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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午后艳阳 你喜欢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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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徐徐而过,落地窗帘时不时悠悠飘晃,把阳光的刺眼和灼热隔绝在外,蒸馏了一层柔软的暖光照亮整间卧室。
卧室面积大,一张大床显得孤零零。
床上的少年安静地趴着,大半个脊背露在被子外,流畅的肌肉线条沿着骨骼走势延展,如匍匐的丘陵,既不太过强劲也不过分柔弱,顺着腰窝的弧度微微一陷,最终没入洁白的床单,叫人移不开目光。
许珵缓缓睁开了眼,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一双浅棕色的双眸水光流转,如清晨山间淌水过河的小鹿,天真纯净得纤尘不染。
他伸展胳膊覆在床一边,汲取着残存的余温,空出来的位置明显是另一位主人公睡过。他把脸埋在上面里仔细地嗅了嗅,是一股淡淡的香味,清新柔和。他闻过很多香味,形形色色,都不及这一缕清香温婉治愈,让人心安。
许珵感觉精神抖擞,皮肤干爽,正要伸个懒腰,只是稍稍一动,腰背的酸痛传遍全身。
他低估了贺繁身为alpha的体力,也高估了自己的续航能力和承受能力。
昨晚不知几点睡过去的,但唯一确认的是,这一次睡眠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安稳最完美的一觉,他没有做梦,一入睡就睡到自然醒。
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只是都不如此次一试的激烈与持久。醒来后被温暖踏实填满,余味邃远而缱绻,倒是第一次。
床边有一套衣服和洗漱用品,许珵慢慢下床后把衣服穿上。宽大的黑色T恤从一侧瘦削的肩膀滑落,露出大片脖颈、锁骨和深陷的颈窝。肌肤上零星几点绯红,像朵朵红梅初绽。
裤子也是过大一码,他走路时都得拎着裤腰,不然裤子容易一下子掉落到脚踝处。
深木色的地板铺了一层羊毛毯,踩在上面脚底是柔和的触感,许珵推门出了卧室,抱着洗漱用品去洗手间。
空气飘来一阵浓郁的饭香味,许珵出了洗手间,灵魂的食欲就带领他循着味慢慢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连接着开放式厨房,一个高挑强壮alpha的背影挺拔地伫立着,左手握铲右手端锅,翻炒几遍,滋啦的油爆声逐渐减弱,诱人的香味升腾漫开。
矩形米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西兰花炒虾仁,彩椒炒牛肉粒,清蒸鲈鱼,蒜蓉生菜,汤是奶白色的芦笋炖火腿。
许珵看了看四周,只有他们两人,有几点明知故而问道:“我能留在你家吃饭嘛?”
贺繁闻声立即点点头。
左右各两把靠背椅,许珵坐下靠着椅背,环顾客厅空间布置。
昨日事情太杂他没留意过贺繁家,现在清醒地观察,才发现一丝端倪。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套大平层面积阔绰,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完好规整,整洁崭新,但却没有烟火气息,不像人长久生活的家,更似刚交付的样板房,大片墙面空空荡荡,客厅铺着灰白理石地板,墙是素净米白,空旷寡淡得近乎肃穆。
实在是太冷清太死板太规矩了。
许珵奇道:“你家真新啊,是前阵子搬来的嘛?”
贺繁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坐在许珵对面,点头又摇摇头。
他回来几个月,房子很新,这能理解,许珵不懂后面的摇头想要表达什么。
贺繁解释道:“几年前,买的,最近,住。”
“你多装饰装饰家里呗,感觉空荡荡的。欧,以上是我的建议,如果不喜欢,请忽略我的拙见。”
意识到越线了,许珵不再多聊这个话题,目光从高级华丽的家具落回餐桌上的人时,眼神尖利地注意到他的手臂重新包扎上一层白布,想必是看过医生了。“你的手还好吗,疼不疼?”
“不疼。”
贺繁舀了碗汤递给许珵。
许珵道谢,接过来喝一口,醇厚的鲜味在口腔散开,他两眼放光,脱口而出:“好喝!”
“你厨艺好厉害,要是以后都能来你家吃饭,那就好了。”许珵捧着碗细细吸允完汤汁,舔了舔嘴唇,露出洁白牙齿,“我好久没吃过这么温馨的家常菜了。”
许珵平时的笑都是皮笑肉不笑,做做样子,点到礼貌态度即可,若真发自肺腑的笑容,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般温柔和煦,贺繁第一次见,不禁呆滞了半晌。
许珵笑着冲他歪了歪头,贺繁下意识错开对视,埋头喝汤,低声道:“你以后,可以,常来。”
“真的吗?”
“嗯。”
“提前谢谢你啦。”
许珵夹了块牛肉,嚼几口直吞,味道香是香,可惜肉难嚼磨得大牙发疼便没再吃了,接着如龙卷风过境般扫荡一遍其他的菜,吃饱喝足时,贺繁还在悠悠吃着饭。
好久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了,许珵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瘫在椅垫上,目光钉着那神颜,暂且当作午后甜点,赏心悦目,甜美宜口。
许珵说:“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吧。”
贺繁点点头。
“我觉得你技术比想象中好太多了,实话实话,我很舒服,你觉得我怎么样?满不满意?”
