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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菜烧牛肉 门还没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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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没开,莫庚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欢快的电子音效,叮叮咚咚的,像谁在敲小木琴。钥匙转了一圈,推开门,安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对红蓝手柄,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电视上一个小人举着捕虫网在追一只蝴蝶,扑了三次没扑到,蝴蝶飞走了。
"回来了?"安澜头也没回,拇指在摇杆上飞快地拨着。
莫庚希把菜兜子放在玄关地上,弯腰换鞋。"你几点起来的?"
"你走了我就起了。"安澜追着那只蝴蝶跑了两步,啪一下按了键,扑了个空,嘴里"啧"了一声,"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就打开动森了。"
"我走了一个半小时你就在这儿抓蝴蝶?"
"你懂什么,这是稀有品种,我蹲了一早上了。"安澜又按了一下,这次扑到了,屏幕上蹦出一个"成功"的小图标,她欢呼了一声,手柄扔在沙发上,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好了,今天的运动量达标了。"
周徽音拎着排骨和青菜走进厨房,路过沙发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上一个小人穿着花裙子在树底下转圈,旁边还盖了一间小房子。
"这是什么?"
"动森。"安澜从沙发上翻下来,趿拉着拖鞋跟进厨房,"大姨你要不要玩?可简单了,钓鱼、抓虫、盖房子——"
"我连手机都用不利索。"周徽音把排骨倒进水槽里,水龙头拧开哗哗响。她低头把排骨一块一块拣出来冲洗,手指在冷水里泡着也不缩。
安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周徽音在水池前面忙活,"大姨你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
"你会打什么下手?"
"我会洗菜。"
"你上回择的菜长短不齐。"
"我那是——那是抽象派。"
莫庚希走进客厅,把环保袋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餐桌上。蝴蝶酥的纸袋已经空了,她妈路上又吃了一块。剩下两块她刚才放进了冰箱,用保鲜袋扎了口,标签上写着"给你俩留的"。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周徽音把排骨焯了水,捞出来沥干,锅里倒油,糖色炒得焦黄。排骨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巨响,香味轰地炸开。安澜在旁边"哇"了一声,周徽音没理她,手底下动作不停——老抽生抽沿锅边淋一圈,葱姜蒜丢进去,大火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改成中小火。
"让开点,别烫着你。"
安澜往旁边让了半步,但没走。"大姨你这个糖醋排骨比我妈做的好看。"
"别让你妈听见。"
"她不在。我说的是实话。"
周徽音嘴角翘了一下,转身从菜兜子里翻出牛肉和青菜。牛肉切薄片,用淀粉和料酒抓了抓,青菜对半剖开。另一口锅烧热了油,蒜末爆香,青菜先下锅翻炒几下,牛肉铺在上面,盖上锅盖焖了两分钟。开盖的时候青菜碧绿油亮,牛肉嫩滑,锅底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莫庚希站在餐厅收拾桌子,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两股香气——糖醋的酸甜混着蒜香的咸鲜,勾得她胃里空了一片。她咽了一下口水。
"妈你那个土豆丝切得——"她走过去探头。
"你过来正好。"周徽音头也没回地指挥,"冰箱里有瓶醋,你拿过来。土豆丝切好了,马上炒。"
莫庚希从冰箱里拿了醋瓶放在灶台边上。她妈已经从水盆里捞出一大把土豆丝,细得根根透光,在水里泡着。沥干水分,油热了之后土豆丝下锅,噼里啪啦一阵响。醋淋下去,酸香味猛地窜上来。
"你切土豆丝什么时候切的?"莫庚希问。
"出门前我就切好了,泡在水里不会氧化。"周徽音颠了两下勺,土豆丝在锅里翻了个身,断生就出锅。白瓷盘里细丝如玉,带着薄薄一层亮油,醋香清新。
"好了,端出去。"
三道菜上桌。青菜烧牛肉碧绿衬着酱色,糖醋排骨焦糖裹着油亮,醋溜土豆丝雪白爽利。中间还有一锅红豆饭,米粒间嵌着暗红色的豆子,冒着热汽。
安澜已经把筷子摆好了,碗盛好了,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咽口水。"大姨你这个牛肉——我先尝一口——"
"烫。"
安澜夹了一筷子青菜吹了两口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她嚼完又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啃着,手指上沾了酱汁也不管。"大姨你这手艺太绝了,我以后很难再吃到此等佳肴了。"
周徽音解了围裙坐下,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下次的,你姐那冰箱空得跟被洗劫了一样,我不来你俩天天外卖。"
莫庚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咬了一口。肉脱骨了,酸甜适中,裹着浓稠的酱汁,咽下去的时候暖意从胃里升上来。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安澜吃得快,碗见了底又去添了一碗红豆饭,回来的时候路过厨房顺便把汤端出来了——周徽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简单,鲜。
"大姨你是不是把咱家能用的锅都用上了?"安澜看着汤碗笑了。
"锅就是用的。"周徽音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去,"你吃慢点,别噎着。"
"太好吃了停不下来。"
莫庚希在旁边默默夹菜,听着她妈和安澜的对话。她妈说"我下次来提前说,我多准备点",安澜说"那每周都期待大姨",她妈说"你当我是食堂阿姨",安澜说"大姨比食堂阿姨好看多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红豆煮得软烂,米饭粒粒分明,甜丝丝的,不用配菜也能吃半碗。
吃到后半程,安澜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里还嚼着牛肉。"哦对了,大姨,我下午要出门。"
"去哪儿?"
