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于梧》逢婳

68、暗算 能不能回去

　　街边游人三三两两，春风温柔，落英纷飞，一派平和热闹的春日景象。

　　可走着走着，孟栖梧心头骤然一紧。

　　方才周遭人声嘈杂，她未曾在意，可一路行来，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牢牢黏在她们身上，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那人极为谨慎，始终藏在人流与树影之后，不敢靠近，却也绝不甩开。

　　孟栖梧面上笑意瞬间敛尽，神色不动分毫，依旧保持着缓步前行的姿态，不着痕迹地伸手，牢牢攥紧了身侧徐若宁的手腕。

　　掌心骤然传来的力道，让徐若宁瞬间僵住。

　　不等她疑惑开口，孟栖梧微微侧头，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别说话，别回头，我们身后，有人跟踪。”

　　短短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徐若宁所有的羞涩与笑意。

　　她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凉的寒意，指尖下意识攥紧孟栖梧的衣袖，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不敢转头张望，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用气音小声问：“真、真的？会不会是路人巧合……”

　　孟栖梧眸光沉冷，余光掠过身后错落的树影，笃定摇头，语气沉稳：“不是巧合。”

　　　她牵着浑身紧绷的徐若宁，故作闲适地随人流前行，余光始终死死锁定身后那道阴魂不散的影子。

　　那人极其谨慎，始终隔着数步距离，混迹在行人之中，摆明了是笃定要跟着她们，寻机下手。

　　一路被紧盯不放，根本无法脱身。

　　孟栖梧心念飞速转动，当看到前方巷口人潮攒动，街巷交错时，立刻低声叮嘱：“跟着我。”

　　说罢，她拽着徐若宁，借着往来人群的遮挡，脚步一转，迅速侧身拐进了街边一条僻静的窄巷。

　　巷内光线偏暗，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

　　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屏住呼吸，身子紧紧相靠，连气息都压到最轻。

　　她们死死盯着巷口的动静，片刻后，那道尾随的人影果然快步从大街上穿行而过，并未察觉她们藏入小巷，径直往前追去。

　　看着那人背影彻底走远，徐若宁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身子微微发软，抬手抚着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

　　可就在两人以为逃过一劫，稍稍放松的瞬间——

　　幽深死寂的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又阴冷，在空荡的巷中格外渗人。

　　孟栖梧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只见巷子深处，缓缓走出一个通体玄黑的人影。

　　那人身着宽松黑衣，头戴垂纱帷帽，整张脸被厚重的黑纱彻底遮掩，不露分毫面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而他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短刀，刀锋雪亮，映得人心头发寒！

　　根本不是尾随的那一人，竟是早就埋伏在此的同伙！

　　“小心！”

　　孟栖梧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侧身一步，抬手死死将身侧的徐若宁狠狠护在自己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挡下所有凶险。

　　她五指微收，指尖精准抵住袖中暗藏的匕首，指节绷紧，目光死死锁着眼前的黑衣人，全身戒备，随时准备拔刀。

　　徐若宁躲在她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孟栖梧的衣摆，大气不敢出。

　　巷中气氛死寂凝滞，杀气扑面而来。

　　黑衣人没有半分迟疑，脚步骤疾，握着寒刀，朝着孟栖梧的方向迅猛直冲而来，刀风凌厉，直指要害！

　　就在孟栖梧指尖发力、即将抽出袖中匕首的刹那——

　　一道清挺凌厉的身影骤然从巷头高墙之上纵身跃下，如同天降清风，身姿飒然，破空而至！

　　不等黑衣人刀锋靠近分毫，来人动作快如闪电，手臂骤然发力，精准扣住黑衣人肩头，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一扳！

　　只听一声沉闷的闷响，黑衣人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被狠狠掀翻在地，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寒光落地。

　　瞬息之间，凶险尽解。

　　孟栖梧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抬眸望向那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看清来人面容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是君珩。

　　孟栖梧松了指间力道，将袖中匕首悄然收回，迈步上前。

　　她垂眸看向被君珩死死按在青石板上的黑衣人，眸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沉声质问：“你是何人派来的？”

　　她眸光一厉，直击要害：“是不是孟婉柔派你来的？”

　　地上的黑衣人身子微微一颤，原本还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

　　就在众人等待他开口的一瞬，他喉头猛地一滚，嘴角瞬间溢出大量白沫，身子剧烈抽搐两下，头颅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君珩神色未变，指尖快速探上刺客鼻息，又按压颈间脉搏，确认无误后，抬眸望向身前的孟栖梧，声音沉稳低沉：“小姐，他死了。”