许珵冒出一串话,顿时让细嚼慢咽干饭的贺繁呛到了,连着咳嗽好几下。
“喝点水喝点水,我是不是太直接让你讨厌了,对不起。”许珵赶紧倒了杯水。
贺繁摆摆手,好久才平复过来,满脸通红道:“你,很好。”
“我开门见山地问了哈。如果你觉得打扰了,就直接拒绝。”许珵沉思片刻,目光如炬与贺繁相望,下定决心般问道:“你缺不缺床伴?如果你对我满意,能否让我继续为你效劳?”
贺繁喝着水,差点又呛到了,一顿饭下来狼狈接狼狈。
许珵揉揉眉心,“抱歉,让你反感了。”
“不是。”贺繁用纸巾捂着口鼻,遮住脸上大部分表情。
许珵表面维持友好的神态,脑子飞快地思考,思维的齿轮咔嚓咔嚓旋转,没等出个结果,贺繁却率先问出口:“你,喜,欢我,吗?”
许珵想了会儿,“喜欢吧,我对你不讨厌。”
“我喜欢世间很多的事物,善良的人,好看的人,蓝天飞鸟,草木花香,春日的河,夏日的雨,秋日的山,冬日的雪。”
许珵扬起嘴角,“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贺繁低下头沉默,不知想些什么。
许珵胳膊肘支着桌面,手掌托举下巴,“你不用想那么多,我知道你不讨厌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也不用急着立刻给我回答。”许珵心道,如果你的答案是不喜欢,那我就尴尬了。
午后的艳阳催生了困意,许珵问正在洗碗的贺繁能不能在家里休息一会,暂时身体不舒服,贺繁顿时明白了是昨晚的缘故,点头如捣鼓。这幅有点憨憨的样子引得许珵浅浅一笑。
许珵缓缓伸了伸懒腰,躺沙发上小睡半个小时。
再次醒来,就看到靠在沙发的一道正直的背影,安定不动如泰山。
许珵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平行坐在旁边,他把腿弯曲起来,侧着头脸埋在膝盖上,盯着贺繁。
看了又看,百次千次,都不如眼前的细节真实动人。
许珵闻着周围淡淡的香味,感受着这个人的存在。
贺繁的存在,或许是他枯燥乏味、一成不变的人生里重逾千斤的锚点,又或许只是轻如鸿毛、转瞬即逝的过客,摇摆不定。也因为这一念之差的摇摆不定,许珵面对命运抛来的烂剧时生出了跃跃欲试的反抗,面对枯燥疲惫的生活时萌发了蠢蠢欲动的改变。
第一次相遇,虽是不太美好,贺繁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差,可后来一次次的对视、偶尔的试探之后,许珵又觉得,这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自己。讨厌该是什么态度?会是这样吗?他总把贺繁的疏离与规避解释为讨厌,可两人从未敞开心扉聊过,贺繁没说过一句讨厌他的话,也没真做出过讨厌他的事。
许珵明白又不想承认,自己不过是在把自我欺骗的愤怒转化成生活下去的动力。他艳羡贺繁得天独厚的容貌与才智,嫉妒对方坦荡顺遂的身世与无忧无虑的生活。反观他自己,活得局促又可笑,像无能的小丑,多余的蝼蚁。他有时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造物主不能对他好一点。他安慰自己,他虽一事无成,活得窝囊,但所幸还有维持生存的能力,所幸□□还是健健康康的,所幸有的住有的吃。凡人不过六十寿命,死后终将归于尘土,大家的生命起点千差万别,人生终点的归宿却都是一样的。
后来,不知不觉中,许珵渐渐发现自己的情感变了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贺繁变得亲切,甚至认为对方已经成了自己贫瘠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幻想。
他们本就是云泥之别。日常境遇、学业前程、未来轨迹,从头到尾都是天堑般的差距,以至于许珵曾有过极度肮脏龌龊的妄想。
他要剜开贺繁的血肉,剖开他的灵魂,再把自己捣得稀碎,然后把两人的尸骨与灵魂彻底搅拌融合,扔进不眠之地。那样,所有的不平衡、不甘心都会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会公正平等。可许珵内心终究清楚,这不过是只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一点臆想罢了,他就是一个卑劣虚伪自私贪钱怯懦的人。
昨晚的试探、纠缠与进攻,便是日积月累,各种复杂的感情在心里扭曲、畸变的结果,也成了他最后的孤注一掷。许珵清楚,这一次大胆的突破,可能是往后与贺繁保持联系最直接、最简单也最粗暴的契机。
他也无法想明白,遇到过那么多的人中,偏偏就对贺繁情之所钟,为什么就允许他闯入了自己残缺荒芜的世界。
许珵不动声色地看着贺繁,近在咫尺的是人,远在天边的是命运,明明对方就坐在一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他却隐形地觉得这距离的间隔是一道巨大的鸿沟,他们生来不在同一阶级,是不可能站在同一条线上,不会有交汇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