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于梧》逢婳

7、窘迫 臣女愿献唱

　　沈璃被安王的气势压得心头发慌，急切地开口辩解：“安王殿下，此事并非臣女无理取闹，是这孟家小姐行路莽撞，冲撞于我，才将我的荷包撞落在地，臣女不过是想要她捡回荷包，她却出言顶撞，还胆敢钳制我的手腕，实在是放肆无礼！”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底还带着几分受了委屈的模样，试图把过错全部推到孟栖梧身上。

　　地上的孟栖梧微微抬眸，鬓发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乱，脸色苍白，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

　　她微微抬手，撑着冰凉的石桥地面，身子微微发颤，声音细软，带着几分受了惊吓的哽咽，缓缓开口辩驳。

　　“殿下明鉴……臣女并无冲撞郡主。”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水光氤氲在眼底，看上去楚楚可怜，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助：“方才过桥，臣女特意侧身避让，与郡主之间并未有半分触碰，荷包是郡主袖间自己滑落，臣女只是不愿平白蒙受冤屈，才不肯俯身捡拾，万万没有想要冒犯郡主的心思。”

　　“郡主命人将臣女扣下，还要动手责罚，臣女一时慌乱，才不得已出手抵挡，并非有意对郡主不敬。”

　　一旁的孟婉柔站在侧边，听着孟栖梧这番说辞，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暗自咬牙。
　　孟栖梧这副模样，分明是刻意在安王面前博取同情。

　　慕玄站在石桥中央，目光先扫过地上那只海棠荷包，又看向面色激动的沈璃，最后落回地上柔弱的孟栖梧身上，神色晦暗难辨。

　　沈璃见孟栖梧一番柔弱说辞，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地上的孟栖梧，气急败坏地开口： “你……你一派胡言！分明就是你故意狡辩！”

　　她正要继续厉声驳斥，话音还没说完，慕玄冷冽的声音便骤然打断了她。

　　“够了。”

　　一字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慕玄眉峰紧蹙，眼底覆着沉沉的寒意，目光直视着神色激愤的沈璃，语气不带半分情面： “今日乃是宫中宫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郡主便兴师动众，令一众婢女围堵臣女，当众动手伤人。”

　　他语调缓缓加重，威压沉沉压向沈璃：“照这般行事，本王看，郡主是嫌自己的位置坐得够久了。”

　　沈璃浑身一震，脸上的骄横气焰瞬间被打散，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万万没有想到，安王会这般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她，身子微微一颤，方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一旁的孟婉柔心底暗自一惊，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多言。

　　她心里清楚，安王这话已是很重的敲打，若是再闹下去，沈璃恐怕要吃大亏。

　　地上的孟栖梧依旧维持着柔弱的姿态，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知道，安王这一番话，已经变相为她撑腰。

　　【叮！宿主干得漂亮！】
　　【检测到天命反派安王慕玄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孟栖梧心底默默咯噔一下，在心里无声吐槽，语气满是无奈：
　　“才百分之一？”

　　方才一番演下来，好不容易才引得安王出言维护，结果仅仅只涨了区区一点好感。

　　这反派的好感度，未免也太难刷。

　　【系统：宿主不要气馁！这是初次建立好感，已经是很不错的开局了！后续继续把握机会，慢慢累积就好！】

　　孟栖梧压下心中的懊恼，面上半点不露。

　　她抬眼，怯怯望向立在桥中的慕玄，微微屈膝，做出一副恭顺感激的姿态：“多谢安王殿下主持公道。”

　　一旁的沈璃满心不甘，只能死死攥紧衣袖，恨恨地瞪了孟栖梧一眼，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孟婉柔站在侧边，眸光来回打量着孟栖梧与安王，心底暗自盘算，神色晦暗不明。

　　“安王殿下，实在抱歉，是我们方才误会了，闹出这般事端，扰了殿下清净。”

　　她眼角飞快扫过还坐在地上的孟栖梧，又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沈璃，继续道：“今日乃是宫宴盛事，不宜在此纠缠，我们这便返回百花殿赴宴。”

　　说罢，她侧过身，看向依旧瘫坐在石桥地面的孟栖梧，语气带着暗示：“三妹，还不快起来，随我回去。”

　　孟栖梧顺势撑着桥面缓缓起身，裙摆微微凌乱，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怯态，垂首对慕玄微微欠身。

　　沈璃满心憋着火气，可安王方才的警告还在耳畔，纵使心中愤愤不平，也不敢再多生事端，只能死死咬着唇，狠狠瞪了孟栖梧一眼。

　　石桥旁的浓荫深处，慕止行负手立在廊柱阴影里，一身黑色锦衣大半隐在婆娑树影间，方才桥上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远远望着孟栖梧方才故作柔弱，博取安王出言维护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低低的笑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心底暗自思忖。

　　同一招，对着不同的人施展。

　　可真有意思。

　　身侧的暗卫垂首静立，不敢出声打扰。

　　他低声轻喃，声音轻得散在风里：“孟栖梧……你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孟栖梧默默跟在孟婉柔身后回到百花殿的席位。

　　殿内歌舞袅袅，觥筹交错，满殿皆是世家宾客的笑语声。

　　她刚落座，身侧的二姐孟婉清便立刻凑近过来，轻轻拽住她的袖口，压低声音急问：“栖梧，你方才去哪了？离席许久不见人影，我四处都寻不到你。”

　　孟栖梧抬眸，对着温柔和善的二姐浅浅一笑，语气轻淡：“无事的二姐，方才席间气闷，我去宫外石桥透气散心，中途遇上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不必担心。”