　　短短两个字，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孟栖梧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一旁的徐若宁早已吓得浑身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自幼长在书香世家，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此刻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死死躲在孟栖梧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孟栖梧的后衣摆，身子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眼都是惊惧不安。

　　春风穿过窄巷，吹得地上黑衣衣角微微翻动，无声的尸体横卧在地，阴冷的杀气迟迟不散。

　　孟栖梧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沉定心神，看向身侧的君珩，低声道：“是死士，口中藏了自尽的毒药，一旦被捕，即刻毙命。”

　　对方，根本没打算留任何活口。

　　孟府——

　　站在府门前的青石阶上，孟栖梧停下脚步，侧过身子，静静看向身侧立着的清挺少年。

　　她眸光平静，带着几分探究，轻声开口发问：“今日你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条小巷？”

　　君珩垂着眉眼，身姿恭谨，语气坦荡又恳切：“我方才寻府中春雨问话，得知小姐今日独自出府闲逛，我想着外头人多杂乱，放心不下您一人在外，便未曾告知旁人，悄悄尾随护您周全。”

　　孟栖梧定定盯着他看了良久，眼底的探究缓缓褪去。

　　今日若非他及时现身，她与徐若宁身处窄巷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柔和：“这次，你做得很不错。”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细细告诫：“只是下次万万不可这般冲动莽撞。”

　　“今日侥幸只有一人，可若是对方埋伏众多，人数远超于你，双拳难敌四手，你孤身一人，根本敌不过的。”

　　她看着他：“你的性命，同样珍贵，不必次次为了护我，不顾自身安危。”

　　君珩闻言心头微暖，却依旧身姿挺拔，垂首笃定道：“护小姐周全，是我的职责。”

　　　回到自己清静的院落，关上门，隔绝了外头所有。

　　孟栖梧身子一软，径直重重倒在软榻床上，四肢摊开，望着头顶精致雕花的床顶帐幔，身心俱疲。

　　她闭了闭眼，在心底无声唤出那个束缚她一切的存在，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崩溃。
　　“系统，出来。”

　　机械冰冷的系统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毫无波澜：【宿主，我在。】

　　孟栖梧微微歪头，语气带着浓浓的吐槽与质问，积攒许久的委屈彻底爆发：

　　“你现在要不要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当初你拉我进来的时候，你清清楚楚告诉我，这是攻略反派、轻松逆袭的剧本。”

　　“可我怎么感觉我是全程在线躲追杀，拼命保命！”

　　她轻叹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又卑微的试探：“天天防暗算，防刺杀，仇人层出不穷，个个都想置我于死地，你老实说，我到底能不能活着撑到任务结束，平安回去？”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刻板地响起，一本正经地进行官方洗白。

　　【宿主无需焦虑，剧情正常波动。剧本设定中，女主本就身处风波中心，属于正常剧情压力。反派黑化值偏高，敌意外放，会触发多次生死危机，属于合理历练环节。】

　　“合理？”

　　孟栖梧听得简直气笑了，她躺在床上，望着空空的帐顶，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抬手捂住眼，语气疲惫又无奈：“别人攻略谈恋爱，我攻略躲阎王。”

　　系统不为所动，继续机械安抚。
　　【宿主只要稳定攻略关键人物，降低全员黑化值，后期敌意会逐步消退，危险自动解除。当前人物好感线正在缓慢推进，请宿主耐心坚持。】

　　孟栖梧听到这话，瞬间没了脾气。

　　耐心坚持？

　　她轻声自嘲：“我看不是敌意会消退，是我先被折腾没了。”

　　系统沉默两秒，再次响起毫无温度的声音。
　　【宿主请勿消极心态，任务不会出错，结局可回归现实世界。只要活着完成任务通关，即可脱离本世界。】

　　“活着通关？”

　　孟栖梧缓缓放下手，眼底一片淡然，彻底摆烂。

　　“行。”

　　“我懂了。”

　　“说白了，就是你们只管发任务，不管我死活，能不能回去，全看我命够不够硬。”

　　系统不再接话，安静沉寂下去，摆明了敷衍到底。

　　屋内静悄悄的，微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帘幔轻轻晃动。

　　孟栖梧静静躺了许久，心里那点不甘，最后全都化作一声无声轻叹。

　　罢了。

　　吐槽无用，抱怨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