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111、高速 周六早上七

　　周六早上七点半，一辆银灰色的七座商务车停在楼下。谢文睿站在车旁边，正在把最后一箱矿泉水塞进后备箱，卫蓁蓁坐在副驾上，正低头翻手机查路线。安澜拎着一个零食袋从单元门里出来，花生酱跟在她脚边，被她在门口拦住。"你不能去，太远了。"花生酱蹲在门槛里面，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表情介于理解和不满之间。它没有试图跨出门槛，但它的目光一直追着安澜，像是在思考如何用眼神完成一次谈判。

　　莫庚希和张停云到的时候，后备箱里已经塞了两个行李箱、一袋水果、一箱矿泉水和若干袋零食。谢文睿关上后备箱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见他们走过来，点了点头："上车吧，趁早出发不堵。"

　　安澜拉开中间排的车门坐了进去，张停云跟在她后面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莫庚希坐在中间排的另一侧。谢文睿上了驾驶座，卫蓁蓁已经系好安全带了，偏头跟他说了一句："你导航开好了吗？走哪条高速？"

　　"京沪。"

　　"京沪容易堵，你走沿江高速，从常熟那边绕。"卫蓁蓁说着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导航路线切到另一条蓝色的线上。谢文睿看着导航重新规划的路线，叹了口气，又不太明显，像是已经被这种熟练的指挥方式训练出了某种柔软的耐受度："好，走沿江。"

　　车子驶出了小区，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清晨的天气还不算太热，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叶在车窗玻璃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导航提示前方有一个岔路口，谢文睿正在听卫蓁蓁讲她上一次来苏州是什么时候，分神了一下，没有及时变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驶入了另一条匝道。

　　卫蓁蓁偏头看了一眼导航路线，手指在副驾屏幕上虚点了一下："你刚才应该靠右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过去的事实，顺便指出它本来应该怎样。

　　"……我看到了。"谢文睿的声音稳住了，"前面可以绕回去。"

　　安澜在中间排笑了一声。她在剥一颗橘子，橘子皮的香气在车里慢慢散开，分给张停云和莫庚希一人一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副驾的卫蓁蓁。

　　"谢谢。"卫蓁蓁接过去送了一瓣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又开口了，语调和缓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借着一颗橘子的间隙调整自己的节奏，"不过第一次走这条高速，不熟悉路也是正常的。我开错的路比你这多多了。"

　　谢文睿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正低头把橘子皮叠好放在纸巾上。他收回了目光，车子在下一个匝道口拐上了正确的方向。

　　后排，张停云靠着车窗正在看外面的田野。莫庚希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然后从安澜那个零食袋里翻出了一包海苔卷，拆开递了一根给张停云，他接了，没有看，嚼了两下，像是觉得味道还算合适，又伸手拿了一根。

　　"你以前去姑苏玩过吗？"安澜转过头问张停云。他嚼完嘴里的海苔卷，想了一下。"去过一次，大学的时候。不记得什么了。"

　　"那你这次可以重新记住。"

　　卫蓁蓁转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之前查了，山塘街那边有一家老字号，苏帮菜。"

　　"可以。"谢文睿说。

　　"可以。"莫庚希也说。

　　安澜已经又打开了一包薯片，脆裂的声响在车厢里细细地散开，像一种介于零嘴与氛围之间的填充物。导航的电子提示音在播报下一个路口的距离，卫蓁蓁又从包里翻出了一副墨镜戴上，阳光从车窗外亮堂堂地照进来，把副驾那个位置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车里的背景音混在一起——空调出风口的低鸣、薯片包装的窸窣、导航提示的间隙、偶尔一句"那边那栋楼是干嘛的"的随口交谈——这辆七座车正载着这些人沿着高速公路往南走，像某种凑齐了人也凑齐了零食的临时团体，在热汽尚未蒸腾起来的周末上午，沿着初升的太阳铺开的方向，缓缓驶入夏天明亮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