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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交出罪证 我的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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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S市的第三天,温砚流的电话来了。
我没有接,他就没有停。第四通的时候,我划开了接听键。
"晚舟。"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温和稳重的样子,"你回来了。那天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想你是不是忙。"
"嗯,忙。"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晚舟,"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见我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的车。
"好。"我说,"今晚,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这几天我确实心不在焉。凌望舟在民国戏宣传期,隔两天跟我通一次电话,汇报行程,聊查旧账的进展。
我听着他说那些线索,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他每挖深一分,离温世安就近一分,也离温砚流更近一分。
这样的自己,我也有些诧异,我担心的不是陆雪忠竟然是温砚流。。。。
助理进来送文件,我签了字,她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陆总,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我说,"帮我推掉明天上午的会。"
那家私房菜馆的包厢,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暖黄的灯光,原木桌面,隔音极好。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没有动。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
"坐。"
我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给我倒了杯茶。茶汤金黄,热气袅袅。我端着杯子,没有喝,看着他。
"温砚流。"我说,"凌望舟恢复记忆了。"
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茶壶,抬起头看我。
"他想起沈家的事了。"我说,"想起他爸是怎么死的,想起那晚谁在场。"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温砚流垂着眼,看着杯里的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想起什么了?"
"你爸。"我说,"温世安。他记得你爸手里拿着刀。"
温砚流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杯里的茶凉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晚的事,我知道。"
我看着他。
他说,"那天晚上,爸爸很晚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袖口有一道口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划到了。他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我看见袖口有暗色的印子。"
他顿了顿:"我没问,但我隐约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你查过?"我问。
"查过。"他说,"我爸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可我在温家待了这么多年,有些账,只要想查,总能查到。沈家出事那几年,有一笔钱从他经手的账上转走,转了三道,进了海外。那笔钱,吃掉了沈家全部的根基。"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收集的。"他说,"转账记录、当年的项目文件、几个老人的证词。都在里面。"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我问。
"很多年前了。"他说,"我知道我爸做过什么之后,我睡不着觉。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交了,温家就完了,我爸会进去,我妈受不了,整个温氏都会垮。不交,沈家一家子的命,就这么白没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后来我遇见你。我看见你护着他,我就想,也许我可以把这件事做完——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那为什么不早交?"我问,"你手里握着这些证据,什么时候交不行?"
"因为交出去,我爸会恨我。"他说,"但更重要的是——我把这些交给你,你会怎么看我?你会觉得,我帮他,是因为心虚。你会觉得,我对你的好,都是在赎罪,不是真心。"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晚舟。"他叫我,"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交给你,交给凌望舟,怎么都行。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帮你,最开始可能是觉得亏欠沈家,想补偿。但后来不是了。后来是因为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挡过什么,也不是因为我想通过你赎罪。是因为你站在那里,替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拼命的样子,让我觉得,这样的人,我想站在她身边。"
我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发凉。
"你把这些交给我,"我说,"你爸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想过。"他说,"他做过的错事,该他自己扛。我拦不住,也不会替他拦。我唯一能做的,是让真相摊在台面上,让该死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
他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拿着。该怎么做,你决定。"
我看着他,看着他交出来的东西。那是他父亲的罪证,也是温家的命脉。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等于把自己整个家族,交到了我手里。
"你不怕我拿去给凌望舟,让他用这些东西,把温家彻底掀了?"我问。
"不怕。"他说,"他要真那么做了,是他应得的公道。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记得,我交出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让这件事,早点过去。"
“晚舟,如果我落魄了,你会像对他一样,从泥潭里捞起说我吗”
我拿起信封,捏在手里,很沉。
窗外S市的夜灯亮起来。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温砚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很为难。"
"我知道。"他说,"但比起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我更怕你有一天发现真相,觉得我是陆雪忠和温世安一伙的,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晚舟,希望到时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说完,温砚流,离开,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捏着那个信封,坐了很久。
回到卧室,我把信封放在书桌上,盯着看了很久,没有拆开。
手机响了,是凌望舟打来的。
"晚舟。"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我在宣传期,今晚刚结束一场直播。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我说,"你查旧账的事,有进展吗?"
"有。"他说,"我让老人帮我找了一个当年给温家做过账的老会计。他说温世安经手的那笔钱,还有一笔尾款,没有进海外账户,留在了国内,用温家一个远亲的名字开的户。我准备去查那个户头。"
我握着手机,指尖收紧。
他还在查。他查到的每一笔,都指向温世安。而我手里,现在正捏着温砚流亲手交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证据。
"晚舟?"他听我没说话,叫了我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我说,"你查到什么,先别急着动。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好。"他说,"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没有写名字,封口折了两折,压得很实。我把它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里面薄薄的几页纸,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沓复印件,按时间顺序排好。最上面是几张银行转账底单,款项金额、收款账户、经办人签字都清清楚楚。中间夹着一份项目协议书的影印件,甲方写着温世安的名字,项目名称是那家空壳公司,条款里有一行不起眼的约定——"项目收益的百分之四十,归乙方沈氏实业所有"。
乙方沈氏实业。
那是沈亦航父亲的公司。他把祖宅抵押进去,投进这个项目,最后那笔钱成了温世安和陆雪忠分食的猎物。
最底下是一页手写的证词,字迹潦草,落款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大概就是温砚流说的那几个"老人"之一。证词里写,沈家出事那晚,他亲眼看见温世安的车停在沈家后巷,等了很久才离开。
我把这些东西看完,一张一张重新叠好,装回信封里。
窗外的夜很深了。我把信封锁进书桌的抽屉里,钥匙放进上衣口袋,贴着怀表,冰凉的两样东西靠在一起。
第二天,凌望舟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早。
"晚舟,我查到那个户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温家那个远亲的账户,开户行在S市,户头上挂着一笔钱,数目不大,但来路干净,是从当年那个空壳项目里分出来的尾款。这笔钱没动过,一直躺着。"
"你想怎么做?"我问。
"我想先不动它。"他说,"户头在,钱在,跑不掉。我要先确认,这笔钱的受益人到底是谁——是温世安本人,还是温家其他人。如果是温世安本人,那证据链就齐了。"
"如果是温家其他人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温砚流,"他说,"我就要想想,他这些年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晚舟,"他叫我的名字,"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张了张嘴,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温砚流交出来的证据,就在我抽屉里锁着。那些证据清清楚楚地写着,动手的是温世安,受益人也是温世安——跟温砚流无关。
可我要怎么告诉凌望舟?告诉他,温砚流亲手交出了他父亲的罪证?告诉他,我一直瞒着他,跟温砚流私下见过面?
"没有。"我说,"你查吧。查清楚了,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
抽屉里锁着温砚流的罪证,口袋里揣着怀表,手机里留着凌望舟的话。三个人,三条线,拧成一团,我站在中间,怎么解都解不开。
凌望舟在查,温砚流在交。两个人,一个要真相,一个给真相。可真相摊开的那天,凌望舟会怎么面对交出证据的温砚流?他会原谅温家吗?还是说,他会觉得温砚流交出证据,只是心虚的补偿?
我捏着信封,没有拆。
口袋里那枚黄铜怀表贴着掌心,滴答滴答地走。老者说过,我是来渡他们的。可这盘棋下到今天,渡的是谁,欠的是谁,已经分不清了。
天平的那一头,越来越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