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九十九吨大恐龙

11、第 11 章 “好你

　　“好你个秃驴！好你个纵徒行窃的秃驴！你徒弟偷了我的果子你还装没事人！你徒弟做贼你还充高僧！你哑巴了？你聋了？你瞎了？你徒弟偷东西你看不见？你徒弟分赃你不拦？你徒弟吃果你不问？你倒好！你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装你的得道高僧！你念你的经！你敲你的木鱼！你装你的慈悲！你徒弟在外头偷！你徒弟在外头抢！你徒弟在外头害人！你一概不管！你一概不问！你一概不知！你装什么装！你装什么无辜！你装什么好人！你个秃驴！你个纵徒行窃的秃驴！你个装聋作哑的秃驴！你个假慈悲的秃驴！你个伪善的秃驴！你个端架子的秃驴！你个装高僧的秃驴！你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纵徒行凶的秃驴！你徒弟偷了人参果！你当师父的没责任？你徒弟犯了戒！你当师父的没干系？你徒弟做了贼！你当师父的脱得了爪？你脱不了！你赖不掉！你躲不开！你还想撇清？你还想装傻？你还想混过去？你混不过去！你当年在金山寺也是个人物！你西天取经也是件大事！你如今纵徒行窃！你管教不严！你约束不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个秃驴！你个糊涂秃驴！你个窝囊秃驴！你个纵徒行窃的秃驴！你个管教不严的秃驴！你个约束不力的秃驴！你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秃驴！你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秃驴！你说话！你倒是说话！你念经的嘴皮子利索得很！你训徒的架子端得稳得很！你到了我五庄观你怎么哑了！你怎么蔫了！你怎么软了！你理亏了！你心虚了！你怕了！你怕你徒弟偷东西连累你！你怕你管教不严传出去丢人！你怕你取经大业毁在你徒弟手里！你怕！你怕！你怕！你怕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早管好你徒弟！你早拦住你徒弟！你早看住你徒弟！你早干嘛去了！你个秃驴！你个糊涂秃驴！你个窝囊秃驴！你个纵徒行窃的秃驴！你个管教不严的秃驴！你个装聋作哑的秃驴！你个假慈悲的秃驴！你个伪善的秃驴！你个端架子的秃驴！你个装高僧的秃驴！你个秃驴！你个秃驴！你个秃驴！你赔我人参果！你赔我的树！你赔！你拿什么赔！你取经的功德赔得起吗！你金蝉子的名号赔得起吗！你十世修行的元阳赔得起吗！你赔不起！你赔不起你就别想走！你别想走你就别想取经！你别想取经你就别想成佛！你别想成佛你就别想了！你个秃驴！你个秃驴！你个秃驴！你哑巴了！你哑巴了！你哑巴了！”
　　清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门槛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背对着唐僧，肩膀一耸一耸地笑。笑完了，他转过身来，蒲扇往手里一敲，重新走进正殿。
　　明月跟在他后面，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唐僧抬起头，脸色还没缓过来，看见两人折返，浑身一僵。
　　清风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唐僧往后缩了缩，后脑勺顶在了墙上。
　　“长老，”清风的声音很轻，“我出去想了想，觉得话没说完。”
　　“你……你还想说什么？”
　　清风直起身来，蒲扇往桌上一拍，啪一声，震得金碗跳了一下。
　　“唐僧！你听好了！你端着李世民的金碗，刻着‘奉旨化缘’，碗底刻着‘不给饭者斩，抢碗者灭国’！李世民让你往西走，你往西走！李世民让你去取经，你去取经！李世民让你弄两个果子回来，一个给他，一个给长孙！你呢！你不要！你推了！你转头偷了四个！你回去怎么交代！你说天子，我没要，我徒弟偷的？你丢不丢大唐的脸！你丢不丢李世民的脸！”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端着大唐的碗，吃着大唐的饭，走着大唐的路，拿着大唐的关文，出了大唐的城门，你到了西边，你见了如来，你磕头叫爷爷！你是大唐的钦差！你代表的是李世民！你代表的是大唐！你凭什么管一个印度阿三叫爷爷！”
　　明月在后面接上来，声音比清风还尖。
　　“对！你叫如来爷爷！你叫观音菩萨！你见一个拜一个！你拜的是哪门子佛！你是大唐的人！你拜的是印度的佛！你拿着大唐的钱，修印度的庙！你念的是梵文，你穿的是袈裟，你口口声声阿弥陀佛！你忘了你是谁了！你忘了你从哪来的了！你忘了你爹是谁了！”
　　清风一把抓起桌上的金碗，怼到唐僧脸上。
