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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价值 但眼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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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依旧跪在青石地上的孟婉清。
少女还未从方才的惊涛骇浪里缓过神,肩头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孟栖梧迈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指尖触到孟婉清微凉的衣袖,孟婉清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孟栖梧的眼眸。
她的目光只敢落在地面的纸屑上,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孟栖梧察觉到她躲闪的姿态,也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没有追问,声音放得平和温柔:“地上寒凉,快起来吧,方才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孟婉清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多谢三妹……今日若不是你,我……”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心底清楚,孟栖梧今日这般强硬,是冒了极大风险。
可一想到安王,想到那幅被撕碎的画像,她心头便沉甸甸的,万般心事,只能尽数压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分。
“二姐,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世间最不受控的便是心意,喜欢一个人本就身不由己,无关身份,无关尊卑,人人都有心动与爱慕的资格,你不必为此自责,更不必卑微怯懦。”
这番温柔宽慰,瞬间戳中了孟婉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长久以来的自卑,不敢外露的情愫,一直压在心底,无人知晓,更无人理解。
她总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如今被孟栖梧坦然谅解,鼻尖瞬间一酸,眼底泪水再次翻涌。
犹豫良久,她攥着衣角,声音细碎又忐忑:
“可是……你与安王殿下……”
不等孟婉清说完,她便轻轻开口,干脆利落,一字一句,清晰打断了她所有猜疑。
“我不喜欢安王。”
语气笃定,坦荡无比,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遮掩。
孟婉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孟栖梧。
“从前不过是旁人误会,刻意造谣罢了,我与安王,从无半点私情。”
“你无需顾虑我,更不必因为我,委屈自己的心意。”
良久,孟栖梧看着眼前眼底澄澈,纯粹痴心的孟婉清,语气褪去方才的轻快。
“我虽无半分儿女情长,不会介怀你的心意。”
“只是如今局势不同了。”
“安王已经答应凉州公主的联姻,婚约昭告朝堂,举国皆知,再无转圜余地。”
孟栖梧目光诚恳又恳切:“你暂且把这份心意好好藏在心底,收起来。”
“莫要再留下半点笔墨,半点痕迹,一旦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扣上觊觎殿下,不知廉耻的罪名,以孟婉柔的心胸,定会步步紧逼,借题发挥,到时候无人能次次护你周全。”
孟婉清怔怔看着温和叮嘱自己的孟栖梧,眼底水雾氤氲。
她不是劝她放下喜欢,只是护她平安。
她轻轻点头,鼻尖酸涩,用力应声:“我知道了三妹……我以后再也不会偷偷作画,再也不会外露半分心思,我会好好藏好的。”
她弯腰,小心翼翼捡起地上所有画纸,紧紧拢在怀中。
那是她无人知晓,干净纯粹的一场少女倾心,从今往后,便尽数封藏心底。
安抚好孟婉清,孟栖梧缓步走出西跨院。
她刚抬步准备回自己院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孟栖梧。”
孟栖梧脚步一顿,蓦然回头,只见柳倾芸静静立在廊下。
孟栖梧敛去眼底所有冷绪,问道:“母亲,可是有何事?”
柳倾芸本是闲来散步,可就在她抬眼看向孟栖梧的刹那,目光骤然被她腰间悬挂的物件牢牢锁住。
那是半截残缺的玉佩,质地温润,纹路古朴,边角带着细微的旧痕,随微风轻轻晃动。
只一眼,柳倾芸的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猛地一沉,骤然翻涌起无尽的后怕与惶恐,周身血液几乎一瞬凝滞。
她缓步上前,眼神死死盯着那半截玉佩,声音不自觉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你这玉佩……”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微哽,眼底翻涌着旧年的惊惧,久久说不出下文。
孟栖梧察觉到她异样的神色,眉宇微蹙,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的半截玉佩,疑惑反问:“我这玉佩怎么了吗?母亲认得此物?”
孟栖梧指尖摩挲着腰间冰凉温润的半截玉佩,神色看似懵懂疑惑,但她也不是一无所知。
直到方才柳倾芸看见玉佩瞬间惨白的脸色,控制不住颤抖的身形,和眼底深埋多年的惊惧与心虚。
孟栖梧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她心底冷冷一笑。
另外半截玉佩,就在柳倾芸的手里。
她依旧眉眼清淡,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单纯,重复问道:“母亲到底怎么了?这玉佩难不成有什么不妥?”
柳倾芸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慌忙收回死死盯着玉佩的目光,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强行扯出一抹牵强温和的笑意。
“无事……只是这玉佩样式老旧,方才乍一看,晃了我的眼罢了。”
孟栖梧看着柳倾芸刻意躲闪的眼神与强装镇定的神色,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如常。
“既然母亲并无别的事,那我先告辞了。”
说罢,她微微欠身行礼,不再多停留片刻,转身便沿着长廊缓步离去。
腰间半截玉佩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冰凉的玉料贴着衣料。
她没有回头,可余光分明察觉到身后的柳倾芸依旧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背影之上,迟迟没有挪开。
柳倾芸直到孟栖梧的身影转过月洞门,彻底消失不见,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手按住胸口,心头的惊悸久久不散,方才那半截玉佩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浮现。
另一边,孟栖梧走在回院落的路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柳倾芸的慌乱骗不了人。
孟栖梧抬眼望向天边沉沉的云,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她要慢慢查证,找出当年的真相。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落,廊下寂静无人。
孟栖梧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庭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对着虚空轻声发问。
“系统,我还有可能吗?”
脑海里沉寂许久的机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起伏:【宿主,这次得靠你自己。自己的命,自己掌握。】
话音落下,系统便不再言语,重新归于静默。
孟栖梧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半截冰凉玉佩,心底一片沉郁。
慕玄已经应下与凉州公主的联姻,婚约板上钉钉。
原本绑定系统的任务,便是攻略安王以求存活。
如今目标即将大婚,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
她在心底默默思索:联姻已定,她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孟栖梧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一点点凝起冷定的光。
没有系统指引。
她孟栖梧,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庭院寂静,晚风卷起落叶,落在孟栖梧脚边。
她静立许久,再次对着虚空轻声开口。
“系统,如果我帮助慕玄实现他的愿望呢?”
脑海里沉寂片刻,系统机械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响起:【宿主,你是打算……】
孟栖梧垂着眼,心底的盘算一点点清晰,低声继续说道:
“我给他想要的,让他看见我存在的价值。”
“他应下凉州公主这门婚事,说到底,不过是贪图她背后的边境势力,借这份权势积蓄力量,图谋日后一统天下。”
她抬眸,眼底是冷静的权衡:“可如果,我能给他比权势更加有用的东西呢?”
权势依靠联姻得来,终究是外人的力量,受制于人,人心难测。
可若是能看透朝堂暗流、预知危机,或是帮他拔除潜藏的对手,这份价值远不是边境兵力可以比拟。
【宿主请注意,慕玄心性阴狠,野心无边,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系统冰冷警示。
孟栖梧淡淡勾了勾唇角。
她自然清楚其中凶险。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
孟栖梧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已然定下初步的打算。
“风险我知道。但眼下,这是我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