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于梧》猫爪松饼

21、规矩 实在大逆不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孟栖梧眼下最在意的，最致命的东西，就是那枚落在他手中的安王私印。

　　她抬眸，直视着身前的男人，语气清亮又直接：

　　“宁王殿下，我的印章呢？”

　　一语直击要害，没有半分绕弯。

　　慕止行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落在喉间，带着几分慵懒，又几分拿捏一切的戏谑。

　　他原本立在床前的身形微微前倾，长腿一迈，骤然逼近床沿。

　　下一瞬，他双臂微张，手掌稳稳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两边，将她整个人彻底圈在方寸床幔之间。

　　阴影骤然笼罩而下，属于他清冽矜贵的龙涎香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距离瞬间被拉至极致的亲昵，呼吸咫尺相缠。

　　孟栖梧浑身一僵。

　　突如其来的靠近太过暧昧，太过压迫，让她彻底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

　　长睫慌乱颤动，眼底浮起一丝明显的无措，方才硬撑的冷静瞬间破功大半。

　　慕止行垂眸凝着她慌乱躲闪的眉眼，漆黑眼眸深邃沉沉，故意装傻，嗓音低哑缱绻：“什么印章？”

　　他分明心知肚明，却偏要逼她亲口承认。

　　孟栖梧抬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一丝被逼至绝境的笃定：“宁王殿下不用装傻了吧。”

　　“昨夜在安王府书房，你明明看见了。”

　　慕止行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沉沉的审视与压迫：

　　“那你告诉我。”

　　“你深夜混入舞姬队伍，闯安王府禁地，冒死盗取安王玉印，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牢牢锁住她的心神。

　　孟栖梧唇瓣微动。

　　可她话音还未落地，慕止行便提前洞悉了她的心思，俯身逼近分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抢先堵死她所有退路：

　　“不许再说——与我无关。”

　　孟栖梧望着他眼底洞悉一切的清明，心底所有退路彻底断绝。

　　僵持之间，她忽然彻底放弃了伪装。

　　她微微抬颈，主动朝着身前的慕止行凑近些许。

　　原本被他圈在床榻间被动受制的人，忽然主动拉近了咫尺距离。

　　柔软的发丝蹭过肩头，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衣襟。

　　在他沉沉的注视下，孟栖梧唇瓣轻启，声音压得极轻，低柔却清晰：

　　“如果我说，我与殿下，本是同一路人呢？”

　　“我知道殿下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条件拿玉印交换。”

　　话音轻轻落地。

　　一句轻缓低语，却瞬间击碎了一室紧绷的对峙。

　　慕止行整个人骤然微怔。

　　方才还盛满冷冽，探究的深邃眼眸，瞬间定格。

　　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音，突兀在孟栖梧脑海中轰然响起。

　　【宿主，危机解除。】
　　【检测任务完成判定：本次任务目标为带出安王府玉印。信物已成功脱离安王掌控、顺利转移，纵使暂未留在宿主手中，依旧判定任务完成。】
　　【高危任务顺利结算，无抹杀惩罚。】

　　短短数句，清晰干脆。

　　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又气又无语，完全没顾得上眼前还在对峙的慕止行，下意识低低脱口而出：

　　“我去，你不早说！”

　　早判定完成，她何必方才绞尽脑汁编谎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陡然死寂。

　　近在咫尺的慕止行听得一清二楚。

　　“你在跟谁说话？”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碎语，突兀又怪异，四下无人，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她这句抱怨，像是在对着一个无形之人对话。

　　孟栖梧心头猛地一跳。

　　瞬间回神，糟糕！

　　她飞快压下心下慌乱，扬起一抹浅淡无害的笑意，摇头故作坦然，轻轻含糊带过：

　　“没谁啊。”

　　“只是方才思绪纷乱，自言自语罢了。”

　　慕止行撑在床侧的手臂依旧未松，周身暧昧压迫的气场未散，只是眸底的探究愈发深沉浓烈。

　　自言自语？

　　他不信。

　　那语气，那嗔怨，分明是与人对话，与人置气的模样，绝非凭空自语。

　　慕止行缓缓直起身。

　　“你刚刚说的，同一路人，是什么意思？”

　　孟栖梧心头微微一虚。

　　　她哪知道什么意思。

　　那只是她走投无路唬人的空话。

　　“没什么意思。”

　　“方才是我一时胡言乱语，殿下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便好。”

　　“至于那枚安王玉印，如今在殿下手中。”

　　“宁王殿下可要好好藏妥。”

　　“此物乃是安王贴身重器，一旦外泄被人察觉，追查下来，私藏藩王印鉴，可是足以杀头的大罪。”

　　她本来就是被逼急了随口唬人，任务已经完成，印章对她而言不再是必需品。

　　继续攥着玉印只会持续引火烧身，不如顺势放手，把所有风险转移。

　　慕止行看着她这翻脸般的转变，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无奈的玩味。

　　“孟小姐。”他缓缓开口，“方才还拼了性命要拿到玉印，如今转眼就不再过问，还悄悄将盗取印章的罪名，一并推到我身上。”

