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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利用 分毫都别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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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微凉的触感迟迟不散,像是烙了一块滚烫的印记。
孟栖梧整个人仍旧怔在原地,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纷乱空白。
她明明该恼怒,该推开,该斥责他无礼僭越,可胸腔里的心跳却失了章法,砰砰狂跳不止,撞得她心口发慌,连耳尖都彻底染上薄红。
她不懂自己这反常的反应,只觉得夜风滚烫,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燥热凝滞,让人无处遁形。
幽暗的巷影里,慕止行缓缓直起身,却依旧离她极近,低沉的嗓音裹着夜色的沉郁,落在她耳畔:
“孟栖梧,看着我。”
没有强硬的逼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沉敛力道。
孟栖梧本想别开眼刻意疏离,可身体却先于理智一步,下意识抬眸,直直看向他。
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慕止行凝着她慌乱无措却强装镇定的眉眼,一字一顿,低声追问: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孟栖梧沉默良久,喉间微涩。
她有太多苦衷,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
终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殿下,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有些事,我不能说。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
慕止行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寒凉,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为难?”
他眸光沉沉锁住她,字字诘问,“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所有靠近,所有追问,比起慕玄的步步算计,就只是为难你?”
孟栖梧心口微窒,不敢再接他的话。
她快速敛好所有慌乱,压下胸腔里错乱的心跳,刻意拉开疏离的姿态,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仓促而坚决:
“殿下,夜深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今晚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我权当是殿下一时冲动,失态而已。”
说完,她不敢多留片刻,不敢看他神色分毫,转身便提着裙摆快步离开,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仓促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巷角夜风萧瑟,吹得慕止行衣袂翻飞。
他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冷笑,声音低沉沙哑,碎在晚风里。
孟栖梧。
你心可真狠。
次日天光澄澈,云絮轻卷,暖风拂过京畿长街。
今日圣上特意安排慕玄和凉州公主见面。
车马碾过青石长道,稳稳停在朱红鎏金的安王府门前。
婢女上前轻掀车帘,一袭红色锦裙的少女缓步踏出马车。
便是凉州公主,明月。
她生得极是清绝,不似京中女子娇柔温婉,自带凉州风沙养出的疏朗清冷。
眉眼澄澈如秋空明月,睫羽纤长,瞳色清冽,唇色偏淡,面容素净无华,却偏偏美得通透出尘,自带一股疏离孤高的气韵。
引路的王府内侍垂首躬身,言语恭敬有度:“公主远道而来,一路劳顿,王爷已在静和堂等候,请随奴才入内。”
明月微微颔首,声线清浅柔和,恬淡有礼:“有劳引路。”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廊外繁花盛放,落英簌簌,堂前沉香袅袅,暖风和煦,清雅的香气漫入衣襟,冲淡了一路风尘。
沿途侍女仆妇皆垂首侍立,屏息敛气,无人敢随意侧目,府中规矩森严,可见一斑。
行至正中静和堂,堂内开阔雅致,汉白玉铺地,上铺暗纹绒毯,梁柱雕云纹缠枝,壁间悬着山水古画,案上摆着青瓷雅器、古籍珍玩,沉香细细燃着,烟气轻缓流转,静谧又庄重。
堂中主位之上,端坐一位锦衣男子。
慕玄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直,端坐在那里,便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威严。
面容俊美无俦,眉眼深邃清冷,眸光沉敛如寒潭,神色淡然疏离,周身气场沉稳凛冽,不怒自威。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落来,落在堂前缓步而入的少女身上。
视线不重不沉,平静无波,无惊艳、无轻慢,唯有审视与从容,是身居高位久了的淡漠自持。
明月行至堂中,依藩邦公主之礼,微微福身,姿态端庄得体,礼数周全:“凉州明月,见过安王殿下。”
她身姿微屈,裙摆轻垂,身影立在华贵庄重的厅堂之中,宛如大漠皓月落于京华庭前,清而不寒,雅而不弱。
慕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掠过她清绝的眉眼、从容的姿态,片刻后,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温润:“公主远道归京,路途辛苦,不必多礼。”
他抬手示意身侧侍女奉茶,语气平和疏离,客套周全,却也无半分温热亲近。
“多谢殿下。”沈明月直起身躯,依旧垂着眉眼,神色恬淡安静,从容自若。
堂中一时静了下来。
慕玄指尖轻抵温热的茶盏边沿,微凉的瓷面触着手心。
“公主自凉州来,掌凉州王族诸事,本王素来听闻,凉州军民悍勇,山河稳固,世代忠于属地,从不轻易依附朝堂权贵。”
这话不轻不重,却精准点破了凉州游离于中枢之外的立场,是试探,也是铺垫。
明月闻言,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抬眸望他。
“殿下所言不假。凉州子民守的是大漠故土,护的是边塞安宁,向来只安本分,不涉朝堂纷争。”
慕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微微前倾身子,褪去几分疏离的矜贵,继续步步试探:“如今京华朝局动荡,诸王分权,暗流四起。边塞与朝堂唇齿相依,若朝野大乱,西疆必受波及,大漠百姓,恐难安享太平。”
话音稍顿,他目光定定锁住她的眉眼:“公主聪慧通透,应当懂得,独木难支的道理。凉州远居边塞,孤立无援,若得朝中稳妥之人庇护照应,可保一方山河无恙,子民安居,不知公主心中,如何看待此事?”
