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遗书暗线 旧恨成局 ...
-
27.遗书暗线旧恨成局
凌望舟拿到那本《浮城旧梦》原著小说,是在杀青后第十天。
老道具师周叔托人把书捎到了S市,用牛皮纸包着,边角磨得发毛。凌望舟拆开包装的时候,我正在他公寓的客厅里——那天他约我过来看一样东西。
"找到了。"他把书放在茶几上,"周叔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说当年剧组留下就这么一本,一直压在仓库最底下。"
我拿起那本书。封面是深灰色的,印着《浮城旧梦》四个字,作者署名"鹤鸣"。我翻了翻,纸质发黄,是十几年前的老版书。
"我翻了一夜。"凌望舟坐在对面,声音有些哑,"这本书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往后翻。"他说,"第三章,商行老板把全部家产押进一个项目里,被结拜兄弟做局吞掉,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第四章,那位兄弟娶了他青梅竹马的姑娘。第五章,他死在家里,死前托人把一本账册藏进了一个地方。"
我顺着他的话往后翻,越翻越觉得不对。
书里写的那个商行老板姓沈,故事发生在民国。但里面的人物关系、项目做局的方式、吞财的路径,跟凌望舟查到的旧账几乎一模一样。
"鹤鸣。"凌望舟说,"我查了这本书的作者。十几年前,这本书出版的时候用的这个笔名,没人知道是谁。但我让人去查了出版记录——这本书是沈家当年出钱印的,印量很小,只印了两千册,大部分都没卖出去,堆在沈家书房的仓库里。"
"你怀疑,这本书是你父亲写的?"
"不只是怀疑。"他从茶几底下抽出几张打印纸,"我找到了这本书的原始手稿,在沈家当年一个老仆人的儿子手里。手稿的笔迹,我比对过——是我爸的。"
我愣住了。
"我爸写了一本小说,讲一个沈姓商人家族被结拜兄弟做局毁掉的故事。"凌望舟说,"他把真事写成了小说。书里那个'沈'老板,就是他自己。他把当年做局的每一笔、每一道账,都藏在了小说情节里。"
"那书里说的,他把账册藏进了一个地方——"我看着他。
"那是留给我的。"凌望舟说,"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提前把证据的线索写进了书里,等着我有一天能看懂。书里第五章写,商行老板把一本真正的账册,藏在了祖宅书房那面墙的夹层里。"
他顿了顿:"我爸留下的祖宅,在S市郊区,一直空着。我准备这两天去一趟。"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沉而亮的光。那是他查到父亲遗物时,才会有的光。
"我陪你去。"我说。
"好。"他点了点头,又顿了一下,"晚舟,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你查过你爸没有?"他问,"陆雪忠,当年跟我爸、温世安,都是结拜兄弟。他为什么要害沈家?他图什么?"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一直没查到答案。陆雪忠吞了沈家的产业,这是事实。
可他一个陆家家主,不缺钱,不缺地位,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联合温世安做局害自己的结拜兄弟?
"我没查到。"我说。
"我查到了。"凌望舟说,"我让老人帮我打听陆雪忠年轻时的事,打听到一个老佣人。她说,陆雪忠年轻的时候,常去沈家做客。她记得,陆雪忠看我妈的眼神,不对劲。"
我呼吸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妈还没嫁给我爸。"他说,"陆雪忠先认识我妈。他去沈家做客,其实是想见我妈。但后来,我妈嫁给了我爸。"
"你的意思是——"
"陆雪忠喜欢我妈。"凌望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喜欢了她很多年。我妈嫁给我爸之后,他表面跟我爸称兄道弟,心里一直压着一口气。后来温世安找上他,说有个局能做,能吞掉沈家——他就做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他害沈家,一半为财,一半为情。他得不到我妈,就毁掉她拥有的一切。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回头看他。"
我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陆雪忠。我的父亲。他害了沈家满门,是因为他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最后把那份执念变成了一把刀。
"我妈呢?"凌望舟忽然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说,"沈家出事之后,你妈就消失了。我查过,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死亡证明,没有出境记录。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凌望舟沉默了很久。
"书里没写我妈的下落。"他说,"我爸把真相写进书里,唯独没有写我妈去了哪。是他在保护她,还是他也不知道?"
