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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锅 莫庚希回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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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庚希回沪城那天是初五。
她妈在厨房包了一兜荠菜饺子让她带走,说"回去热热就能吃"。她爸出警之前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袋苹果,说"路上吃"。她外婆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捏在手里没放下,就说了句"到了发个消息"。
她"嗯"了一声,拉着箱子出了门。
高铁从蒲城到沪城四个多小时。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矮房子变成密密麻麻的高楼,心里空落落的。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安澜发的:"到了跟我说"。一条是张停云发的——他的号码被安澜拉黑了,但他换了个号发过来的:"你回来我们聊聊。"
她看了三秒,划掉了。
出租屋在沪城西边,跟张停云一起租的,两室一厅,去年春天刚续了一年。回去的话要碰见他,或者碰不见他但他东西还在。莫庚希想了想,在高铁上打开租房软件,收藏了三个小区。
第二天一早,她背着包出门看房。
头一个小区离地铁站太远。第二个是合租,公用卫生间,房东是个说话很快的中年男人,领她看了五分钟,她说"我再想想"。第三个在静安寺往西两站,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但采光好,房租在可接受范围里。
中介姓刘,烫了一头小卷毛,跑得气喘吁吁地爬楼梯。"妹子你看这套性价比真的高,房东刚空出来,家具都是新配的——"
莫庚希跟在后面往上爬,楼道里飘着隔壁炒菜的油烟味,混着一点点发霉的墙角气息。她拐上五楼半的转角平台,喘了口气。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安澜站在上面一层楼梯口,手里举着手机在拍楼道窗户外面,嘴里嘟囔着:"……对,就是采光不好,你看见了吧,这窗户朝北的——"
她转过来的时候,和莫庚希四目相对。手机举在半空,嘴张着,没合上。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中介小刘在旁边探头:"认识的?"
莫庚希说:"我妹。"
安澜说:"我姐。"
小刘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说:"巧了。"
三个人站在六楼的楼道里,安澜把手机收起来,从台阶上蹦下来两步。"你租房?你不是有房子吗?"
"那个是跟张停云一起租的——"
"哦。"安澜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懂了"再变成"我有个主意",三个变化在脸上走了不到两秒。"那你正好跟我一起住呗!"
莫庚希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那个房子啊!年前室友退租了,回老家发展不回来了。我还打算今天拍完视频发给房东问问,他要是肯让我自己找室友,我就挂出去招租。"安澜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你看,两室一厅,朝南,离我医院两站地铁,你公司过去也还行吧?"
莫庚希探头看了屏幕上的照片。客厅不小,有阳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板。
"房租多少?"
"我室友那间签的时候是四千二。"
比莫庚希正在看的这套便宜八百。
"你公司——"
"你先跟我去看看再说!"安澜已经拉住她胳膊往楼下拽了,回头冲中介小刘喊了句"师傅不好意思啊今天不看了"。小刘在后面愣了两秒,说"那妹子你要是回头还想要这间——"安澜已经在楼梯拐弯处喊"要了找你"。
安澜的房子在长宁,老式居民楼,三楼,楼道干净。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说:"就是冰箱有点小,厨房台面窄了点,但是客厅大,你放个书桌没问题——"
门开了。
莫庚希走进去。客厅比她想象的要宽,浅色木地板,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浅蓝的毯子。阳台推拉门敞着,午后的光大片大片地灌进来。厨房在客厅一侧,开放式,台面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两间并排,中间隔着一个洗手间。
"你住哪间?"莫庚希问。
"左边那间。右边那间以前室友住。"安澜推开门,"你看。"
房间里空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都干干净净的。窗户朝南,阳光照在床单上,浅灰色的棉布泛着暖融融的光。
莫庚希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这房间怎么收拾得比我还干净?"
"我前天刚打扫过。"安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本来想着要是房东不让找室友,我就自己扛整租。你来了正好——"
"你一个人扛整租扛得起?"
