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章飞忽然来 ...

  •   章飞忽然来了一句:“如果他来找我,我会开门。”
      沈幼菱看了他一眼:“别逞能。”
      章飞没再说话。他摆摆手,回了店里。他知道,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把门关上。
      头两天,圈里没人敢明着说。只有几个和章飞走得近的人发来消息。老虫说:“文庙那边有人看见高远的车停在苏州河附近,后来又走了。”乔金山说:“元页系统已经进不去了。我儿子说公司内网也关了。”章飞只回了一句:“这阵子谁都别去真北路。”
      他自己却比谁都更留意那地方的消息。沈幼菱告诉他,警方在仓库里发现了几十箱已被拆散的旧书。有些书被堆在角落,封面和书页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本是哪本。还有几个工人被带回做笔录。他们说“公司没让修”。主管只催进度。拆一本算一本。
      章飞听完,没说话。他知道,那些工人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拿钱做事。真正该担责的人,可能正坐在某个没有风的房间里,等着别人把窟窿补上。
      那天傍晚,刘放来了。他进门时脸色很差,像好几天没睡。他说:“许彬被叫去二次问话了。他怕家里人知道。我送他去的。他出来时,整个人都在抖。”
      章飞说:“他是证人。警方会保护他。你让他别乱跑。手机别关机。还有你也是。高远如果要反扑,第一个就是找你们这些能戳穿他的人。”
      刘放苦笑:“我倒是想过他会来找我。可他真要来,我也拦不住。”
      “所以才要更快。”章飞说,“警方已经动了。他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走。不是怎么回来。”
      刘放点了点头。他走时,章飞从柜台里拿了两本书给他。一本是旧版《上海指南》,一本是1983年的《法医学常识》。刘放一愣:“给我这个?”
      “一本给你看。一本给你防身。”章飞说。
      刘放笑了:“你这人,真没个正经。”
      章飞没笑。他看着刘放拐进巷子,才把卷帘门拉下一半。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坐在柜台后,把宋停之前给的U盘又看了一遍。宋停已经住进温玉琴那边,暂时安全。章飞不担心她。他担心的是那些还在旧书圈里犹豫的人。他们一边看热闹,一边还在等风过去。
      旧书圈就是这样。风一过,书照卖,人照过。可章飞不想让这场风白吹。
      他给老邱、老虫、乔金山、小四各发了一句:“元页的事没完。那些交了书还没拿回来的,让他们留好单子。飞鸿这里,帮着登记。”
      发完,他把台灯调暗,从书架上抽了本旧书,慢慢翻。书页已经很软,像被很多人翻过。他翻到中间,看到一行字:
      “书有命,纸有声。人若不听,劫火焚之。”
      他合上书。夜深了。铜铃没响。
      高远的消息是在第三天夜里传来的。
      那天晚上,章飞已经关了店门,正准备把门口的旧书摊收进来。周含章打来电话,说有人举报,在苏州河边一处旧码头边看见高远的车。车是黑色商务车,停在岸边,人不在。周边搜过了,没找到。
      “沈队让你别出门。”周含章说,“我们会继续找。他可能只是想离开上海。”
      章飞握着手机,看着卷帘门上的锈迹。他说:“他去找顾培元了。”
      “你怎么知道?”
      “高远不是一个人能撑起元页的。顾培元才是根。现在真北路被封,高远只要还在上海,就一定会去见顾培元。不是求助,就是逃。”章飞说,“他们那种人,到最后一步,只会往最旧最暗的地方走。复兴中路那家纸号。我去过。你让沈幼菱查那个地址。”
      周含章说:“我马上报。”
      挂了电话,章飞披上外套。他本不想出门。可脚不听。他出了弄堂,骑上自行车,朝苏州河方向去。风很冷,像从河底刮上来的。他骑得不快,也不慌。他只想离那条河近一点。
      半小时后,他到了莫干山路附近。警车已经在了。几道光在河面上扫。章飞把车锁在路边,朝周含章走过去。周含章见是他,皱眉:“沈队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我待不住。”章飞说,“有发现吗?”
      “车里没人。后排有只皮包,里面有几本旧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张旧船票。”周含章说,“手机丢在座位上。”
      “船票到哪的?”
