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九十九吨大恐龙

10、第 10 章 开干

　　开干
　　清风把蒲扇往桌上一摔，指着唐僧鼻子就骂——
　　“好你个秃驴！你还要脸不要！我师父给你脸，叫你一声长老！你端着金碗来的，碗上刻着‘奉旨化缘’，你走到哪吃到哪！我师父交代打两个给你带回去，一个给李世民，一个给长孙！果子端到你面前，你装什么蒜！你说这是人，你下不去口！你说你四大皆空，你不贪口腹之欲！你推了！你拒了！你当着我们的面把果子推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溅在唐僧脸上。
　　“可你转头就让你徒弟去偷！偷了四个！你当师父的在前头装清高，你徒弟在后面做贼！你装的什么蒜！你念的什么经！你敲的什么木鱼！你那张嘴说四大皆空，你那双手伸得比谁都长！你嘴里阿弥陀佛，你心里馋虫拱动！你面子上推了果子，你骨子里偷了四个！你比贼还贼！贼偷东西还认，你偷了东西还装！你装什么装！你装什么无辜！你装什么高僧！你高在哪里！你僧在哪里！你连个偷果子的贼都不如！”
　　明月在旁边接上来，声音比清风还尖。
　　“秃驴！你听好了！你不要果子，可以！你要果子，也可以！可你不要又去偷，这叫什么！这叫不要脸！你端着金碗来的，碗上刻着‘奉旨化缘’！化缘是讨饭！你讨饭的碗还挑食！你讨饭的嘴还装蒜！你讨饭的手还偷东西！你丢不丢人！你羞不羞耻！你对得起那只碗吗！你对得起李世民吗！你对得起你身上那件袈裟吗！”
　　唐僧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贫僧……贫僧没有让他们去偷……”
　　“你没有？”清风一把抓起桌上的金碗，往唐僧面前一怼，“你看看这只碗！碗底刻的什么！‘不给饭者斩，抢碗者灭国’！李世民让你端着这只碗来要饭！他让你要两个果子回去！你倒好！你推了不要！你转头偷了四个！你回去怎么跟李世民说！你说天子，我没要，我偷的？你丢不丢大唐的脸！你丢不丢李世民的脸！”
　　明月绕到唐僧另一边，指着他的鼻子骂。
　　“秃驴！你听好了！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出这个门！你徒弟偷了四个果子，你当师父的认不认！你认，你就是贼头！你不认，你就是窝囊废！你认不认！你说！你认不认！”
　　唐僧被逼到墙角，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吼出一句：“悟空！八戒！悟净！”
　　声音大得震得正殿梁上的灰往下掉。
　　西厢房的门“哐”一声被踹开。
　　孙悟空第一个冲进来，金箍棒已经攥在手里，虎皮裙一摆，挡在唐僧前面。八戒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半块果肉，腮帮子鼓得老高。沙僧走在最后，降妖宝杖也提在手里，闷着头，不说话。
　　清风不退。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孙悟空面前，仰着头，盯着猴子的眼睛。
　　“大圣，你来得正好。”
　　孙悟空没动，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咚一声，砖裂了。
　　“你们骂够了没有。”
　　“没够。”清风把蒲扇往腰里一插，抱着胳膊，“你师父不要脸，你也跟着不要脸？你偷果子的时候，你师父在屋里坐着。你翻墙的时候，你师父在屋里坐着。你分果子的时候，你师父还在屋里坐着。他坐了一整夜，等你们偷完了，他开门喊你们。他喊你们干什么？他喊你们来认账！”
　　孙悟空眯起眼。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清风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师父，到底是真不要果子，还是假不要果子？”
　　孙悟空没有说话。
　　八戒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当然是真不要……师父四大皆空……”
　　“你闭嘴！”明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嘴里还嚼着果子呢！你四大皆空？你空一个给我看看！”
　　八戒把果肉咽下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清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孙悟空。
