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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破绽 我只恨你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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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大殿喜乐未歇,琴曲余韵尚在殿内缓缓萦绕,宾客谈笑晏晏。
高位之上,慕玄端坐其身,身姿端肃矜贵。
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下方,却恰好落在神色微沉、心绪难平的孟栖梧身上。
慕玄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顿,静静凝望着她,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恰在此时,心绪纷乱的孟栖梧似有所感,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沉稳幽深,让她心头微紧。
孟栖梧不敢久视,立刻收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眸,微微侧头避开了这道视线,动作轻淡自然,不露半分痕迹。
可这转瞬即逝的对视与避让,分毫未差,尽数落在了身侧明月的眼中。
明月顺着方才慕玄的目光,缓缓落向下方的孟栖梧,眼底含着几分通透的淡然。
满殿世家贵女,无一不是争相展露风姿,或巧笑嫣然,或矜傲夺目,皆想在皇后寿宴、诸王面前博一份青睐。
唯独孟栖梧不同。
她静静端坐席间,不争不抢,不攀不比,哪怕身陷非议,洞悉惊天隐秘,依旧脊背挺直,一身清冷,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周遭的浮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明月看在眼里,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她微微侧首,轻声对身侧的慕玄开口,嗓音温软轻柔:“殿下,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先行回去了。”
慕玄闻言,立刻收回落在下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眉宇间添了几分关切:“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过来。”
“不必了。”明月轻轻摇头,眉眼恬淡,“无甚大碍,只是心绪略乱,想一个人静一静,无需劳师动众。”
慕玄看着她澄澈淡然的眼眸,迟疑片刻,终究温声应允:“也好,那你回去好生歇息,若有不适,即刻让人告知本王。”
明月轻轻颔首,随即起身,缓步走向凤座,对着皇后端庄屈膝,轻声温言告退。
皇后见她神色清淡,只当是宴久乏累,未曾多问。
行礼过后,明月身姿清雅,不扰旁人,安安静静转身,缓缓走出了喧嚣热闹的大殿。
殿内的笙歌笑语,压得孟栖梧心口发闷。
她再也无心久坐,起身便准备离殿透气。
身侧的孟婉清见状,连忙拉住她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与忌惮:“三妹,我可真是不放心你独自出去走动了。”
孟栖梧轻轻拍开她的手,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勉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安抚她:“二姐,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就是殿内太过憋闷,出去透口气,很快就回来,不会乱跑,无事的。”
不等孟婉清再出言劝阻,她已然转身,抬步走出了喧嚣压抑的大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晚风裹挟着夜色的清凉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缠绕周身的沉闷桎梏。
宫夜深幽,星河高悬,一轮皎洁明月孤零零挂在墨色天幕上,清辉洒满长长的白玉宫廊。
孟栖梧驻足廊下,仰头望着天边皓月,心头的后怕与疑惑翻涌不止。
是孟婉柔,绝对是她!
那张陌生清丽的皮囊之下,是她熟悉多年的眉眼神态,分毫错不了。
她在心底快速复盘,暗自笃定:是易容术!
以她追剧经验绝不会错,唯有精妙的易容手法,才能完美改换容貌,隐姓埋名,以永州清漪的身份重回京城蛰伏算计。
心底寒意层层蔓延,思绪纷乱交错之际,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忽然从身后轻轻响起:“孟小姐。”
孟栖梧猛地回过神,骤然转身。
月光洒落在来人身上,浅杏罗裙随风轻扬,容颜清丽温婉,正是“清漪”。
此刻她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眼底看似纯净无害,静静望着孟栖梧,宛若不谙世事的清雅闺秀。
她缓步上前,步伐轻盈从容,语气柔和得恰到好处:“孟小姐独自在此,可是殿内宴席太过热闹,觉得烦闷气闷,出来散心?”
孟栖梧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迎上她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晚风拂过清漪的裙角,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张完美无缺的假面衬得愈发柔和,可孟栖梧清楚,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孟婉柔积了许久的恨意。
她淡淡弯了弯唇角,语气听不出异样:“是啊,殿内喧嚣,人多气闷,便出来吹吹风。倒是清漪姑娘,不在殿中赴宴,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清漪慢慢又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咫尺,她目光细细打量着孟栖梧,笑意不变,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宴席虽好,却也无趣。我瞧孟小姐中途离席,猜想你大约和我一样,不耐热闹,便跟出来看看。”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孟栖梧的眉眼,似是有意无意地试探:“方才在殿上献琴,不知孟小姐觉得,我那一曲如何?”
孟栖梧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平静回道:“琴音绝佳,难怪声名远播永州,果然名不虚传。”
清漪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孟栖梧耳里,熟悉得刺骨,正是从前孟婉柔假意和她亲近时的调子。
“孟小姐过奖了。”清漪抬眼,目光幽幽,“只是我瞧孟小姐看我的眼神,好像……有别的话想说?”
孟栖梧心头一凛。
她果然察觉到了。
孟栖梧抬眼迎上她的视线,不闪不避,故作疑惑:“姑娘说笑了,我与姑娘初次相见,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惊叹姑娘容貌才情罢了。”
清漪静静看着她,良久,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是吗?”
廊下月色清冷,两人相对而立,言语温和,内里却是刀光暗藏。
清漪忽然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擦过孟栖梧耳畔,声音压得极轻,阴细又诡冷,彻底褪去了方才温婉无害的模样:
“可我方才分明感觉,你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孟小姐,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咫尺之距,假面温柔尽数碎裂,只剩下藏了数年的阴毒审视。
孟栖梧心口狠狠一沉,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抬眸直直望进那双看似清丽、实则淬满恨意的眼底,平静反问:“那在姑娘眼里,我们认识吗?”
