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他并不是真 ...
-
他并不是真想和元页谈生意。他要的是进入交易现场,亲眼看到他们签收、入库、拆扫前的那一步。
因为沈幼菱告诉他,调查要打开口子,就需要一次“现场”。一次能证明“元页仍然在收书、仍然在签收、仍然在按拆扫流程收货”的现场。
章飞,就是那个把书送进去的人。
第二天下午,章飞叫了辆小货车。
书装了十二箱,全是普通旧书。有几箱是从老虫那里转来的旧教材,有几箱是乔金山之前拦下、章飞挑剩的旧小说。品相不坏。可它们不会让元页警觉。章飞特意没带那些有批注、夹带物的书。他不能让那些东西去送死。
独眼坐在副驾驶,一路话不多。他偶尔回头看章飞。章飞靠在后座,像在打盹。其实他手机一直开着录音。沈幼菱的人已经提前在真北路附近布控。章飞不需要多做什么。他只要跟着车进去,把书交到他们手里。等他们签收,出单,装筐。最好再拍几张现场照片。这些,就是证据。
车到真北路,元页楼前。门卫拦了一下。独眼下车,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里面出来。是章飞没见过的人。三十二三岁,平头,脖子上有纹。他看着章飞:“章老板,高总不在。今天是我接。我姓袁。”
章飞点头:“袁哥。书怎么下?”
“你稍等。我让人来搬。”
很快,几个工装男推着平板车出来。章飞站在门边,看他们一箱箱把书搬进去。手机没拿出来。他知道有人盯着。他只拿眼睛看。十二箱,一箱不少。工装男搬得极快,像训练过。有一箱没放稳,从平板车边滑下来,箱角裂开,几本书滚在地上。一个工人捡起来,也不看,扔回箱里。
章飞说:“能不能轻点?这些书我回头还要对数的。”
袁笑了一下:“章老板放心。到我们这儿,书都这待遇。”
“那我不卖了。”章飞说。
袁一怔:“怎么?”
“我卖的是旧书,不是废纸。你们这么扔,我不敢给。”章飞说。
袁收了笑:“行。我让他们轻点。”他回头吼了句:“都轻点!这是章老板的货。”工人应了。章飞不再说话。
书搬进去后,袁让一个文员给章飞开单。单子和乔金山给的一样:元页数据采集中心,旧书收存单。上面没写“拆扫”,只写“暂存”。章飞问:“什么时候能扫完?”
“要看排期。”文员说。
“扫完怎么还?”
“您留地址。我们发回。”文员把笔递给他。章飞签了字,没写飞鸿旧书店,写的是自己一个旧友的仓库地址。他故意不写后门。那地方有人,但元页查不到。
等章飞从元页出来,天已经暗了。他慢慢走到地铁口,把手机录音关掉。沈幼菱的短信正好进来:“拍到了。周含章说你很稳。回头把东西交给我。”
章飞回:“好。”
他站在风里,回头看了一眼元页那栋灰白楼。灯已经亮起来,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他知道,刚才那十二箱书,此刻可能已经被推到扫描间。也可能被搁在哪个角落,等人把它们拆开。
那不是他送进去的投名状。是他送进去的目击者。
那十二箱书送进去后,章飞等了两天。
这两天他没有出门,也没主动联系元页。他照常看店,收书。小满在门口摆摊,苏姨时不时端碗热汤过来。街面上看着和从前一样。可章飞知道,暗处有很多眼睛。他在后巷发现过新烟头。门口台阶上多过几粒小石子。像是有人用脚踢着,等他出来。
第三天上午,袁的电话来了。
“章老板,你那批书有点问题。你来看看。”袁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干,像被烟熏过。
“什么问题?”