"扛不起。所以你是不是该感谢我救你于水深火热。"
莫庚希转头看着她。安澜嘴角翘着,眼睛里亮亮的,阳光照得她半边脸都是金色的。
"租金我转你。"
"你来了就不用转中介费了。"
"我是说房租——"
"房租等你搬过来再说。先搬家。"安澜转身去鞋柜上拿包,"走走走,你行李在哪儿?"
莫庚希站在阳光里愣了一下:"……现在?"
"你那个房子再待一秒你不膈应?张停云的东西还在吧?他那游戏手办墙我看着就来气。你赶紧搬出来,今晚就住这儿。"
莫庚希笑了。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笑了。
"他手办墙怎么了?"
"占地方。你让他自己搬走,搬不走就扔楼下垃圾桶,我帮你扔。"
两个人下楼打车。莫庚希报地址的时候,安澜在旁边加了一句:"师傅开快点,搬完家我请吃火锅。"
莫庚希原来的出租屋门打开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暗沉沉的。张停云的东西还在——鞋柜上他的钥匙,茶几上他的游戏手柄,墙上那一整面玻璃柜里的手办整整齐齐地摆着。空气里一股关了好几天窗的闷味儿。
莫庚希站在门口,没进去。
安澜从她身后挤进去,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手办墙。"她指着那面玻璃柜,"就这玩意儿几千块一个?"
"有的是限量。"
"限什么量。你值钱还是它值钱?"
莫庚希没回。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她的衣服还占了一半,另一半是张停云的卫衣和衬衫。她开始往外拿自己的衣服,叠了往行李箱里塞。安澜帮她收洗漱用品,把洗手台上她的东西全扫进一个袋子里,动作利索得像拆弹专家。
"他什么时候回来?"安澜头也不抬地问。
"他跟我说是后天。"
"那就好。咱们今天搬完,他回来发现你走了——"安澜把袋子扎紧口,"刚好,让他自己对着手办过年。"
莫庚希叠到第四件毛衣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柜子里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张停云的,她去年冬天穿过一次,嫌大,后来就一直挂在这儿没动。
她伸手把卫衣拿出来,叠好,放在床边。
"留着?"安澜探头看了一眼。
"放桌上,他自己回来拿。"
"行。"
两个小时之后,两个行李箱、三个大袋子、一个电脑包,全塞进了出租车后备箱和后座。莫庚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子,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转身走了。
新住处的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莫庚希把行李箱拖进去,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安澜跟在后面进来,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然后走到阳台边上拉绳子——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晾衣绳,三下五除二挂好了。
"你的衣服可以挂这儿。"
莫庚希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安澜在阳台上忙活,背影被远处的霓虹灯照出一道细边。
"安澜。"
"嗯?"
"火锅我请。"
安澜从阳台回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笑是听得出来的。"那可不行。你刚换房子,穷着呢。我请。"
"你实习生工资——"
"年终奖发了。我妈还给了压岁钱。"
"二姨给你你也收?"
"收。怎么了?我毕业之前她说养我。我毕业之后她说养我到转正。我现在还在她说的期限内,心安理得。"
莫庚希站在那儿笑了。安澜从阳台上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火锅店等位的那种轻快。
"走,吃火锅去。你那个前男友的手办回头我陪你寄走,到付。"
"……人名字叫张停云。"
"我管他叫前男友够了。"
莫庚希把外套穿上,低头系鞋带的时候说:"今天谢谢你。"
安澜在门口换鞋,换完直起身来,歪头看她。"你谢什么。"
"就——"
"行了。"安澜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在风里回头看了莫庚希一眼,"你住这儿,我早上有人说话了。是我该谢谢你。"
然后她先一步走出去了,踩着走廊灯亮的节奏,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莫庚希跟上去,关上门,钥匙转了两圈锁好。她把钥匙串上新拴的一把银色小钥匙捏在手心里,有一点点凉。
楼下的火锅店飘出辣味和喧闹的人声。安澜已经站在门口冲她招手了,旁边一个等位的阿姨在问"你们几个人",安澜比了个二。莫庚希走快了两步,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热气扑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