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于梧》逢婳

40、密册 宿主！！你

　　系统的声音再度在脑海响起，带着冰冷的警示：【宿主，你口中比权势更有用的筹码，风险极大。慕玄生性多疑，从不受任何人拿捏，一旦底牌展露，祸福难料。】

　　“我本就没打算拿捏他。”

　　孟栖梧轻声低喃，声音清浅却笃定。

　　慕玄筹谋夺嫡，步步精密，可他最大的短板，便是无边境兵权。

　　他迎娶凉州公主，赌的是凉州世家的权势与人脉，借世家之力稳固朝堂，制衡宗室朝臣，为自己铺路登基。

　　　可世家相助，从来都是等价交换，他日他登基，必然要被世家捆绑掣肘，处处受限。

　　　安王府——

　　暮色沉沉，庭院的灯笼摇曳出细碎的光影，映得少女素净的眉眼格外清冷。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自院外长廊传来。

　　慕玄一袭玄色锦袍，携着满身夜露与淡淡的冷冽气息踏入庭院。

　　墨发束起，眉眼深邃淡漠，惯常覆着一层疏离的寒凉。

　　他目光淡淡扫过静立的孟栖梧，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孟小姐夜深露重，在此等候，何事？”

　　孟栖梧抬眸，坦然迎上他深邃锐利的眼眸，没有半分卑微怯懦。

　　她缓缓抬手，摊开掌心，将一个薄薄的密册抄本递了出去，纸张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却字字千钧。

　　“殿下想要天下，对吗？”

　　她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庭院中。

　　慕玄眸光微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覆上更深的审视，薄唇微启，语调冷沉：“你想说什么？”

　　“殿下迎娶凉州公主，借世家之势稳朝堂，固根基，步步为营，只为他日登顶。”孟栖梧不急不缓，字字清晰，通透得仿佛彻底看穿了他所有筹谋，“可殿下心知肚明，世家助力从不是馈赠，是交易，更是枷锁，他日大业即成，你要付出的代价，便是皇权受限，世代被世家制衡。”

　　“而我给你的东西。”

　　她指尖轻压纸页，抬眼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用你受制于人，不用你虚与委蛇，更不用你耗费数年光阴慢慢筹谋。”

　　慕玄周身的冷冽气场骤然一凝。

　　他死死盯着她掌心的纸页，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褪去所有淡漠，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沉色。

　　边境三镇密册，是他暗中寻觅数年，遍查朝野却一无所获的至宝，是他霸业之中最大的缺口，是他求而不得的终极底牌。

　　无数权臣，暗卫穷尽人力物力都寻不到的东西，竟然落在了看似柔弱无依的孟栖梧手里。

　　“你从何处得来？”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殿下无需过问过程。”

　　孟栖梧从容收回指尖，将密册稳稳攥在手中。

　　“我只需告知殿下，这是大启三镇边防调兵密法，是你一统天下最缺，也是唯一缺的底牌。凉州能予你的权势，朝野群臣皆可予你，但这足以定乾坤的绝对兵权，普天之下，唯有我能给你。”

　　晚风飒飒，吹动两人衣袂，一静一沉，无声对峙。

　　慕玄眼底的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审视与震动。

　　良久，慕玄敛去眼底所有惊涛骇浪，深邃的眸光牢牢锁在孟栖梧身上，语气沉缓，带着郑重的审视：

　　“你想要什么？”

　　孟栖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

　　“我要殿下记住。”

　　“往后我孟栖梧的用处，世间仅此一人，无可替代。我不做你的棋子，只做你的筹码。”

　　慕玄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黑沉沉的眸子紧紧锁着孟栖梧，带着几分探究。

　　“孟小姐，这是想让我放弃凉州婚约？”

　　孟栖梧垂眸，指尖轻轻捻着纸页边缘，并未应声。

　　慕玄往前半步，玄色衣摆扫过青石上的落叶，声音沉缓：“孟小姐，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可知这婚约关乎朝堂，关乎两国，就凭你这个东西，我就要拿命去赌？”

　　孟栖梧抬眼，目光平静迎上他的审视，不卑不亢。

　　“殿下误会了。”她轻声开口，“我从未劝你舍弃与凉州公主的婚约。”

　　慕玄眉梢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联姻是明棋，密册是暗棋。”孟栖梧缓缓道，“殿下大可迎娶凉州公主，借凉州势力稳住朝堂，作为你的屏障。而我手中的密册，是留给你的后手。”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慕玄微变的神色：“凉州世家能护你一时，可世家的野心，来日也会成为你的桎梏，他们帮你夺天下，所求的是世代荣华，可这份密册之下的边境重兵，只听命于密令，不受任何人裹挟。”

　　“殿下可以一边握着凉州这步明棋，一边藏好我这枚暗棋，待到时机成熟，你手握两处力量，进可一举定鼎，退也有回旋余地。”

　　孟栖梧将密册抄本往掌心收了收，语气冷静：“我不是要殿下二选一，我只是想告诉殿下，除了凉州这条路之外，你还有另一重选择，至于要不要用，何时用，决定权始终在殿下手中。”