"跟乔麦去练瑜伽。"安澜把手机放下来,"就我们医院那个实习护士,跟我一批进来的。她办了张瑜伽体验卡,两个人同行半价,拉我去。"
"几点回?"
"晚上吧,练完可能在外面吃口饭。不用等我吃晚饭了,你俩吃就行。"
周徽音筷子顿了一下。"那晚饭——"
"大姨你跟我姐吃。我再蹭晚饭就真长胖了。"
"你又不胖。"周徽音看了看她的胳膊,"瘦得跟竹竿似的,多练练也好。"
安澜把碗里最后一口红豆饭吃完了,双手合十冲周徽音弯了弯腰:"感谢大姨投喂!我出门了!"
她站起来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深灰色的瑜伽裤和一件宽松的白色羽绒服,头发重新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系鞋带,动作利索。
"姐,你碗放着回来我洗。"
"行。"
"大姨你明天早上别买油条了,我起不来——"
"那买包子。"
"……包子也行。"安澜认命地叹了一声,拉开大门,"走了!"
门关上了。莫庚希听着安澜的脚步在楼道里噔噔噔地跑下去,然后消失了。
客厅安静下来。周徽音站起来收拾碗筷,莫庚希跟着起身帮忙。母女俩站在水槽前面,一个洗一个擦,油烟机的余温还在。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厨房地上铺了一小块光斑。
"乔麦是谁?"周徽音把洗好的碗递给莫庚希。
"她同事,实习护士。听安澜说人挺有趣的。"
"哦。"周徽音又冲了一个盘子,"这姑娘朋友多。"
"嗯。"
"比她姐强。"
莫庚希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妈。"
"我说错了?你从高中到现在就林知薇一个。安澜三天两头出去玩。"
莫庚希想了想,没反驳。她把擦好的盘子码进碗架,下一个碗从她妈手里接过来继续擦。
水声哗哗的。窗外有人放风筝,一只红色的,飞在对面楼的屋顶上方,尾巴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莫庚希隔着窗户看了两秒。她妈在旁边拧了抹布擦灶台,声音顺着水流声传过来——
"后天我回去了。"
莫庚希把手里的碗放下来,转头看她妈。"这么快?"
"杂货铺初十开门。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回去他又顿顿吃面条。"
"……"
"冰箱里那个荠菜馅你们吃完了自己包。肉丸子吃不完冻起来能放一个月。萝卜干别放外面,拧紧了盖搁冰箱。"
"嗯。"
周徽音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面,转过身来看着她。莫庚希手里还攥着一块擦碗布,湿的。母女俩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在厨房里,阳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行了。"周徽音伸手把她手里的擦碗布抽走了,叠好搭在架子上,"去歇着吧。碗我来洗。"
"你已经洗完了。"
"那就去把你那头发梳一梳,又炸了。"
莫庚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确实有一撮翘着。她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到客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妈站在厨房里,正把她洗好的碗重新摆了一遍,调整了碗沿的方向,让它们朝同一个角度。
她没出声,拐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好像还沾着糖醋汁的印子。她拿手背蹭了一下,低头打开水龙头洗脸。水是凉的,激在脸上,冬天的水,不太冷,带着一点暖意。
她关水龙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