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小白乘小船

10、第 10 章 第二天

　　第二天竺满星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脑子里还挂着那部电影的画面。
　　他赖了一会儿床，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脑袋里面又开始想他的歌词，想到昨天。
　　他忽然很想再看一遍那部电影。
　　洗漱下楼，周管家正在餐厅擦拭桌面，竺满星走过去问了句隔音房里的光碟和磁带是不是都可以自己用能不能用。
　　周管家点了头，道：“是的，这里的都所有东西您都可以自由的使用。”
　　他便钻了进去。
　　想着顾江宇昨晚的动作，他把投影打开，接入播放器。将《完美的日子》重新从头开始播放。
　　他坐在沙发里，没有快进，没有中途起身。那些他第一次看时隐隐感受到却没有细想的段落，第二次看时像慢镜头一样摊开了。
　　主人公擦拭洗手台的动作、在车里听磁带时手指的节拍、黄昏时分对着天空的凝视——每一帧都传递着同一种东西：一个人与自己的相处方式可以这样安静、完整、不慌不忙。
　　竺满星没想过他会对一部"无聊"的电影着迷至此。它几乎没有情节，但他偏偏看得入神。那种从重复中渗出的安宁，对他而言像某种从未接触过的养分。
　　电影放完，竺满星起身翻了翻影音室的存库。柜子深处码着不少老片子，有些碟片封套已经泛黄。他注意到角落里有几盒磁带，上面手写着字——"《城市之光》——卓别林"。
　　他拿出一盒来看，封面印着黑白画面，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还有一张圆脸的盲女。生产日期是很久以前了，但磁带保存得还算完好。
　　默片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呢……
　　默片，没有台词的电影。所以也十分考验演员的演技。它剥夺了听觉上的对白，换以一场视觉上的盛宴。
　　竺满星试着把它装进旁边的磁片播放器，接上放映器。画面投到墙上，吱吱的底噪先涌出来，然后是黑白的影像。
　　默片。没有一句对白，只有音乐和画面，要靠演员的表情和动作把全部故事讲完。
　　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被拽了进去。
　　流浪汉笨拙地爱上卖花的盲女，为了替她凑钱治眼睛去打拳击，在台上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却硬撑着不肯倒下。
　　那些夸张的、滑稽的表演底下，翻涌着某种又苦涩又温柔的东西。他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屏幕，连姿势都没换过。
　　这一部看完，就在沙发上呆坐许久。待到上一部电影的余韵散去，才缓缓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酸痛的很了。休息一会之后，便再次起身在柜子里面翻找，找出下一部，再次开始观赏。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周管家来敲了两回门，第一回说午饭好了，竺满星头也没回地说不饿。
　　第二回已经到了下午，他端着托盘过来，把饭放在茶几边上，竺满星嘴里应着"好好好马上吃，先放着吧"，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画面。
　　一整天除了解决生理需求之外，再没有离开过隔音房。
　　等电影终于落幕，墙上的投影切黑，他才发现那碗饭早就凉透了，而他一粒没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竺满星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听见身体里传来咔滋咔滋的声音。
　　他把磁带回盒，关掉设备，刚走出隔音房，就看见顾江宇站在走廊里，外套挂在臂弯上，一脸"你果然在这儿"的表情。
　　"你看了多久？"顾江宇问。
　　竺满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自己也愣了一下，语气有点虚："……好像从早上看到现在。"
　　"周管家说你连午饭都没吃。"顾江宇转过身往楼下走，步子不快，但竺满星听出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过来吃东西。"
　　竺满星跟在后面，没反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的菜，粥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才觉得胃里确实空了。顾江宇坐在对面，面前也是一碗粥，但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吃。
　　"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你瘾这么大？"顾江宇问。
　　竺满星夹了一筷子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是临时起意嘛，更何况太晚了。今天是真想看。而且发现那里面的电影是真不少。好多冷门的电影那里都有！《城市之光》虽然很经典，但是老得不行了，一般人在生活中几乎不会接触到默剧，特别好看！里面的电影你都看过吗？"
　　"没有，那些磁带有一些是朋友送的，我自己并没有看过。"顾江宇摇摇头。
　　"讲一个流浪汉帮一个盲女治眼睛，拳击那场戏……"竺满星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有点太投入了，收住了话头，低头喝了一口粥。"算了，回头你自己看。不能剧透，不能剧透……"
