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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章飞在孔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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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飞在孔家后门外转了几圈。那里堆着几袋建筑垃圾和几块破砖。他翻了几块,没见那块青石。正要走,旁边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凑过来:“找什么?这家人早搬了。”
“一块青石头。以前放书箱的。”章飞说。
老头想了想:“是不是上面刻着‘飞鸿’两个字的那块?上个月被人拉走了。一个穿大衣的男的,给了五十块,叫了辆三轮。”
章飞问:“那人是不是戴银丝眼镜?”
老头说:“对。高高瘦瘦的。”
章飞没说话。高远。又是他。
石头没了。外公的东西,被一个说“书死了,数据才活”的人当废品拉走。章飞站在那里,像被抽了一记看不见的耳光。他攥了攥拳头,没追。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找石头。是让高远把“飞鸿”两个字从元页的系统和箱子上抹掉。
他回店,把孔家门前捡的几片碎纸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材料。他从叶脉记录写起,写到那箱“签收人:章飞”的书,写到门口那块被人拉走的青石。字不多,但每句话都硬。
写到一半,宋停来电话,声音发紧:“章老板,我朋友被叫去谈话了。”
“哪个朋友?刘放?”
“不是。是帮我们拉记录的那个。”宋停说,“他今天被主管叫去,问有没有查过叶脉。他说没有。但主管说,系统里有他账号的异常访问记录。他怕了。”
章飞放下笔:“他有没有把你和刘放说出去?”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宋停说,“可元页已经知道了。”
章飞沉默了几秒。窗外,风把店门口的铜铃吹得一阵阵响。天更阴了。他知道,再不快,就晚了。
旧书圈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章飞太清楚了。这个圈子看着和气,谁见谁都是“老板”“老师”“改天喝茶”。可暗地里,谁收到好书,谁又漏了好书,谁和谁为几页旧纸翻过脸,谁都记着。元页这样体量的公司能插进来,靠的不只是技术,还有眼线。旧书圈里有些人,早就被他们“喂”饱了。
章飞想知道,谁把飞鸿旧书店的名字填进了元页的系统。谁对外面说“章飞和元页在合作”。谁又领着高远的人去上钢新村、曹家渡,去敲那些老书主的门。
他没有直接问宋停。她离开公司早,下面这些线下的事,她未必清楚。他去找了老虫。
老虫跑旧货多年,认识的人比章飞还杂。听说章飞要问这个,老虫先不吭声,只把章飞拉到面馆后巷,蹲在墙根下,点了根烟。
“章飞,你查元页,我不拦你。可你也要知道,这行当里,很多人已经和他们串上了。你要是一脚踩进去,不一定分得清谁是朋友。”老虫说。
“我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几个还在收书、还懂书的人,别再把书往元页送。”章飞说。
老虫吸了口烟:“那也难。元页给的钱不算多,但他们能帮人‘处理’旧书。你知道有些书店,一年收进一堆旧书,卖不掉,又不敢当废品扔。元页来了,说免费扫,还送机器。书主觉得占了便宜。店主也顺手清了库存。两全其美。”
“谁在帮他们收?”
“我知道的,至少三个人。一个是在文庙摆摊的,叫小四。一个是虹口旧书摊的‘独眼’。还有一个,以前跟金丝做过旧纸生意,姓顾。这三个人,这半年常往元页真北路那地方跑。每次出来,后座都装一车。”老虫说。
“小四我认识。”章飞说,“他上个月还来我店里问过有没有连环画。”
“对。他以前只收小人书。现在只要是老纸,都收。不是他自己要。是给元页当线。”老虫把烟头摁灭,“章飞,你说旧书圈不是铁板一块。对。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有你一个人明白。很多老头心里清楚,只是不敢说。怕断了财路。”
章飞没说话。他站在后巷的风里,像把那些话一字字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也不能停。书不等人。”
老虫拍了拍他肩:“我知道。你要用得上我,老虫这车虽然破,还能拉几趟书,也能传几句话。”
章飞点头。
当天傍晚,他去文庙找小四。
小四二十七八,瘦,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正蹲在摊位后吃炒面。章飞走过去,他抬头,筷子停在半空:“章老板?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想问你,最近连环画好收吗?”章飞说。
小四放下碗,笑得有些局促:“一般。老货少了。”
“上钢新村那套《三国》,你去看过没有?”章飞问。
小四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笑:“哪套?我不知道。”
章飞看着他:“元页的人去收过。那老头说,之前有个年轻人先去过。开价很便宜,他不肯。后来元页的人就来了。你说巧不巧?”