　　孟婉清见她神色平稳，看不出异样，虽依旧放心不下，也只得点点头，轻声叮嘱她安分坐好，不要再随意离席。

　　片刻后，殿中丝竹渐歇。

　　高居主位的太后笑意温和，环视殿内一众锦衣闺秀，缓缓开口：“今夜佳节盛宴，良辰美景，诸位世家才女齐聚，不如各展所长，献一才艺助兴，也算添几分雅趣。”

　　话音落下，满殿皆是附和之声。

　　孟栖梧下意识抬眼望向大殿高位。

　　这才发现，方才未曾现身的皇室诸位王爷，已经落座帝后身侧的席位。

　　安王慕玄一身素色锦袍，身姿端雅清贵，眉眼温润疏离，静坐一侧，神色淡然无波。

　　而他身旁的宁王慕止行，墨色长发高高束成利落高马尾，仅用一枚玄玉发扣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下颌边。

　　年岁尚轻，却自带凛冽压迫感，一身黑色劲料锦衣衬得肩背挺拔，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扫过殿中，方才石桥发生的一幕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孟栖梧心头微紧。

　　一个是她刚刚刷到1%好感的任务目标，一个是被她错认，看尽她窘迫闹剧的人。

　　今夜这场才艺展示，算是彻底被两位正主盯着看了。

　　收回视线时，殿中才艺展演已经开始。

　　依照世家尊卑次序，孟府嫡长女孟婉柔率先起身出列。

　　她步履优雅端庄，行礼跪拜，姿态温婉得体。随后立于殿中抚琴，指尖起落行云流水，泠泠琴音倾泻而出，曲调雅致悠扬，婉转动人。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满堂喝彩不绝。

　　太后连连颔首称赞，笑意满满：“孟氏有女，才情卓绝，端庄慧黠，甚好。”

　　孟婉柔从容谢恩。

　　可她立在殿中，眼底的温婉笑意悄然敛去几分，目光淡淡扫向下方端坐的孟栖梧。

　　想起方才石桥之上，孟栖梧故作柔弱博取安王注意，压过自己风头的模样，她心中积满郁气。

　　孟栖梧自幼资质平平，琴棋书画无一精通，是整个京圈都知晓的事。

　　正好借着今日众目睽睽，诸王皆在的场面，让她当众出丑，丢尽脸面。

　　孟婉柔转头面向太后，笑意温婉，语气落落大方：“太后过奖，臣女技艺粗浅，不足称道，臣女三妹栖梧，平日里亦潜心修习才艺，颇有心得，不如让三妹上前一展技艺，为宴席添彩？”

　　一句话落地！

　　满堂所有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在席位上的孟栖梧身上。

　　高位之上，安王慕玄眸光微转，淡淡落向少女身影。

　　一旁的慕止行，薄唇极淡地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玩味弧度，手肘随意搭在扶栏，静静等着看这场好戏。

　　孟栖梧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好家伙，穿书剧本真是半点不偷懒。
　　嫡姐当众挖坑，逼迫庶妹献丑，强制社死剧情，是吧？

　　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平静的模样。
　　没办法，骑虎难下。
　　今日她若是退缩怯场，只会落得一个胆小无能，扭捏失礼的名声。

　　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孟栖梧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整理好裙摆，从容出列，躬身行礼。

　　太后看着她，眉眼温和，轻声询问：“那孟家三小姐打算为大家表演什么才艺？”

　　满殿寂静，所有人屏息以待，都在猜测孟栖梧会拿出什么技艺。

　　孟栖梧抬眸，神色坦荡，声音清亮工整：“回太后，臣女愿献唱一曲。”

　　众人微怔。

　　孟婉柔眼底掠过一抹轻蔑冷笑。

　　唱歌？孟栖梧五音不全是京城皆知的笑话，今日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高位之上慕玄眸光微漾，静静看着殿中少女，神色平淡无波。

　　唯独一旁的慕止行，原本慵懒倚坐的身形微微坐直了些，漆黑眼眸带着几分玩味，静待她的表演。

　　孟栖梧不再犹豫，开口轻唱。

　　清亮软糯，干净纯粹的童歌声，骤然响彻肃穆华贵的百花大殿。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全场死寂。

　　静谧片刻后，一道压抑不住的低笑声，突兀从高位传出。

　　是慕止行。

　　他原本紧绷的唇角彻底崩开，少年清冷低沉的笑声轻轻溢出，细碎又清晰，在寂静大殿里格外突兀。

　　这一声轻笑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大半人的耳中。

　　众人纷纷侧目，心底哗然。

　　孟栖梧脸颊瞬间爆红，耳根滚烫，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太丢人了！

　　就在她尴尬得手足无措时，头顶上方，那个低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几分，带着浓浓的戏谑与玩味。

　　慕止行垂着眼，眼底笑意翻涌，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窘迫僵硬的模样。

　　孟栖梧彻底忍不了了。

　　她骤然抬眼，狠狠抬头瞪向高位！

　　目光精准对上那双含笑深邃的眼眸。

　　少女眸光清亮，带着恼羞成怒的控诉，眼神凌厉又直白，无声地和他对视对峙。

　　那双眼睛清清楚楚传递着情绪——

　　你到底在笑什么？
　　再笑一个试试！

　　四目猝然相接。

　　下方少女恼羞瞪眼，气鼓鼓的模样，像极了被戳中软肋，炸毛的小猫咪。

　　高位之上，慕止行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深，少年眉眼桀骜清俊，看着她气闷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头的兴致，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