　　系统的声音在孟栖梧脑海中响起：【宿主，慕玄心思多疑，你的说法暂时打消了他一部分顾虑，但他不会轻易完全信任你。】

　　慕玄静立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掠过，吹动他束起的发带，眼底翻涌着权衡。

　　慕玄低低一笑，这一次的笑多了几分认真：“孟小姐这番话，倒是说得有意思，只是这密册真伪，总要查验一番，若是你欺瞒本王……”

　　“殿下尽可派人核验。”孟栖梧坦然接话，“若是假的，我任由殿下处置，可若是真的，还望殿下记住今日这番话，留我一席之地，我所求不多，只求自保。”

　　　庭院的夜风渐歇，方才与慕玄一番交谈，没有过多纠缠。

　　寥寥数语，点到即止。

　　孟栖梧微微颔首，从容躬身行礼，辞别了神色沉沉的慕玄，转身缓步走出安王府院门。

　　可她刚踏出朱漆大门，尚未走出几步，身侧墙垣的幽深黑暗里，忽然飘出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阴寒。

　　“孟栖梧。”

　　声音突兀响起，猝不及防，分不清藏了多少情绪，冷得让人心头一紧。

　　孟栖梧脚步骤然顿住。

　　夜色太沉，巷角浓黑如翳，廊下灯笼的微光根本照不进那片死角，她循声望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暗影，完全看不清人影。

　　她敛了敛神色，循着声音来源，一步步谨慎朝黑暗角落走近。

　　可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强的大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她的小臂，猛的一把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无边黑暗之中。

　　猝然的力道让她身形一晃，彻底脱离了院外的微光，坠入阴冷的巷影里。

　　待视线适应黑暗，看清眼前那张面容时，孟栖梧瞳孔骤然一缩，满心震惊。

　　是慕止行。

　　他立在背光的阴影里，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寒凉，墨眸深邃漆黑，没有半点温度，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

　　孟栖梧稳住纷乱的心神，压下心底的诧异，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疏离：“宁王殿下？”

　　慕止行没有应声，半点回应也无。

　　他只是沉沉凝着她，片刻后，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笑，语气锋利得字字扎心：

　　“孟小姐可真是情深义重。”

　　“你就这么喜欢慕玄？喜欢到明知他马上要迎娶凉州公主，还甘愿把自己送上门，去给他当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话语里的酸涩与冷意，几乎要将人淹没。

　　孟栖梧蹙眉，瞬间识破端倪，抬眸直视着他：“你跟踪我？”

　　慕止行依旧缄默，冷眸沉沉。

　　见他不语，孟栖梧心底微恼，语气愈发清冷坚定：“不是棋子。”

　　“是筹码。”

　　“筹码？”慕止行低声重复，笑意寒凉刺骨，“在慕玄眼里，从无筹码之分，只有有用与无用的棋子。”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了那本密册，但想来你也不会如实告诉我。”

　　“但你真以为，仅凭一本密册，慕玄便会对你刮目相看？会真心重用你？甚至会为了你，放弃唾手可得的凉州婚约，转而娶你？”

　　他句句诘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孟栖梧抬眼，迎上他冰冷的眸光，神色坦荡：“宁王殿下慎言，我做这一切，从未痴心妄想让安王放弃婚约娶我。”

　　“不是为了当安王妃？”慕止行轻笑，笑意里满是不信，“那你不惜拿出这般惊天底牌，白白送给他？孟栖梧，你骗得了慕玄，骗不了我。”

　　几番逼问，步步紧逼。

　　她眉心紧蹙，语气陡然沉厉：“慕止行！”

　　她心底万般无奈。

　　她能怎么说？告诉他，她是穿越而来，身负系统任务，不讨好慕玄，不攒下保命资本，就会被系统抹杀，永远困死在这？

　　这番荒诞缘由，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慕止行眸色越发沉暗，收敛了笑意，语气骤然认真：

　　“孟栖梧，有些话我不便与你明说。但是慕玄是怎样人你清楚吗？”

　　“清楚又如何？不清楚又如何？”孟栖梧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疏离又淡漠，“这一切，与宁王殿下毫无关系。”

　　“倒是宁王殿下，日日这般闲散无事，闲来跟踪窥探旁人行踪，殿下就这般在意我的一举一动？整日游手好闲？”

　　这话彻底触到了慕止行的底线。

　　他眸色骤厉，原本松垮的指尖骤然收紧，猛地抬手，牢牢攥紧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禁锢感，让她动弹不得。

　　暗夜之中，他俯身逼近，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缠，他黑眸沉沉锁住她的眉眼，嗓音低哑压抑：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闲的人？”

　　“孟栖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孟栖梧心头一颤，强装镇定，抬眸反问：“那敢问宁王殿下，我应该知道什么？”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思绪骤停。

　　下一瞬，慕止行骤然低头。

　　微凉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唇。

　　不似预想中的凶狠蛮横，反而霸道中带着极致的温柔，强势禁锢住她所有的呼吸与挣扎，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彻底将她笼罩。

　　孟栖梧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晚风拂过巷角，卷起细碎落叶，天地寂静无声，只剩骤然升温的暧昧与拉扯。

　　良久，慕止行微微抬起身，鼻尖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眸光幽暗深沉，死死凝着她失神的眉眼，嗓音低哑蛊惑：

　　“现在……知道了吗？”

　　【宿主！！你居然被亲了！！】

　　系统惊慌失措的机械音，猛地在孟栖梧脑海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