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112、松鼠桂鱼 民宿在平江

　　民宿在平江路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房东是个穿亚麻衫的中年女人，把钥匙交给卫蓁蓁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这群人，笑着说"你们五个人住整栋正好"，然后转身走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三间卧室，两间朝南一间朝北。卫蓁蓁选了朝北那间，说"我睡得晚，朝北凉快"。安澜和莫庚希各占了一间朝南的，剩下那间自然归了张停云和谢文睿。

　　"那我们在哪睡？"张停云站在走廊里问。

　　"你俩一间。"安澜指了指最后那扇门，"两张单人床，拼一下就是双人。"

　　张停云和谢文睿对看了一眼，都没有接话。安澜已经转身下楼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五个人出门往山塘街走。傍晚的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沿岸店铺飘出的饭菜香。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在斜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山塘街的人比想象中多，但不算挤。沿河的灯笼已经亮了，暖红的光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成碎碎的涟漪。

　　卫蓁蓁订的苏帮菜馆在街中段，二楼靠窗，能看见河对岸的白墙和瓦檐。服务员端上来的第一道菜就是松鼠桂鱼——鱼身切了花刀炸成松鼠尾的形状，浇了稠亮的糖醋汁，在灯光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莫庚希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

　　"怎么了？"安澜正在夹第二筷子。

　　"好甜。"莫庚希的表情介于"还行"和"确实甜"之间，"像被糖扇了一巴掌。"

　　安澜嚼完嘴里的那口，也喝了一口茶。"英雄所见略同。"她放下茶杯，"苏帮菜就是这个风格。你要是吃不惯，待会儿加点醋中和一下。"

　　卫蓁蓁在旁边笑了一声，给自己舀了一勺清炒虾仁："那你俩以后肯定不能去美国定居。"

　　"为什么？"安澜问。

　　"那边的甜点更可怕。蛋糕的甜度是按'糖尿病指数'算的，我在洛杉矶待久了才慢慢习惯。你们这种吃松鼠桂鱼都觉得甜的，去了估计得自带咸菜。"

　　谢文睿正在给每个人倒茶，倒到卫蓁蓁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Alex最近怎么样？还在南加州？"

　　卫蓁蓁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是一颗小石子正好落进了水面。"还行。他上个月升职了，忙着呢，不过我们每周通一次电话。"

　　"Alex是谁？"安澜偏过头来，目光在卫蓁蓁和谢文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卫蓁蓁没有抬头，但她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在斟酌一个用词。"是我男朋友。"

　　饭桌上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安澜"哦"了一声，像是刚把一块拼图放对了位置。"那他——"

　　"他在洛杉矶做建筑设计的，比我小几岁。认识两年多了。"卫蓁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我已经反复确认过可以拿出来说了"的事。她放下了杯子，转向安澜，笑了一下："以后有机会的话，带你们见见他。"

　　谢文睿在旁边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张停云低头在剥一只白灼虾，剥好了放在莫庚希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莫庚希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脸。"群里发消息了——组长说明天下午要同步一下进度。"

　　安澜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你叫卢娜？"

　　"怎么了？你有意见？"

　　安澜靠回椅背，手里转着茶杯。"卢娜·洛夫古德，《哈利·波特》里那个？"她喝了一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莫庚希，"你们公司不会有人叫你疯姑娘吧？"

　　"你少管。"

　　"我就是确认一下你同事有没有文化。"

　　"卢娜怎么不文化了。"

　　"那你是觉得你像卢娜那样有灵性，还是你觉得你像她那样疯疯癫癫？"

　　莫庚希拿起碟子里那只白灼虾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我选卢娜是因为我入职的时候组长问我英文名，我刚好看到桌上一瓶露娜牛奶。"她停了停，"而且我觉得疯姑娘也不差。她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路，这在广告界也算一种稀缺天赋。"

　　安澜看了她两秒，把茶杯放下来，认可地点了点头。卫蓁蓁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一来一回，没有插话。她把那盘松鼠桂鱼转到了自己面前，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了："这道菜确实甜。你俩的评价没错。"她放下筷子，目光从安澜移到莫庚希身上，"但有时候甜一点的东西，它留在记忆里的时间更长。"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对岸的灯笼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暖红色的光。远处有船工的歌声隐约传来，隔着水汽和暮色，像是苏州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这群不请自来的旅人说一句不紧不慢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