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小四愣了一 ...

  •   小四愣了一下:“有。上个月,有人来文庙收过一批。说‘元页’字样的旧书,一本一百。我当是哪个怀旧的。后来听说,不止文庙。苏州、南京、杭州都有人在收。专收老元页。”
      章飞拍了拍他的肩:“你以后别碰。这不是怀旧。是局。”
      他站起来。文庙的风有些凉,几片旧纸在地上打转。他忽然很想知道,高远和那个顾培元,到底要把“元页”这个名字,从旧书里翻出来做什么。
      不是复生。
      是借皮。
      温教授的动作比章飞想的还快。隔天中午,他给章飞发来几张旧照片和一页档案。照片是从一本民国书业人名录里翻拍的,有些模糊。档案是某区工商系统里残存的登记页,字迹已经发淡。
      “顾培元,本名顾元。1938年生。他父亲顾少庭,就是元页书局的创办人。顾培元十岁不到,书局关张。他后来随母去了香港。1990年代回来,做过旧纸生意。近几年不怎么露面。但元页科技注册时,他出了大头。”温教授在语音里说。
      章飞一边听,一边点开照片。一张是顾少庭的旧照。白净脸,穿长衫,清瘦。一张是元页书局当年的店面照。门楣上“元页书局”四个字,和元页科技宣传册上的字有六七分像。章飞把照片放大了看,越看越冷。高远不是随便找个旧书号。他是在“复活”一个早就没了的牌子。用旧书的皮,包数据的心。
      他给沈幼菱发了消息:“元页科技的股东顾培元,和民国元页书局创办人是父子关系。高远挂这个名,不太可能只是情怀。我怀疑他们用‘元页’二字,在旧书圈里拉信任。尤其对老人。”
      沈幼菱回:“这条线我会查。但你要注意,不能用这些去和元页的人对质。现在每一步都要留在材料里,别打草惊蛇。”
      章飞说:“我知道。”
      可他没说,高远已经知道他见过老邱、小四、乔金山。草早惊了。现在不是藏不藏的问题,是快慢的问题。
      那天下午,章飞去了顾培元名下一处旧纸店。那店在复兴中路边上,门面很窄,叫“培元纸号”。门头很小,玻璃窗里摆着几刀老宣纸。章飞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用鸡毛掸子扫纸灰。他见章飞进来,点点头:“买纸?”
      “看看。”章飞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纸不错,有几种还挺少见。他随口问:“你们是不是给元页科技供纸?”
      男人手不停:“我们只卖纸。不供公司。”
      “我听说顾老板和元页有合作。”
      男人抬起头,看了章飞一眼:“你是什么人?”
      章飞说:“旧书店的。想找点能做修复的旧纸。朋友说你们家老纸多。”
      “老纸有。要哪种?”男人放下掸子。章飞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这让他想起旧书圈以前一个说法:顾培元早年在香港做旧纸切割,伤过手。现在看,这男人八成就是顾培元自己。
      章飞没点破。他挑了几张竹纸,付了钱。临走时,他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问:“老师傅,元页这名字,是不是老上海一个书局?”
      男人笑了:“你年纪不大,倒懂这个。那是我家旧事。怎么,你也知道?”
      “我看你们纸好。想问问,是不是和那书局有关系。”章飞说。
      顾培元擦了擦手:“那书局是我父亲开的。后来关了。我没赶上。现在有个晚辈用这名字做公司。我不懂那些。他们要用,就用了。”
      章飞点头,推门出来。街上风很大。他慢慢走了一段,才把屏住的那口气吐出来。顾培元句句轻,可章飞听得出,这人不是不懂。是太懂了。越懂的人,越懂得怎么把自己说得轻。
      “旧名字不是白用的。”章飞低声说。
      章飞回店后,把从“培元纸号”买来的几页竹纸放在灯下看。纸是好纸,纤维长,透光匀。他用掌心按了按,有股极淡的竹香。他心里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顾培元知道纸。他父亲做书局,他做纸号。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拆书会坏书。他知道。只是不在乎。
      那天晚上,章飞给小满放了假。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后,把最近所有关于元页的东西摊开。合同、收货单、截图、处理单、老版权页。东西不多,但已经够搭起一条完整的线。
      这条线的起点,不是高远,也不是元页科技。是那家早已关张的“元页书局”。有人借它旧名,回到旧书圈。再后来,旧名成了壳。壳里装的是数据。数据里是旧书。旧书被拆掉以后,连名字都成了空。
      章飞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宋停。
      “章老板,顾培元的事,我查到一点。”她说,“他去年卖过一批老书号给元页。不是转让。是授权。里面就包括‘元页书局’这个号。我查到一份公开的商标申请。元页科技在申请‘元页书局’做教育类别的商标。”
      “他们要用这名字出书?”章飞问。
      “不一定。可能是做旧书相关的品牌活动。也可能拿来压旧书圈的信任。有‘元页书局’四个字,很多老人会觉得是正经书业公司。”宋停说。
      章飞“嗯”了一声:“他们这手,太像旧书圈里老前辈收徒。先报字号,再提规矩。等老人把你当自己人,你的手已经伸进书柜里了。”
      宋停说:“我今晚和刘放碰一下。他那边有新消息。”
      “什么消息?”
