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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见 施巍柔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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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巍柔今日一身素雅白轻纱,、风一吹便轻轻浮动,轻盈飘逸。轻纱遮面,只露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眸,眉眼轮廓朦胧柔和。
温晏适时开口:“此乃储东家身边的阿柔姑娘,聪慧细致,帮着打理商队杂务账目,一路随行照应。”
施巍柔闻言,微微垂眸颔首。江承律目光淡淡扫过她,并未多做留意,随即收回目光。
温晏顺势开口请辞:“兄台,在下与储先生旧识,许久未见,恰逢偶遇,想随商队同行一段时日。”
江承律不疑有他,微微点头应允。几人稍作寒暄,商队暂且靠岸休整,一行人便就近入了渡口旁的临街饭庄,落座小聚。
饭庄临街临河,堂内窗棂敞开,可见河面烟波,邻座食客闲谈笑语,烟火气十足。小二麻利地上来酒菜,四碟精致小菜,一壶温热的陈年米酒,酒香醇厚。
众人围坐闲谈,储弘甫故意放开话头,任由身旁随行的商队仆从随口闲谈。席间,一名仆从故作无心,低声笑道:“说来近日听闻不少传言,城东那座废弃多年的旧漕仓,偏僻隐蔽,最是适合藏东西,说不定此番失窃的官银,便藏在那处废仓之中。”
话音刚落,储弘甫便故作不以为然,轻轻摇头摆手,带着几分嗤笑:“你尽信些无根无据的闲话。那旧漕仓荒废数年,墙朽地潮,鸟兽横行,早已空空如也,哪能藏得住大批官银?不必去看。”
他越是刻意否定,这番话便越是落入江承律耳中,悄然在他心底埋下疑点。
席间闲谈落幕,众人各自歇息。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江承律记着昨夜漕仓的传闻,辞别众人,独自携两名随行差役,直奔城东废弃旧漕仓。
漕仓荒废已久,四周荒草齐膝,仓门朽坏半掩,江承律跨步入内,只见仓内空地之上,整齐堆放着数十箱银锭,光泽制式皆与朝廷官银别无二致。地面之上,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拖拽痕迹。
江承律指细细查验片刻,未发现异常,当即命差役尽数封存装箱,将这批银子悉数搬运回城,带回官府核验真伪。
陵阳府衙正堂,府中主簿手持核验文书,躬身垂首:“启禀大人,经工匠勘验,此番从城东旧漕仓起获的银两,全系民间私铸仿银。形制刻意摹仿官银,纹路乍看无二,却无朝廷铸局底款,无岁号印记,乃是十足的伪银。”
骆九山面上血色尽褪,随即涌上滔天怒色。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台之上,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须发微张。
“好一群贼徒!”
他咬牙切齿,语声嘶哑暴戾:“这绝非寻常山野盗匪!若只是求财取银,得手便该隐匿逃窜,岂会费心费力铸假银、设空局,故意留线索戏耍官府?”
他抬眼望向身侧立着的江承律,刻意压下狂躁:“江大人,对方步步设局算计,分明是有组织、有谋略、胸藏城府的悍匪!此举绝非盗银,乃是刻意挑衅朝廷、戏耍你我办案之人!”
江承律立于堂中,一身公服端整肃然,眉目清冷沉敛,闻言并未辩驳,只眸色微深,心底暗生思量。
骆九山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他私藏多年的赃银被洗劫一空,如今又被贼人以假银戏耍,更怕拖延日久,贪腐旧账败露。他暗自忖度:大理寺办案素来稳重审慎,可是节奏太慢、太过被动。如今贼人大胆猖獗,步步先手,若再任由江承律徐徐查案,自己毕生基业与身家性命,迟早葬送。
一念及此,骆九山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再坐等官查,要自行搜捕。
他火速传令,将自己常年豢养的一众江湖死士尽数调出。命众人褪去武人劲装,改换布衣猎服,伪装成山野猎人猎户,散入陵阳全城内外,沿街盘问,翻遍荒野。
江承律则放下府衙公务,回身重回市井商队之中。
商队众人落脚于渡口旁一处清净驿站。晚风微凉,吹得庭院枝叶轻摇,夜深人静,人人皆已安歇,楼中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庭院一盏孤灯幽幽亮着。
江承律心绪难平,无半分睡意,独自步出客房,缓步走下木楼石阶,欲趁夜风散心,同时细思连日案情破绽。
驿站厨房外边,一方青石水池清浅澄澈,水池之畔,立着一道纤秀窈窕的身影。
白日里始终覆着素纱遮面的阿柔姑娘,此刻正侧身临水,抬手轻轻解下耳畔纱巾。那层遮尽容貌的轻纱随风轻落,飘然坠于台上。
她正俯身,素白指尖轻掬池水,微凉清水漫过皓腕,洗去面上薄尘与日间风尘倦色。抬首刹那,一张容颜毫无遮掩,尽数撞入江承律眼底。
眉如远山含黛,纤淡绵长,眼波澄澈,琼鼻秀挺,肤色洁白。这张脸,赫然与那夜大婚红烛之下,盖头掀开的新嫁娘分毫不差。江承律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夜风静止,虫鸣消寂,耳畔一片空茫,他墨眸骤缩,心底不禁震愕。
大婚当夜,公主花轿落水,人踪全无,朝野皆传昭阳公主失足殒命、葬身河水。堂堂金枝玉叶、皇家贵主,尊贵无双,怎会化身市井商队的随行杂役,隐姓埋名,流落陵阳山野之间?
