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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嘴硬 是不是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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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独自沿着宫道前行,夜色沉沉,四下昏暗。
道旁宫灯光线昏弱,只晕开一圈淡淡的暖黄光晕,长长的宫道空旷寂静,只有她裙摆摩擦地面的细碎轻响。
她正凝神往前走,猝不及防,迎面与人撞了个正着。
孟栖梧脚步一顿,抬眸看去。
昏黄灯影之下,男子一身黑色锦衣,身姿挺拔清隽,是慕止行。
她心头微怔,面上不动声色,侧身便打算避让,从旁边绕开继续前行。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他抬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夜色里那双眸子深邃沉沉,静静凝视她良久,低声开口:“你怎么了?”
孟栖梧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起伏:“我没怎么。”
他喉间微动,正要继续开口:“孟栖梧,你——”
话音还未落地,便被孟栖梧轻声打断。
“宁王殿下,可不可以不要管我?”
慕止行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没有听清,沉默片刻,低低轻笑一声,眸色复杂:“你说什么?”
孟栖梧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只是觉得,宁王殿下身份尊贵,朝中要处理的事务繁多,不必时时刻刻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殿下这样,会让我很难办。”
慕止行握着她手臂的力道没有松开,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不解,缓缓重复:“我让你很难办?孟栖梧。”
宫灯摇曳,将二人的影子交叠落在青石路面上,夜风掠过,安静的宫道里,气氛一时凝滞。
方才那声低问落下,他墨眸沉沉,眼底所有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的认真,嗓音压得偏低,裹挟着夜风的微凉,一字一句诘问出口:
“是谁时时刻刻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又是谁时时刻刻牵挂你的安危?”
他目光紧锁她闪躲的眉眼,眸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
道寂静无声,晚风卷起她的裙角,轻轻拂过两人相触的衣袖。
孟栖梧心口骤然一窒。
她垂着眼,长睫颤了颤。
孟栖梧喉间发紧,良久,才抬起头,眼底一片清冷平静,轻声道:“殿下的好意,民女心知肚明,可你越是这般,旁人非议越多,我的麻烦越多,牵绊也就越多。”
慕止行听着她的冰冷说辞,心口像是被什么堵得发紧,一股又气又无奈的郁气翻涌而上。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眸色沉沉睨着她:“孟三小姐可真是会顾大局。”
“你如今自身都尚且难保,还有闲心在这里同我撇清关系?”
话音落下,他再也克制不住,手臂骤然一收。
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将孟栖梧狠狠拽至身前。
两人距离骤缩至咫尺,呼吸相闻。
他垂眸凝着她错愕发白的小脸,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压得极低、极沉,裹挟着隐忍许久的愠怒与偏执:
“孟栖梧,你摸摸自己的心。”
“到底是有多冷。”
孟栖梧浑身猛地一怔。
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长睫剧烈颤抖,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慌乱与茫然。
孟栖梧垂下眼眸,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压得死死的,唇瓣轻轻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从解释,无话可说。
就在慕止行沉沉凝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复杂之际,远处宫道尽头,忽然亮起两点摇曳的灯火。
是巡夜的宫女提着宫灯缓步走来。
孟栖梧心头一紧,趁着慕止行失神的刹那,用力猛地甩开他攥着自己手臂的手,力道仓促又决绝。
晚风扬起她的裙摆,她后退半步,气息微乱,抬眸看向他:“殿下,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不等慕止行出声回应,她立刻转身,提着裙摆快步离去,纤细的背影仓促融进昏沉的夜色里,不敢回头。
空荡的宫道上,只余下慕止行一人静静伫立。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她衣袖的微凉触感,掌心空空,心口也跟着空落发沉。
良久,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低冷笑了一声。
这时,那两名巡夜宫女提着灯缓缓走近。
夜色寂静,宫道无人,唯有慕止行立在路中,周身气场阴沉慑人。
宫女看清来人面容,心头骤然一颤,吓得连忙止步,躬身屈膝,语气恭谨又发颤:“奴、奴婢见过宁王殿下。”
可慕止行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下一瞬,他抬步,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径直从宫女身侧擦肩而过,大步离去,未曾多看二人一眼。
两名宫女久久不敢起身,垂着头浑身暗自发颤,心底满是惊惧。
暗自叫苦不迭。
今晚运气当真太差,怎么偏偏在此处,撞上了这位喜怒无常,冷面狠绝的阎王爷。
方才那沉沉压下的气场,简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夜色深垂,宁王府内殿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冰冷的紫檀案几上。
慕止行倚坐在案前,指尖捏着白玉酒杯,沉默无言,只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唇边送酒。
徐凤卿闲坐一旁,静静看了他半晌,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为情喝酒,借酒消愁,慕止行,你这辈子刀山火海都未曾皱眉,如今倒是栽在一个孟姑娘手里,你是真陷进去了?”