　　“你爹是谁！你爹是隋朝的大官！陈光蕊！江州知州！你爹穿着隋朝的官服，吃着隋朝的俸禄，管着隋朝的百姓！隋炀帝无道，天下大乱，你爹干了什么！他辞官了吗！他起义了吗！他护民了吗！他什么都没干！他缩在江州当他的官！他装他的清高！他念他的圣贤书！他眼睁睁看着隋朝烂透！他眼睁睁看着百姓遭殃！他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他什么都没干！你爹就是个缩头乌龟！”
　　唐僧的脸刷地白了。
　　清风把金碗往桌上一摔，咣当一声。
　　“你妈呢！你妈殷小姐！丞相府的千金！抛绣球招亲！绣球砸中了你爹！你妈跟你爹见了第一面就成亲！成亲第二天你爹就上任去了！上任路上被水贼打死了！你妈呢！你妈跟了水贼！跟了杀夫仇人！跟了十八年！十八年！她不知道那是杀她丈夫的仇人？她知道！她装不知道！她忍了十八年！她丢了个绣球就跟人跑了！她连家都不要了！她连丈夫的仇都不报了！她连儿子都送走了！她是什么妈！她配当妈吗！”
　　明月在旁边补刀：“你妈不要家！你爹不作为！你从小没爹没妈！你当了和尚！你师父收养了你！你师父教你念经！你师父教你拜佛！你师父教你四大皆空！你师父教你六根清净！你师父教你断子绝孙！你师父教你忘了祖宗！”
　　清风重新拿起金碗，举到唐僧眼前。
　　“你看看这只碗！这是李世民给你的！李世民让你端着它！李世民让你往西走！李世民让你去弄果子！你呢！你见了如来叫爷爷！你见了观音叫菩萨！你磕头磕得比谁都响！你念经念得比谁都勤！你穿着大唐的袈裟，去拜印度的佛！你拿着大唐的金碗，去讨印度的饭！你蛊惑人心！你劝人出家！你劝人当和尚！你劝人断子绝孙！你劝人忘了祖宗！你劝人四大皆空！你劝人六根清净！你劝人不娶老婆！你劝人不生孩子！你劝人不种地！你劝人不当兵！你劝人不交税！都去当和尚！都去念经！都去拜佛！都去磕头！谁来种地！谁来当兵！谁来交税！谁来养国！中国不亡国才怪！”
　　明月接上来，声音尖得刺耳。
　　“你从长安走到五庄观，你走了十万八千里！你见了多少国！你见了多少王！你劝了多少人当和尚！你收了多少徒弟！你剃了多少头！你烧了多少戒疤！你念了多少经！你磕了多少头！你走到哪，哪就少一个种地的！少一个当兵的！少一个交税的！少一个生孩子的！少一个养爹妈的！你走到哪，哪就多一个吃白饭的！多一个念经的！多一个磕头的！多一个不干活的！多一个断子绝孙的！你走到哪，哪就穷！哪就弱！哪就亡！”
　　清风把金碗往唐僧怀里一塞，退后两步，指着他的鼻子。
　　“唐僧！你听好了！你是大唐的钦差！你代表的是李世民！你代表的是大唐！你端着大唐的碗，你去拜印度的佛！你叫如来爷爷！你叫观音菩萨！你把大唐的脸丢尽了！你把李世民的脸丢尽了！你把中国人的脸丢尽了！你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你比贼还不要脸！你比妓女还不要脸！你比叛徒还不要脸！你比汉奸还不要脸！你就是个秃驴！你就是个贼秃！你就是个印度阿三的干孙子！”
　　明月加了一句：“你连你爹妈都不要了！你连祖宗都不要了！你连大唐都不要了！你连中国都不要了！你要什么！你要如来！你要观音！你要极乐世界！你去做你的梦吧！”
　　正殿里安静极了。
　　唐僧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金碗，脸色青白灰紫，嘴唇哆嗦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东西在转，转了半天，没有落下来。
　　孙悟空站在唐僧身后，金箍棒攥得咯吱响。八戒躲在最后面，嘴里的果核不知什么时候咽下去了，脸都白了。沙僧低着头，手里攥着降妖宝杖，指节发白。
　　清风站在正殿中央，蒲扇收在腰里，胸口起伏着，喘着气。明月站在他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冷得像冰。
　　两人站了一会儿，清风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唐僧，你听好了。你今天认了，你还是大唐的钦差。你不认，你连大唐的人都算不上。你端着那只碗，走到哪，李世民的人就在哪看着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记着。你叫如来一声爷爷，李世民就多一分想杀你的心。你拜观音一炷香，长孙就多一分想参你的本。你走到西天，取了经回来，你以为李世民会赏你？他赏你什么？他赏你一碗土。”
　　他转身走了。
　　明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唐僧怀里那只金碗。碗沿上“奉旨化缘”四个字，在月光底下亮得刺眼。
　　“长老，您那碗，明天还得端着。”
　　两人出了正殿，走进月光里。门在身后关上，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那棵树在院子里站着，枝头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树根在土里敲了一下。
　　那节奏很轻，明月听见了。
　　是一句话——
　　“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