绝无可能。
可眼底这眉眼轮廓竟万般相似。
假银迷局败露之后,陵阳全城风声骤紧。骆九山私兵四出搜掠,施巍柔心知,此刻已是双方全力博弈之时,但凡赃银有一处滞留不动,便极易露出破绽。她当即定下昼夜轮换,多点分流的藏银转运之策。
对外,储弘甫的商队依旧维持寻常漕运行商模样,挂着正经茶布商牌,持完备路引文书,白日走官道、入夜行内河,以北上贩茶、南下运布、沿江采办绸缎货品为明面由头,行迹堂堂。
对内,大块银锭改铸为小锭碎银,藏匿点位昼夜更迭,从无重复:白日将银两暂存近郊荒村空宅、石穴或无人值守的旧驿亭;暮色降临,便趁夜色漕运更迭,转移至河道沙洲暗坞、废弃窑坊等地。日迁夜移、往复轮换。
一日午后,天光和煦,云轻风静。驿站庭院桐叶婆娑,施巍柔与储弘甫对坐于庭院茶桌旁,白瓷茶炉文火微沸。
施巍柔给储弘甫使了个眼色,他便执盏轻抿,故意开口:“近日陵阳市井流言纷纷,我昨日入城采买,听闻城西近郊出了一桩人命凶案,甚是蹊跷。”
施巍柔指尖轻捻茶盏边缘,轻声附和:“哦?什么命案,值得先生挂怀?”
储弘甫放低语声 “死者名唤陈老朴,是城西老实农户,半生勤恳,唯善记账。往年骆九山借修缮陵阳河堤、加固江岸工事为由,强行向民间摊派赋税,美名其曰‘民捐公修’,实则分毫未用于工事,尽数私吞入库。不止如此,他还暗中篡改税账,将百姓正税层层加码,克扣截留,数年下来,贪敛银两无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假意惋惜,继续道:“这陈老朴为人耿直,家中世代居于陵阳,常年记录乡里赋税摊派明细,暗中攒下了骆九山私吞公银的实证账目,本打算攒足凭据后,伺机向上级官府递状告官,揭发其贪墨劣迹。不料前日深夜孤身归家,半路惨死荒郊,尸首横卧乱草之中。”
施巍柔微微蹙眉:“一介布衣农户竟无端殒命,想来是触了权贵忌讳,被人灭口平祸。”
二人话音未落,楼上忽而传来轻缓履声。
江承律立在楼梯转角,恰好将二人此番闲谈尽数入耳。
闻声,二人同时抬眸。储弘甫率先起身,笑意温雅,礼数周全:“江郎君早。”
江承律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施巍柔:“闲来无事,下楼透气。二位闲谈雅致,倒是扰了。”
施巍柔端坐未起,只抬眸浅浅看来,微微颔首示意。
江承律收回目光,未多做攀谈,略一驻足,便缓步踱向庭院深处。
待行至无人僻静处,江承律即刻低声吩咐随行的下属陆峰:“速去城西暗访,查一查农户陈老朴惨死一案,详查死因。”
殊不知施巍柔早已提前派人重金安抚、买通陈老朴遗孀与幼子,嘱托过应答之词,只待官府来人查问。
陆峰赶赴城西村落,寻到陈老朴家中。寒门陋室,遗孀一身素衣,面带悲戚,哭诉道:“我夫君素来耿直,只因暗中记下骆使君借修河之名盘剥百姓、私吞公银的账目,扬言要上京告状,没过几日便深夜遇害!家中账目尽数被人搜走,若非官府灭口,他怎会无端惨死!”
陆峰又独自奔赴命案现场查勘。陈老朴殒命的西郊荒径,地处偏僻,少有人行,地面杂草倒伏凌乱,可见当日曾有拉扯挣扎之态。尸身虽已收殓下葬,尸骨胸前刀口平整利落,绝非寻常江湖匪类的粗陋刀法。
为求实证,陆峰又赶赴陵阳官府衙署,调取本年度民间命案卷宗。翻查良久,果然寻得陈老朴命案的简略记录,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卷宗末尾无任何结案批注,分明是被人刻意压下了。陆峰即刻折返驿站,将所有查得细节禀报江承律。
江承律立在廊下,晚风拂动衣袍,眉目沉沉。此前他只当骆九山是庸碌贪官,此刻诸多证据环环相扣,他心中疑云大定,传令:“即刻遣人四下私访,细查税账,开棺复验尸身,搜集贪腐灭口的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