“有几本散了。还有些可能装不回去。”袁说,“你来。我们当面点。”
章飞说好。他先给沈幼菱发了定位。沈幼菱让他别一个人去。章飞说:“我知道。有袁在。还有他们一屋子人。我去了反而能看更多。”
他到元页时,是一点钟。门卫这次没问,直接放他进去。袁站在一楼货台边,身旁摆着那十二个纸箱。箱口都开了,书明显被翻动过。有几本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章飞蹲下,一本本看。散架的是几本平装,书脊胶老,拆开就合不上。章飞拿起一本,封底和书芯已经完全分开。
“才两天。”章飞说,“就成这样。”
袁摊手:“我们也没办法。你这些书,本来就很脆。拆的时候散了几本。你放心,我们照价赔。”
“我买这些书,一本书平均八块。你拆散二十本,赔我一百六。那我剩下的呢?已经拆了,还是马上拆?”章飞问。
袁不说话了。章飞慢慢站起来。他环顾四周。几个工装工人站在不远处,像在等。货台另一端,几筐新拆完的书页堆着,像刚被风吹过的落叶。章飞拿出手机,拍了两张。没有人拦。也许他们觉得他只是在留证索赔。也许他们早知道他会来。
“袁哥。”章飞说,“我能不能把没拆的拿走?”
袁笑了:“章老板,你人都来了。书也到了。我们一般不退。”
“那我要看你们怎么扫。”章飞说。
袁犹豫了一下:“高总不在。我做不了主。”
“你不是说今天你接吗?”章飞看着他,“我就看一本。你随便挑一本,扫给我看。扫完还我。”
袁和旁边一个工装男交换了眼神。然后说:“行。就一本。”
他们上了二楼。章飞跟着。袁挑了本薄薄的旧小说,递给工装男。章飞看着那本书被放上机器。机器盖下。再打开。屏幕里出现了清晰的书页。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可章飞看见,那本书的书脊在盖下时,明显被压了一下。再拿出来时,书脊多了一条白痕。
“这就是非接触?”章飞问。
袁没说话。
章飞没再追问。他拿回那本书,夹在臂下。下楼时,他回头对袁说:“你告诉高远,书我不拉了。该赔的,按单子来。别拆了。再拆,就真不是书了。”
他走出元页大门。天很阴。他走了几步,把手机录音关掉。那本被压过的旧书还在他手里,书脊发白,像一道新伤。
他知道,高远不会回话。因为高远已经不需要回话了。元页的口子,已经被警方从财务和数据两条线同时盯上。而章飞要做的,是等最后那一下。
章飞从元页回来后,把手机里的录音和照片都拷给了周含章。
那天晚上,沈幼菱没给他打电话,只发来一条消息:“东西很硬。队里今晚开会。你等消息。”章飞回了一个“好”字。他不想多问。有些事,像旧书浸了水,不能急着翻。越急越烂。
他照旧开店。早上七点半,门头灯先亮。然后烧水、扫柜台、给门口几盆旧植物浇水。小满来后,两人把后屋那些新收的旧书又理了一遍。章飞在几本旧书里发现了几片被压过的纸,已经脆得不成样子。他小心取出来,夹进透明文件袋。小满打手语:这也是元页拆的?
“不是。”章飞说,“是老书自己老了。可元页那种拆法,会让它们老得更快。”
小满不再问。他蹲下来,帮着给几本书包书皮。动作很轻。章飞看着他,忽然说:“小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店里,你也不要让那些人进来。谁带机器来,都不行。”
小满点头,又打手语:你不会不在。
章飞笑了一下,没接。
这天上午,店里的电话响了三次。前两个是书主,问现在还能不能送书去元页。章飞说:“别送。再等等。要扫,以后可以去图书馆。”第三个电话,是老邱。老邱说:“章飞,我今天去文庙,听人说元页真北路的点被贴了封条。是不是你干的?”
章飞心里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文庙都传开了。说警察去了。还带走了几箱东西。”老邱压着声音,“你没事吧?”
“我没事。”章飞说,“老邱,你让圈里人别再往那边跑。电话也别打。等官方消息。”
老邱应下。
挂了电话,章飞走到店门口。天阴得厉害,像要下雪。他朝真北路的方向望了望。看不见什么。可他知道,那栋灰白楼里现在一定乱成一团。高远不会坐以待毙。顾培元也不会。这些人走到今天,不是没准备。封条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硬的仗。
中午,沈幼菱来了。她没下车,只摇下窗。章飞走过去。沈幼菱说:“查封了。初步发现大量拆散的旧书和未归还的夹带物。许彬提供的记录和现场能对上。法制那边已经在整理拘留材料。”
“高远呢?”
“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电话关机。住处没人。”沈幼菱说,“你要当心。他可能还在上海。”
章飞点头。他回头看自己的书店。门头灯亮着。门口几摞旧书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