我们没有答案。隐隐记得我第一次穿书的时候,沈母去世后陆家才对沈家下手
难道这个时间的时间线又变了??
第二天,凌望舟开车带我去沈家祖宅。
祖宅在S市郊区的老城区,一片灰墙黑瓦,院门上的漆已经斑驳。钥匙是他从沈家老仆的儿子手里拿到的,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干涩的响声。
门推开,院子里荒草丛生,青苔爬满墙角。堂屋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凌望舟走在前面,脚步很慢。他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墙上那幅已经发黄的山水画,看了很久。
"我爸以前跟我说过,这幅画是他结婚那年挂上去的。"他说,"我妈说,画里的山,像她娘家那边的山。"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
他走到墙角的立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旧衣裳,用塑料罩子罩着,其中有一件旗袍,月白色的,袖口绣着细细的缠枝莲。
凌望舟伸手碰了一下那件旗袍的袖口,指尖很轻。
"这是我妈的。"他说,"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这件衣裳。我记得那天晚上,她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跟着人走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沈家出事那晚,你妈是被人带走的?"
"是。"他说,"我爸出事之后,我在衣柜里躲了很久。后来有人把我抱出来,往我嘴里塞了药,我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去乡下的路上了。我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我记得,抱我出来之前,我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我妈跪在那个人面前,好像在求他什么。"
"你记得那个人的轮廓吗?"
"不记得。"他说,"只记得那个人很高,穿深色的衣裳。我妈跪在那里,一直哭,一直求。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一层凉意。
如果那晚沈夫人是被人带走的,那带走她的人是谁?陆雪忠?还是温世安?沈夫人现在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早就没了?
"这本书里,我爸什么都没写到我妈的下落。"凌望舟说,"他可能也不知道。也可能,他知道,但他不敢写。"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柜门关上,走到书房的墙边,蹲下来,手在墙面上摸索。
老旧的墙面斑驳,有一块地方的灰浆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沿着那块墙皮的边缘,一点一点撬开。
灰浆簌簌落下,露出一个空洞。
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小锁。锁已经锈死了,凌望舟用力拧了一下,锁扣崩开。
盒子里是一本旧账册,封皮已经发脆,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卷曲。照片上,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一个穿长衫,一个穿西装。穿长衫的那个是沈晋堂,穿西装的——是年轻时的陆雪忠。
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开怀。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是沈晋堂的:"与雪忠结义于甲子年,誓同生死。"
凌望舟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同生共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后来他亲手要了我的命。"
他把照片放下,翻开那本旧账册。账册里记的,是沈家当年所有产业的流向,每一笔后面,都写着经手人的名字——陆雪忠、温世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证据齐了。"他说,"账册、书、手稿、温砚流那边的转账记录。陆雪忠和温世安当年做的局,从做局到分赃,全在。"
他抬起头,看着我。
"晚舟,你爸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在哪?"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我是陆雪忠的女儿,也是站在他这边查我父亲的人。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他——因为陆晚舟这个身份,本身就是陆雪忠的女儿,可身为何晓的我,只是一个跨书而来的局外人。
"我在哪,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他说,"证据链齐了,交给警方,让法律来定他们的罪。不用我自己动手,我爸在天上看着,他能瞑目。"
我点了点头。
"我帮你。"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离开沈家祖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把铁盒子小心地放进车里,锁好。上车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荒草萋萋的老宅。
"晚舟,"他忽然说,"等这件事了结了,我想把这里修一修。把我妈的照片挂回来,把那幅画擦干净。"
"好。"我说,"我陪你修。"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暮色里显得很软。
"嗯。"
车子驶离老城区,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口袋里的怀表贴着掌心,滴答滴答地走。
凌望舟查到了父亲的遗书,查到了陆雪忠的旧情,查到了完整的证据链。他要收网了。
可我还瞒着一件事——温砚流交出来的那封证据,还锁在我书房的抽屉里。凌望舟不知道,温砚流早就把自己父亲的罪证,亲手交到了我手里。
真相的拼图,只差最后一块。
而那一块,我不知道该不该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