　　“孟小姐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孟栖梧微微垂眸：“殿下说笑了，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东西在谁手里，罪责自然落到谁头上。”

　　慕止行向前半步，再次靠近床沿，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替你扛下这份杀头的罪名？”

　　孟栖梧抬眼与他对视，心里快速权衡。

　　她赌慕止行本身就在调查安王，拿到这枚印章本就符合他的谋划，他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捅出去。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不答反问：“殿下费心拿到这枚印，想必自有殿下的用处，应当不会轻易暴露。”

　　她没有明说，却把选择权交到了慕止行手上。

　　慕止行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心底越发觉得这个女子让人看不透。

　　“倘若我直接把这件事禀报圣上，将你昨夜潜入安王府盗印之事全盘托出呢？”慕止行故意放缓语调，抛出一句带着威慑力的话。

　　孟栖梧的心轻轻一悬，但面上依旧强撑着平静。

　　她知道，他若是打算告发，昨夜在安王府书房，便大可不必出手救她。

　　“殿下若是要这么做，栖梧也无力阻拦。”她语气平静，“只是到时候，殿下私藏安王印的事情，一样会被追查，殿下也要承担风险。”

　　她一句话，点破两人此刻已经被绑在同一件事里的局面。

　　慕止行看着她镇定应对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孟栖梧，你胆子可真大。”

　　孟栖梧闻言，微微抬眼，唇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多谢殿下夸奖。”

　　　此时，孟府正堂，戾气翻涌。

　　正堂之上，柳氏端坐在主位旁，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刻薄阴鸷，周身萦绕着盛怒的戾气。

　　“好一个孟栖梧！真是翅膀硬了，愈发无法无天！”

　　“身为孟府庶女，恪守闺训，安分守己是本分，竟敢夜不归宿，不知廉耻，不守家规，全然不顾孟府的脸面！”

　　此刻的她，早已笃定孟栖梧是私下出逃，在外胡闹，全然想不到她昨夜身陷安王府，九死一生，更想不到她如今身在宁王府。

　　她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吩咐身侧的管事嬷嬷，语气决绝： “去，守好府门！一旦孟栖梧踏回孟府半步，立刻带至正堂！”

　　“今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昨夜彻夜不归，究竟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这等败坏门风，我定要好好定她的罪，重重惩戒！看她往后还敢不敢肆意妄为，目无尊长！”

　　她端坐正堂，身姿端正，神色阴狠，静静等候孟栖梧归来。

　　万事俱备，把柄在手。

　　她便要借着这桩铁证，彻底压下孟栖梧的气焰，拿捏她的把柄，让她往后在孟府，再无半分抬头之日。

　　　就在这时，还未见人影，一道清浅平静的声音，先自门外悠悠传了进来，穿透厅堂的沉寂：

　　“母亲是想问我什么？”

　　话音落下，脚步声才缓缓由远及近。

　　孟栖梧一袭素色衣裙，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步履从容，缓步踏入正堂。

　　她立在门槛之内，目光淡淡望向主位上满面怒容的柳氏。

　　孟婉柔脸上那副担忧温婉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头，狠狠朝门口望过去，眼底的错愕，嫉恨翻涌而出。

　　一旁的孟婉清抬眸，目光落在进门的少女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惯常的沉静，依旧一言不发，静静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柳氏见孟栖梧归来，恶狠狠厉声咒骂：“孟栖梧，你彻夜不归，还敢这般理直气壮！孟栖梧，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还有没有孟府！”

　　满堂仆婢皆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孟栖梧脊背挺得笔直，迎着柳氏盛怒的目光：“母亲张口便是家规，昨夜我身陷险境，生死难料，府中无人过问，如今我平安归来，不问我遭遇了什么，上来便要问罪，这便是孟府所谓的家规？”

　　一旁的孟婉柔看得满心记恨，快步上前几步，走到孟的身前，对着孟栖梧厉声斥责：“二姐！你竟敢这般忤逆母亲，实在大逆不道！”

　　孟栖梧神色淡然，抬眼看向孟婉柔：“你真以为，你敬爱的母亲，是真心把你当成掌上珍宝吗？”

　　话音落下，她缓步向前，微微凑近孟婉柔，声音压得低，只有二人听得真切：“你不过只是她攀附权贵的工具，到头来，只能任人宰割。”

　　孟婉柔脸色骤然煞白，被这番话狠狠戳中心底最隐秘的不安，瞬间被激怒，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她扬手，便要朝着孟栖梧的脸颊扇过去。

　　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自大堂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嘲弄，响彻整座厅堂：
　　“孟府的规矩，倒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

　　一身华贵墨色锦衣的慕止行缓步走入，身姿挺拔，周身自带王侯的凛然气场，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孟婉柔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僵住，脸上的怒意与骄横尽数褪去，只剩下错愕与慌乱。

　　她万万没有料到，堂堂宁王，竟会出现在孟府。

　　满堂瞬间死寂，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人物压得荡然无存。

　　柳氏也是心头一震，慌忙起身，脸上的暴怒来不及收敛，连忙敛衽行礼，神色惶恐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