。你变成了一头猪。”

　　八戒的肩膀在抖。

　　“你变成猪之后，你干了什么？你占了福陵山云栈洞，你吃人。你吃了多少人？你吃了多少年？你在高老庄，你变成人形，你骗了高太公，你娶了高翠兰。你把人家的闺女关了三年。三年，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天天对着你那张猪脸。你管那叫娶亲？你管那叫过日子？你管那叫夫妻？”

　　清风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

　　“你入了佛门。你剃了头，你穿了袈裟，你叫猪八戒。你师父给你起了个法名，叫悟能。你戒了什么？你戒了五荤三厌，你没戒色。你跟着唐僧走了十万八千里，你看见女人走不动路。你看见妖精是女人，你流口水。你看见菩萨是女人，你凑上去。你看见高翠兰，你喊娘子。你看见嫦娥，你喊姐姐。你看见蜘蛛精，你喊妹妹。你戒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戒。”

　　明月站在门口，接上来：“师兄，他还贪吃。”

　　“对，他还贪吃。”清风一巴掌拍在八戒的后脑勺上，“你贪吃！你在五庄观，你听见道童吃人参果，你馋了。你撺掇师兄去偷。你偷了四个，你吃了两个。你嘴里嚼着果子，你心里还惦记着锅里的饭。你从长安走到五庄观，你吃了多少顿？你挑着担子喊饿，你放下担子喊饿，你走着喊饿，你站着喊饿，你坐着喊饿，你躺着还喊饿。你一顿能吃三斤米饭，一笼馒头，半扇猪肉。你吃完了打嗝，打完了放屁，放完了倒头就睡。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个饭桶！”

　　八戒的耳朵抖了抖。

　　“你贪吃，你贪色，你贪睡，你贪财。你什么都贪。你贪了不算，你还懒。你懒得挑担子，你懒得走路，你懒得打妖怪。你师父让你化缘，你找个树荫睡觉。你师兄让你巡山，你编个谎话糊弄。你打妖怪，你躲在后头。你师兄打赢了，你上去抢功。你师兄打输了，你扭头就跑。你跑得比谁都快。你长了一身肥肉，你跑起来地都晃。你跑回高老庄，你找你的高翠兰。你心里从来就没有取经这回事。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清风又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猪眼。

　　“你听好了。你原是天蓬元帅。你统领天河十万水兵。你本该保家卫国，你本该镇守天河，你本该对得起你那个‘天蓬’的称号。可你呢？你调戏嫦娥，你被贬下凡，你投了猪胎，你吃人，你骗婚，你贪吃懒做，你混吃等死。你把你自己的脸丢尽了。你把天蓬元帅的脸丢尽了。你把天庭的脸丢尽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指着八戒的鼻子。

　　“你听好了。你今天跪在这儿也行，站着也行，缩着也行。可你记住，你是天蓬元帅。你统领过十万水兵。你威风过，你体面过，你是个神。你现在是什么？你是一头猪。一头贪吃懒做、贪财好色、混吃等死的猪。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八戒缩在角落里，耳朵耷拉着，头埋得低低的。他的肩膀在抖，肚子在抖，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清风转身走了。

　　明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八戒。八戒缩在角落里，像个球，看不见脸，只看得见两只大耳朵在抖。

　　两人出了正殿，走进月光里。门在身后关上，里面安安静静。

　　唐僧闭着眼，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孙悟空站在原地，金箍棒杵在地上，手攥得指节发白。沙僧跪在地上，头低得快碰到地了。

　　那棵树在院子里站着，枝头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树根在土里敲了一下。

　　那节奏很轻，明月听见了。

　　是一句话——“猪就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