小四不笑了。他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章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听人说的。那老头自己把书交给元页。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可你替元页当眼睛,总没错。”章飞说,“小四,我不挡你赚钱。可旧书这行,眼睛要是只往钱看,早晚被机器吃掉。”
小四脸涨红:“我……我就是帮他们问问。又没干什么坏事。”
“那你告诉我,谁在管你?是那个戴眼镜的,还是他下面的人?”
小四犹豫了一下,说:“一个叫‘乔哥’的。管线下。住得离你不远。你自己小心。”
他说完,把摊子一卷,走了。
章飞没追。他站在原地,看文庙的旧书摊一盏盏收灯。天已经全黑下来。他知道,线已经开始收了。只是那头牵线的人,比他以为的更近。
章飞没打算和所有旧书圈的人翻脸。
他是卖书的,不是打鬼的。小四这种年纪,说坏不坏,只是眼皮子浅。真正要动的,是那个“乔哥”。这人章飞听过,本名乔金山。以前在虬江路倒卖旧票证,后来转做旧书搬运。谁家清书、谁家收书,他都知道。谁和谁有旧账,他也记着。旧书圈里,这种人像蛀虫,可偏又少不得。
章飞没有直接去找乔金山。他知道这种人,你越问,他越装。得让他自己找上门。
他让老虫放话。就说飞鸿旧书店最近要清一批“老纸头”,不单卖,打包出。里面有几本民国平装,还有些带藏书票的旧画册。想找个人一次收走。老虫嘴快,两天不到,半个旧书圈都知道了。
果然,第三天上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是座机。章飞接起来。对方声音很低,带点烟嗓:“章老板,听说你有批老纸要出?我是老乔。”
章飞说:“是。你有兴趣?”
“有。今天下午我来看书。”
“下午我有事。你四点来。”
“行。”
挂了电话,章飞开始准备。他让小满把靠里那排旧书重新整了整,又放了几本看起来值钱的老画册在显眼处。不是真的要卖。是要让乔金山坐得住。这种人,一进门先看货。货好,他才会松口。
四点整,乔金山来了。他比章飞想象中矮,穿一件黑棉衣,戴顶旧棒球帽。进门也不多话,先绕店走了一圈。看见那几本画册,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也出?”他问。
“看你要多少。”章飞说。
乔金山笑了笑,搬了把椅子坐下:“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找我,不只为卖书吧。”
章飞没接话,给他倒了杯茶。乔金山接过,没喝,只转着杯子。
“我想知道,元页那些机器,到底是谁在往书店里推。”章飞说。
乔金山“啧”了一声:“章老板,你这可问错人了。我就是帮他们拉几趟书。别的不清楚。”
“拉一趟多少?”
“三百。多的时候五百。”
“不贵。”章飞说,“那他们让你把书送到真北路,还是送到别处?”
乔金山看他一眼,不说话了。章飞也不急。他慢慢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是叶脉系统的截图,打出来后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损耗率”“夹带物提取”等字。
“这些书,书主不知道被拆。也不知道夹在书里的东西被拿走。你帮他们拉书,书出了问题,他们不找元页,先找你。”章飞说,“你在旧书圈还想要脸,就趁早跟我把话说明白。”
乔金山脸色变了几变。他压低声音:“章飞,我不是不说。是我儿子在他们公司上班。我不干,他们有的是办法。”
“你儿子做什么的?”
“数据标注。就是给扫出来的旧书页打标签。”乔金山说,“他前年毕业,找不到工作。人家要他,给的钱不少。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不干,这圈子也有人干。我不拉,书一样被送过去。”
章飞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不那么气了。这行里,多的是乔金山这样的人。谈不上有多坏,就是容易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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