      “他说,有个前同事上个月被元页辞退。那人手里有更多叶脉记录。包括‘数据包出售’的列表。”宋停压低声音,“他想见你。”
      章飞坐直了:“什么时候?”
      “明晚。在苏州河边。”
      “具体位置?”
      “我发你。”宋停挂了。
      章飞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觉得自己像在一条很长的夜路上走。前面有人递来灯。可那灯,也可能是一个坑。

      第二天晚上,章飞去了苏州河边。
      雨又下起来。很小,像从旧书里筛出的灰。宋停发的位置在莫干山路桥下。那地方他上次去过。夜里更暗,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亮。他到时,宋停和刘放已经在了。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穿一件很旧的蓝色冲锋衣。
      “章老板。”宋停叫他。
      那年轻男人抬头,脸很白,眼镜片后面全是红血丝。他叫许彬。前元页数据员。上个月被裁。不是正常走。是被发现“下载过高敏感文件”。他说,他当时只想留个底。被辞退后,不敢回公司要东西。只带出来一个U盘。
      “我不缺钱。我就想让他们停。”许彬说,声音发闷。
      章飞问:“你下载的东西里,有没有数据包售卖记录?”
      “有。但不是完整列表。只有几页。里面写着买家、书名、数据类型、单价。最多的那种,叫‘批注包’。一条批注,几毛到几块。看是谁的批注。越有名,越贵。”许彬说。
      “书主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以为书就是扫一下。其实每本书都像被开了刀。”许彬说。
      章飞看他:“你知道作证后果吗?”
      “知道。我就是气。”许彬说,“我家里也有老人把书交给他们。我都没脸说。”
      章飞把U盘接过来,放进口袋。河风很冷,四个人都没多说话。章飞让宋停和许彬先走,自己陪刘放走了一段。
      “刘放,你觉得许彬可信吗?”章飞问。
      “可信。他胆子小。可胆子小的人,被逼急了,比谁都稳。”刘放说。
      章飞不再说话。他知道,打下去,可能真会有人出事。可如果不打,旧书只会一车车被拉去拆掉。纸在机器里叫不出声。
      他抬头。苏州河的水在夜里黑而厚,像一本永远翻不到底的旧书。
      许彬给的U盘里,有他偷出来的二十七页记录。
      章飞当晚没敢用旧电脑看。那台电脑太老,开个文件都慢。更怕被什么不该进的东西盯上。他第二天带着U盘去了温玉琴那儿。温玉琴有台不联网的笔记本,专门用来存修复资料。章飞插上U盘,让她一起看。
      二十七页,全是“数据包出库申请”。表格整齐,字段清楚。每一条都有时间、书号、数据类型、数量、接收方。接收方大多是公司,也有少数个人。章飞看到第七页时,手指停了。上面写着一行:
      “《吴郡志》拆扫残本,批注五条,售予‘新知堂’。单价每条八十元。共四百元。”
      他再往后翻。第十二页:“慈溪陈氏旧藏,题款两则,售予‘松雪堂’。每条一百二十元。”第十四页:“《白话聊斋》夹页福字,一件,售予‘古痕数据’。成交价三百元。”
      “古痕数据。”温玉琴念出来,“这名字我听过。做旧纸旧笔迹数字化的。以前找过我,想让我帮他们看几件旧字。我没接。”
      章飞说:“他们买这些夹带物数据,拿去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