这番话层层递进,暗藏深意。
明月心神微凛。
这位安王看似温雅谦和、气度雍容,实则野心藏胸,步步筹谋,每一句问话,都是在丈量她的价值,试探凉州的立场。
她沉默片刻,并未急着应答,指尖轻轻拢了拢身前裙摆,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无波无澜,只缓缓回道:“殿下高瞻远瞩,臣女愚钝,只知百姓安稳为上。只是朝堂势力错综复杂,利弊难断,贸然依附,恐反招祸端,一切取舍,当慎之又慎。”
她不拒绝、不应允,既不得罪慕玄,又守住了凉州的底线。
堂中氛围骤然沉了几分,看似平和对谈,实则暗流汹涌。
慕玄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明月有眼界、有城府,绝非轻易掌控的棋子。
这桩算计,可行。
既能借孟栖梧的密册布局朝堂,又能拉拢明月掌控凉州势力,左右逢源,双向制衡,当真算得上一盘绝妙的好棋。
慕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茶,掩去眸底翻涌的精算,语声温和,落子定局:“公主所言极是,取舍需慎。来日方长,本王倒有的是时间,与公主慢慢细说利弊。”
一字一句,皆藏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打磨、拉拢、掌控这枚来之不易的凉州棋子,成就他的一举两得、全盘胜局。
良久。
他缓缓开口:“公主近日可要好好休息,过两日就是你我大婚。那时,我希望公主可以不把我当外人。”
明月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慕玄。
他这话听似温情,实则是隐晦的警告。
大婚之后,她便是安王妃,凉州的力量,也就等同于绑在了他慕玄的战车之上。
所谓不把他当外人,言下之意,便是要她放下凉州的立场,与他同心,供他所用。
明月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神色,没有显露半分抵触,微微颔首,声音清浅:“殿下吩咐,臣女记下了。大婚在即,臣女自会安分守礼,恪守安王妃本分。”
慕玄将她细微的回避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慕玄站起身,衣料轻擦过案几,淡淡道:“时辰不早,府中已经备下院落供公主歇息,公主先回院静养,不必拘束。”
“多谢殿下。”明月起身福身行礼。
目送侍女引着明月离开静和堂,方才温和的神色自慕玄脸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冷寂。
阿如紧随在明月身侧,一路小心翼翼环顾四周,踏入清幽僻静的栖月院后,才压着声音,满脸忧色地开口。
“公主,这位安王看起来温和儒雅,待人客套有礼,可眼底城府极深,压根不是个和善之人,绝非表面那般良善。”
阿如自小随侍明月,陪她久居凉州大漠,今日初见安王慕玄,便一眼识破他温润皮囊下的深沉算计,心底满是戒备与不安。
明月缓步走到廊下围栏边,抬眸望着天边沉沉暮云,晚风撩起她鬓边碎发。
她静默片刻,轻声开口,语声清冷,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何止不是善茬。这位安王的野心,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他看似体恤周全,实则步步紧逼,字字皆为算计。
他所求从非一桩简单的和亲婚事,而是想要借她凉州公主的身份,彻底捆绑西疆势力,将凉州的兵权、财力、民心尽数纳入自己的棋局,为他争夺朝堂权柄、问鼎高位铺路。
阿如听得心头一紧,蹙眉低声道:“原来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利用咱们凉州的主意!那这场和亲,根本就是一场算计好的圈套!公主,那我们……日后该如何自处?”
她们远道入京,名为和亲贵主,实则是人质羁绊,身处异国朝堂,孤立无援,前路步步凶险。
明月垂落眼眸,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栏杆,眼底清光沉沉。
她身在凉州,早有听闻京中诸王分权、朝野动荡,本以为安王只是暗中积蓄势力、图谋权位,却未曾想,他早已布下长远棋局,连边关和亲、异族势力皆被他算入其中。
“他想要借凉州之势登顶,借我的身份堵死边塞后患、稳固自身权位。”沈明月缓缓出声,一语道破核心,“于他而言,这场婚事从无情分,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阿如咬牙道:“那我们难道就只能任由他摆布?眼睁睁看着凉州被他利用?”
“自然不会。”
明月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坚定的微光。
她是凉州明月,是大漠养出的王族贵主,身负凉州万民安宁之责,绝非任人拿捏,随意利用的棋子。
“他想利用我,牵制凉州,我便顺势而为,假意顺从。”她语声轻缓,却字字笃定,“大婚将至,名分既定,我暂且不与他硬碰硬。”
“但他想要的凉州助力,民心兵权,分毫都别想轻易拿到。”
晚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