      “看不出。只印着‘夜航’两个字。”
      章飞心里咯噔一下。夜航。又是夜航。这个城市的旧书和人,总像被同一条船反复载着。他看向河面。黑得发亮。几盏浮标灯在远处明灭,像从旧书里掉出的字。
      “高远不在。”章飞说,“可顾培元在。去纸号。”
      周含章没再犹豫。她让同事继续搜,自己带章飞上了车。复兴中路那家“培元纸号”,章飞去过。门面很旧,夜里更不起眼。车到门口时,里面黑着。周含章去敲门,没人应。章飞绕到侧面。后窗开着一条缝。他凑近,闻到一股极淡的烧纸味。
      “有人在烧东西。”他说。
      周含章立刻呼叫增援。章飞没有硬闯。他站在巷口,看后窗慢慢透出一丝极黄的光。那光很弱,像打火机。他想,如果顾培元在烧文件,那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完了。烧到最后,也许连旧书也一起烧。
      几分钟后,增援到了。警察从前后门进入。章飞没进去。他站在外面,看那扇旧木门被推开。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纸灰和冷烟。几个警察按住了一个老人。正是顾培元。他手里还攥着半页没烧完的纸。
      章飞没走近。他只看了一眼那半页纸。上面有“元页”两个字的旧书影印件。再往上,是一行小字:“书号归顾氏,不得转让。”
      章飞把脸转向河的方向。冷风灌进领口。他知道,这行字,和那家早已不存在的元页书局一样,早该死了。可有人偏要把它从旧纸里翻出来,披在自己身上。现在火一烧,全成灰。
      高远,不知去向。
      顾培元被带出纸号时,身上披着件旧呢子外衣。火光已经没了,只留后屋一角还在冒烟。几个警察拎出两只铁皮桶。桶里全是烧了一半的纸灰,有旧书页,也有打印纸。灰片被风吹起来,像极轻的黑蛾子。章飞站在巷口,没进去。他看着顾培元从面前走过。老人垂着头,脸上有灰。没看章飞。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看。
      周含章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页没烧完的纸。她走到章飞面前,说:“有几页能看清楚。是授权书和一份旧书号清单。还有一本手写账。烧了一小半。”
      “有没有高远的消息?”章飞问。
      “还没有。”周含章说,“顾培元说,高远下午来过,拿了点东西就走了。没说去哪。”
      章飞没再问。他看了眼纸号后窗。黑着。像从旧梦里闭上的眼睛。
      他回家时已经过了午夜。天上开始落极细的雨。他骑车经过苏州河,河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黑纸。他想起许彬、宋停、刘放。想起那些排着队来店里看合同的老人。想起后门那块洗不掉的黑印。他忽然觉得,这场仗不是他一个人打的。他只是在最前面。而身后,站着很多把书当命的人。
      第二天,消息陆续来了。
      元页真北路的采集中心正式被查封。高远被列入网上追逃。顾培元被刑拘。许彬、宋停、刘放的证词全部固定。几个书主也做了笔录。沈幼菱在电话里说:“章飞,这次你立了功。但后面的事,交给警方。你别再跑了。”
      章飞“嗯”了一声。他坐在店里,手边是一杯凉了的茶。门口那盏门头灯仍亮着。他觉得自己像一本被翻了太久的老书,终于被人轻轻合上。不是结束。是歇一口气。
      那天傍晚,小满回来。他站在门口,打手语:以后还会有那样的人来吗?
      章飞说:“会。但只要我们还开着门,就不怕。”
      小满笑了。他搬出那把旧木梯,把门头灯取下来,擦干净,又挂上去。灯光很暖。落在两人身上,像旧书里夹着的一页黄昏。
      风头过去,旧书圈慢慢缓了过来。
      元页的事刚爆出来那几天,圈里几乎人人都在说。有几个老书商还专程来飞鸿旧书店,说是“看看章老板”。有的带两本旧书,有的带一包茶叶,也有什么都没带,就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说一句:“还是你稳。”章飞不觉得自己稳。他只是没退。
      真北路被封后,部分旧书陆续被拉了出来。沈幼菱说,光现场清点的散页就装了四十多个大纸箱。还有一些书根本对不上号。书主太多,没人认领。章飞听说了,主动跟警方说,他愿意帮着认一部分。不为钱。是那些书里,有几本他看着眼熟。
      其中一本,就是从上钢新村老头家里收走的连环画。封面已经没了,内页也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