　　“大圣，我问你。你在花果山上，猴子饿了摘果子吃，对不对？”
　　“对。”
　　“果子长在树上，谁赶上谁吃，对不对？”
　　“对。”
　　“那你师父饿了，为什么不吃？”
　　孙悟空没答。
　　“你替他答了。”清风替他说，“因为他不敢。他怕李世民吃了不死，他怕如来怪他，他怕取经取到最后取了个空。他怕。可他又想吃。他不敢吃，他也不敢带，他就让你去偷。他偷完了，他好装没事人。他好回去跟李世民说，天子，果子我弄到了，怎么弄的您别问。他好两头不得罪。他好把锅甩给你。”
　　他顿了顿。
　　“你在花果山上，是美猴王。你手下猴子猴孙，谁摘了果子，谁吃。从来没有一只猴子，自己不敢吃，让别人去摘，摘完了还装不知道。花果山上没有这种事。”
　　孙悟空的手攥紧了金箍棒。
　　清风看着他，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大圣，你在花果山上那一套，是天道。果子长在树上，天下动物吃天下植物。谁饿了谁吃，谁赶上谁吃。没有皇帝，没有菩萨，没有金碗，没有关文。你当年大闹天宫，为的就是这个。可你看看你师父。他端着金碗来的，碗上刻着字，走到哪要到哪，他比李世民还像皇帝。他念着经来的，可他干的事，比贼还贼。”
　　孙悟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上。
　　清风退后一步，把蒲扇从腰里抽出来，展开，扇了两下。
　　“大圣，你今天有两个选择。”
　　“说。”
　　“第一，你承认你师父是贼头。你们师徒四人，今天把这个账认了。果子的事，我们上报师父，师父怎么说，我们不管。第二——”
　　他把蒲扇一收，往桌上一拍。
　　“你带着你师父走。现在就走。五庄观不留你们。果子的事，我们当没发生过。可你记住，出了这个门，李世民那边，你自己去交代。观音那边，你自己去说。如来那边，你自己去圆。”
　　他盯着孙悟空的眼睛。
　　“你选。”
　　正殿里安静极了。
　　唐僧站在墙角，嘴唇在抖，说不出一句话。八戒躲在后面，手里的果核攥出了汗。沙僧低着头，看不清脸色。
　　孙悟空站在正殿中央，金箍棒杵在地上，虎皮裙在夜风里轻轻摆。
　　他看着清风，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选第三个。”
　　清风眉毛一挑：“第三个？”
　　“果子是我偷的。我师父不知道。我师弟不知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罚，罚我。你要报，报我。你要打——”
　　他把金箍棒往手里一转。
　　“我奉陪。”
　　清风笑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嘴角往上翘，笑得唐僧后背发凉。他把蒲扇往腰里一插，退后一步，跟明月并肩站在一起。
　　“好。大圣，你认了。那这事儿，从现在起，就不是你师父的事了。是你的事了。”
　　明月接上来：“大圣，你听好了。果子的事，你认了。可你师父不要又偷，这事儿他也得认。你们两个，一个贼头，一个贼。谁也跑不了。”
　　孙悟空没有说话。
　　清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大圣。”
　　“什么。”
　　“土地神那枚果子，是你给的吧？”
　　孙悟空没答。
　　清风笑了一下。
　　“你给了土地神一枚，给了师弟两枚，给了我们一枚。你自己一枚没留。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孙悟空看着他。
　　“说明你在花果山上，就是这么活的。你当了美猴王，摘了果子先分给别人。你认这个。可你师父，他不认。”
　　他转身走了。
　　明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唐僧。
　　“长老，您那碗，明天还得端着。您走到哪，端到哪。碗上刻着字呢。”
　　两人出了正殿，走进月光里。那棵树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站着，枝头的果在风里轻轻晃。
　　正殿里，唐僧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白。孙悟空站在原地，金箍棒杵在地上。八戒和沙僧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吭声。
　　树根在土里敲了一下。
　　那节奏很轻，明月听见了。
　　是一句话——
　　“猴子认了，秃子没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