　　说完他又精神了起来：“而且你居然还有《猫和老鼠》的光碟！我好久没有看那个了！这部简直是一看就根本停不下来的类型好吗！可不怪我忘了吃饭……”
　　顾江宇没有接话，但竺满星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对他这种忽然兴奋又忽然收住的状态感到有点好笑。
　　吃完饭，周管家把碗筷收到厨房。竺满星准备回房间，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江宇还坐在餐桌旁，手里没拿东西，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也不像在想什么，更像只是在那里待着。
　　"你今晚又睡不着？"竺满星退了两步回来。
　　顾江宇抬起头，没有否认。"可能吧。"
　　竺满星想了想，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一盒牛奶，倒进小锅里开小火加热，直到微微冒热气，倒进两只杯子里。他端了一杯放到顾江宇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靠着桌沿站着。
　　"喝这个比喝茶有用。"他说。
　　顾江宇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牛奶，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奶液滑下去，在空荡荡的胃里铺了一层绵软的温度。他没有说话，但握着杯子的手松了松。
　　竺满星喝了几口牛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对了，你要实在睡不着，可以听听我写的歌。我网名叫‘满天星’。以前那些虽然都是些不太成熟的东西，但——挺助眠的。"
　　他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比牛奶应该差不了多少。"
　　顾江宇看着他，没接话。
　　竺满星没再多说，端着杯子上了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推开房门，关上门，坐在椅子把剩下的牛奶喝完，随后简单洗漱，换了睡衣，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而顾江宇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喝完牛奶，杯壁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他起身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很安静，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他在搜索栏里输入竺满星刚才说的网名，跳出来一个音乐平台的页面。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侧脸，背景暗着，只有一束光打在他的下颌线上。资料页写着"独立音乐人"，主页排着十几首作品，封面全都是他自己画的简笔线条，朴素得很。
　　顾江宇随手点开播放量最高的一首，
　　“咚咚咚！咚！咚咚！”
　　顾江宇：……
　　安静，助眠？
　　顾江宇一时间还以为那小孩在唬自己，但也马上反应过来是自己选错了，连忙退出，换了一首。
　　屏幕上弹出封面——一片夜空，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他把耳机戴上，按下了播放。
　　前奏是一段很干净的吉他，慢慢铺开，然后是人声，低低的，像在跟谁说话。旋律不急不缓，像一个人走在空巷子里，影子被路灯拉长又收短。
　　顾江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耳边是竺满星的声音——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录进歌里的语调更松，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凌晨录的，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一首放完，他睁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点开了下一首。这首歌的编曲更简单，几乎只有钢琴，旋律走得很慢，中间有一段大段的间奏，钢琴落了几个单音，像在等人说什么，但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来，又继续往下走了。
　　顾江宇忽然想起昨晚的电影，想起那个清洁工在车里听磁带的画面。
　　看来竺满星是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的吗？
　　他翻到主页最下面，看到那条"粉丝"的计数，眼睛停了一下。数目不算少，比他预想的多出很多。可不是一个所谓的“和牛奶差不多”的人会有的热度。
　　看了一下评论区，里面有不少人喊着什么“卡密”“老师”的人。
　　还是个小明星呢。
　　他没有继续翻，只是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摘下耳机。牛奶的温热好像还在胃里，周身微微暖着。
　　窗外夜色沉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淌进来。
　　他拉了拉被子，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慢慢翻了个身。呼吸渐渐稳了，像是被那些慢悠悠的音符托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