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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抄袭风波,暗流涌动
锦绣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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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坊的新品,是三天前挂出来的。
春杏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布面上绣着折枝梅花,针脚细密,花色鲜艳。乍一看,跟我绣的那批帕子有七八分像。
“东家,”她声音发紧,“锦绣坊门口挂了一排,跟咱们的纹样几乎一样。价钱比咱们低三成。他们还放出话来,说……”
“说什么?”
“说咱们清晏坊抄了他们的样子。”
我接过那块帕子,翻到背面看了看。
没有双面绣。单面。
正面折枝梅花,花瓣用的是平针,花蕊用的是打籽针。绣得不算差,可花枝的走势跟我的稿子一模一样。连我故意在枝头多留的那半寸,都照搬了。
我翻到背面。只有几根线头,乱糟糟地塞在布层里。背面什么都没有。
春杏凑过来看:“东家,他们绣得跟咱们的好像。”
“像。”我把帕子递还她,“只像一层皮。”
春杏急了:“他们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说咱们是下堂妻开的铺子,东西来路不正。已经有人来退了订单。”
我把帕子放下,继续绣手里那件双面异色绣。凤凰的尾羽已经绣了七成,牡丹的花瓣起了头。烛光落在绣面上,两面的颜色在光里流动。
春杏急得在铺子里走来走去:“东家,你怎么不慌啊?订单退了快一半了!锦绣坊那边在贵妇圈里到处说咱们的坏话,说咱们的东西不吉利,下堂妻做的,穿了晦气。”
“等着。”
“等什么?”
我穿了一针,拉紧线,低头看绣面。
“等赏花宴。”
春杏还要再问,被门外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一个伙计探头进来,脸色古怪:“东家,有人来了。说是……侯府的。”
春杏脸色一变,看向我。
我把针别在绣架上,站起来。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管事,穿得很体面,腰上挂着侯府的牌子。他进门时微微低着头,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他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夫人”不对,叫“沈姑娘”也怪。最后他含糊地开口:“我们侯爷让小人来传句话。”
“说。”
“侯爷说,城南那间铺子,他知道了。”
我从柜台上拿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
“知道了。然后?”
管事犹豫了一下:“侯爷还说……若是撑不下去,可以回——”
“知道了。”我打断他,“你回去告诉谢景渊,清晏坊的事,不劳他费心。”
管事的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春杏凑过来,眼睛发亮:“东家,侯爷这是?”
“他这是怕了。”我把茶盏放下,“他怕我真的做起来,他面上挂不住。”
入夜。定远侯府。
谢景渊没有去正院。他去了书房,关上门,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邸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伸手去够茶盏,手指碰到一盏凉茶。茶面结了一层薄油,凉透了。他缩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书房很静。静得能听见正院方向传来的笑声。苏怜儿在逗猫。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正院的老海棠,月光下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苏怜儿听说清晏坊出事的消息时,正在梳头。
丫鬟春桃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她的梳子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放下梳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正院,那棵老海棠开得正盛。
“当真?”
“当真。奴婢听锦绣坊那边传来的消息,订单退了快一半。”
苏怜儿嘴角弯了一下。她对着窗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对春桃说:“去,备一碟点心,给侯爷送到书房去。”
春桃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那碟点心。
“侯爷没开门。说让姨娘自己歇着。”
苏怜儿站在窗前,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梳子,然后慢慢坐回妆台前。
铜镜里的脸依旧温柔娇美。
她拿起梳子,继续梳头。梳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海棠花落了一瓣,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拂掉。
第二天傍晚,请帖送到了清晏坊。
是宫中淑妃娘娘办的赏花宴。帖子用洒金笺写成,字是宫中女官的手笔。邀京城有名号的绣坊入宫参展,说是为太后寿宴挑选绣品。春杏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东家……这是宫中来的帖子?”
“嗯。”
“那……那咱们接不接?”
我从绣架上取下那件双面异色绣的帕子,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牡丹已经全部成形了。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深浅不一,对着光看,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接。”我把帕子放在桌上,“把参会的绣坊名单拿过来。”
春杏从请帖里抽出一张附单,上面列着参会绣坊的名字。锦绣坊在第一个。清晏坊排在最后。
春杏看着那张纸,手在抖:“东家,锦绣坊也在……”
我拿起请帖,看了两遍。然后放下,重新坐回绣架前。
“告诉送帖子的人,”我说,“清晏坊接帖。三日后入宫,参展绣品:双面异色绣屏。”
春杏愣了一下:“双面异色绣屏?东家,咱们现在只有这一方帕子……”
“不是帕子。”
我站起来,走到里间。墙角立着一个落灰的木架,上面蒙着布。我把布揭开,一架三尺高的绣屏,黑漆框架,是上个月让伙计去旧货铺淘的。屏面空着,底料已经绷好了。
春杏张了张嘴:“东家,你什么时候……”
“开张第三天。”
她愣愣地看着我。我拿起针,蘸了蘸旁边小碟里的墨,在底料正中间点了一个点。
“三天,”我低下头,“够了。”
春杏走后,我放下针,把帕子翻过来。
正面凤凰,背面牡丹。烛光照在绣面上,两面的颜色在光里交融。我看着它,像看着一个自己都陌生的东西。
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针。
针尖穿过底料,一针,又一针。双面异色绣的帕子已经绣了七成,凤凰的尾羽在烛光下流动,牡丹的花瓣在背面静开。
春杏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角,又悄悄退出去。面凉了,我没吃。
烛火跳了一下,天快亮了。
三天。
三天够我绣完这方帕子。也够我想明白一件事。
锦绣坊抄走的那些样子,我不用讨回来。
因为他们抄得越多,赏花宴上摔得就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