清漪闻言,低低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再柔和悦耳,反倒带着刺骨的寒凉与偏执,是属于孟婉柔独有的,藏了多年的怨戾。
她眸光骤然锋利,一字一顿,用气音狠戾道:
“何止认识,是久违的仇人,今日归来,专门向你索命来了。”
轰——
最后一层伪装彻底撕碎。
果然是她!
真的是孟婉柔!
她连半分假意客套都懒得维持,时隔数年改头换面归来,目的从头到尾,就是要她孟栖梧的命!
孟栖梧指尖微凉,眼底翻涌着震惊、冰冷,还有一丝荒谬的了然。
她凝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良久,声音微沉:“你到底恨我至何种地步?为了除掉我,不惜易容,改换身份,隐姓埋名潜伏回京,值得吗?”
清漪死死盯着她,眼底恨意滔天,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孟栖梧,我只恨你命太大,你怎么就偏偏,死活不死?”
尖锐怨毒的话音未落,一道清淡温和的女声骤然从廊外传来:
“清漪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击穿紧绷的对峙氛围。
孟栖梧猛地抬眼,循声望去。
月色之下,明月公主一袭红色宫裙,缓步立在花影旁,眉眼恬淡安然,不知伫立观望了多久。
一瞬之间,清漪浑身戾气尽数僵住。
牙齿死死咬着后槽牙,胸中不甘与愠怒翻涌不休。
只差一点,她便彻底和孟栖梧摊牌。
可她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分毫破绽。
瞬息之间,她再度戴上那张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具,笑意温顺得体,连忙转身屈膝蹲身行礼,姿态恭谨谦卑:“见过明月公主。”
明月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落在清漪身上,语气温和平静,听不出喜怒:“我方才远远看见你们二人站在这里说话,便过来瞧瞧。”
她顿了顿,视线轻轻一转,落在孟栖梧脸上,又慢悠悠落回清漪,笑意浅浅:“方才远远瞧着,还以为你们相谈甚欢。”
清漪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声音依旧柔婉,挑不出半分错处:“回公主,民女只是和孟小姐闲谈几句,感慨今夜月色甚好。殿内热闹,出来吹吹风罢了。”
她说着,悄悄侧了半寸身子,不着痕迹隔开自己与孟栖梧之间方才剑拔弩张的距离,将那一身翻涌的戾气压得死死的。
孟栖梧敛了心神,跟着屈膝一礼,神色从容:“见过公主。”
明月微微颔首,目光在清漪那张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打量,轻声道:“清漪姑娘琴弹得极好,方才在殿中,我听得入神。”
“公主谬赞,不过是粗陋技艺,博娘娘一笑而已。”清漪恭顺应答,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差一点。
方才她已经摊开底牌,只差再逼孟栖梧一句,却偏偏被明月撞破。
这位公主看着性子恬淡无害,心思却深。
明月轻笑一声,目光又看向孟栖梧:“孟三小姐也是不耐殿内喧嚣?”
“是,人多气闷,出来稍作歇息。”孟栖梧平稳回话。
“原来如此。”明月轻轻抬手理了理衣袖,“这宫廊夜风凉,不宜久站。若是聊完了,早些回殿里去吧,免得旁人担心。”
这话像是随口叮嘱,又像是委婉的提醒。
孟栖梧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神色端方平静,对着二人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公主安好,清漪姑娘,民女先行告辞。”
话音落罢,她不做半分停留,提裙转身,步履从容地顺着白玉长阶缓步离去。
场中瞬间只剩下明月与清漪二人。
方才温柔恭顺的假象,在孟栖梧转身的刹那,彻底绷不住分毫。
清漪垂着的眼眸骤然沉冷,目光死死锁着孟栖梧渐渐远去的背影,清丽温婉的眉眼间爬满狰狞的恨意。
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深陷掌心,指节泛出青白,满腔不甘与怨毒尽数压在心底,几乎要破体而出。
只差一步,她便能逼得孟栖梧失态,可偏偏明月迟迟未走,生生打断了她的算计,还让孟栖梧从容脱身。
这份憋屈与愤恨,让她心口阵阵发堵。
但她心知明月身份尊贵,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纵然心中恨意滔天,也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戾气,迅速收敛眼底阴翳。
明月静静看着清漪这一番神色变幻,眼底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瞧见,可唇角那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多了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缓,落在夜风里:“清漪姑娘方才似乎有话,未曾说完?”
清漪心头一凛,连忙压下掌心的刺痛,松开紧攥的手指,屈膝浅浅一福,面上又是那副柔和无害的神情:“公主说笑了,只是看着孟三小姐走得匆忙,想着夜里宫道寒凉,不免多瞧两眼罢了。”
“是吗。”明月轻轻颔首,目光遥遥望向孟栖梧消失在回廊转角的方向,“孟三小姐性子素来沉静,不爱热闹,倒也正常。”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清漪,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像是随口闲谈:“姑娘琴艺卓绝,这般才貌,屈居无名,实在可惜。”
清漪垂着眼,长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恭谨应答:“公主抬爱,民女不过山野之人,只求安稳度日,不敢奢求其他。”
明月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帛:“夜凉了,姑娘也早些回宴席去吧,莫要独自在此久站。”
“民女谨记公主吩咐。”清漪躬身应下。
待明月转身,沿着另一条宫路慢慢走开,清漪脸上的笑意才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望着孟栖梧离去的方向,眸底寒意森森。
孟栖梧,今日有明月在,我动不了你。
但我们之间的账,迟早要一笔一笔清算清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神色,提着裙摆,转身往大殿的方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