殿内静得只剩酒水入杯的轻响。
慕止行眼皮未抬,一语不发。
可那双素来深邃凌厉的眸子,此刻沉沉阴翳,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徐凤卿收了玩笑的神色,轻轻叹气,正色道:“我倒觉得孟三小姐不像无情无义之人,她遇事隐忍,风骨坚韧,反倒比京中诸多的贵女更令人敬佩。”
话音落下的刹那。
慕止行忽然抬眼。
“无情无义?”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极凉的笑,笑意薄冷。
“她是冷血无情。”
他指尖收紧,嗓音低沉沙哑:
“最会口是心非。”
良久,徐凤卿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慕止行沉郁的侧脸上,缓缓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许是她身上,藏着什么不能言说的难处?”
慕止行闻言,握着酒盏的手指微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眸,重复这两个字,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难处?”
“若真有难处,大可明说。”慕止行指尖叩了叩杯沿,声音低沉,“以她的性子,应当清楚,我又不是只会旁观之人,宁可次次与我划清界限,也不愿吐露半句。”
徐凤卿微微蹙眉:“也许这个难处,是她无法对外人开口的,孟府本就风波不断,她心里恐怕早已是惊弓之鸟,不敢轻易信人。”
慕止行沉默下来,目光落向跳动的烛火。
徐凤卿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况且,你现在与孟三小姐是什么关系啊”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字字清醒:“你们非亲非故,她于情于理,都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把心底所有难处,所有隐秘,尽数说给你听。”
一句话,瞬间堵得慕止行哑然失语。
慕止行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酒杯,骨节泛白,喉间涌上一阵涩意。
良久,嗓音低沉沙哑:
“所以……就因为没有名分,她所有对我的防备和疏离,都是理所当然?”
徐凤卿看着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通透:
“换作任何一个谨慎的女子,都会如此,你身份太盛,权势太重,靠近本就是一场风险。”
“她不敢靠,不敢信,太正常了。”
殿内骤然陷入死寂。
慕止行抬眸看向身侧的徐凤卿,忽然低嘶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
“你倒是通透,这么会揣摩姑娘家心思。”
顿了顿,他眉梢微挑,话锋一转:“怎么到如今,你还是个光棍?”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
徐凤卿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放下酒杯,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辩驳,故作正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止行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慢悠悠道:“实话而已,何必动气。”
“实话最不中听!”徐凤卿没好气白他一眼,气笑了,“我单身是我自愿清净,你呢?你是上赶着栽进情坑里,咱俩能一样?”
他前倾身子,再度戳破他的心思:“说到底,你就是羡慕我无牵无挂。”
听着他义正辞严,理直气壮的辩解,慕止行懒得再与他争辩,径直偏过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他心底明镜似的,徐凤卿不过是嘴硬逞强,拿自愿清净当借口,遮掩自己无心情爱罢了。
可偏偏这人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通透超然,反倒衬得他执念深重,深陷情劫。
连日沉郁的夜色风雨尽数散去,这日天光澄澈,春风和煦,万里晴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
孟栖梧陪着徐若宁并肩缓步慢行在长街上,落英随风轻落,景致悠然惬意。
只是身侧的徐若宁一路沉默,眉眼低垂,脚步拖沓,时不时失神发呆,目光涣散,全然没有往日活泼雀跃的模样。
孟栖梧看在眼里,轻声开口:“你怎么了?一路走过来都心不在焉的。”
她猛地回神,慌乱敛去眼底的恍惚,连忙摇了摇头,故作轻松:“没有啊,我没事。”
她说得随意,可眼底的牵挂与忧愁半分未掩,骗不了旁人。
两人静静往前走了数步,周遭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孟栖梧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又轻柔,漫不经心般随口一语:“是不是在想沈世子啊?”
这话一出,徐若宁身子瞬间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隐秘,猛地抬头,语速极快地脱口反驳,耳根瞬间泛红:“我才没有!我想他干什么。”
反应激烈,慌张又局促。
孟栖梧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与慌乱的神色,眉眼弯弯,浅浅笑了起来:“别急着否认啊。”
“你这反应,早就出卖你了,不过是随口一问,干嘛这么激动?”
徐若宁被噎得语塞,抬手轻攥着衣袖,小嘴微微撅起,纠结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牵挂,小声妥协:“行吧,我承认。”
她垂着眸,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小心翼翼辩解:“我就是有一点点担心他而已,真的只是出于友好关心!”
“随州偏远苦寒,风沙漫天的,条件艰苦得很,定然吃不饱穿不暖。”
说完,她又急忙补了一句,生怕被误会半分:“反正我真没有别的心思,纯粹只是普通的担忧罢了!”
孟栖梧静静看着她嘴硬心软,极力掩饰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通透,轻轻摇了摇头:“好好好,只是友好关心。”
她轻叹一声,一语道破:“只是某些人口是心非,自己却不肯承认。”
春风拂过,卷起满地落英,衬得徐若宁面色愈发绯红,羞赧地别过脸,不敢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