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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证据分两刀,第一刀被压下   天亮之 ...

  •   天亮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春杏去请三位族老过府。

      春杏去了一上午。午后,三位族老才陆续到齐。谢景渊得知消息时,族老已经进了正厅。他大步赶来,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问我:“沈清晏,你什么意思?”

      “了结庶妹小产一事。”我抬眼看他,声音不高不低,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侯府血脉之事,不敢私了。请族老做个见证,查清楚,对谁都好。”

      他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恼怒,有意外,还有一丝他藏得极深的东西,我说不清。他大概没想到,跪了一夜之后,我会用这种方式站起来。

      族老们落了座。三位都是侯府辈分最高的老人,最年长的谢三叔公须发全白,拄着拐杖,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大概也听说了昨夜偏院的事。

      “景渊媳妇,”三叔公顿了顿拐杖,“你方才说,有证据要呈?”

      我点了头,让春杏把东西端上来。

      一盘药渣,一份口供。

      药渣是偏院小厨房里剩下的,我昨夜就让春杏悄悄收了。里面有一味红花,量不大,但足以让胎象不稳。口供是两份,翠屏说“主母身边的春杏亲自送的药”,但小厨房的婆子说,那日送药来的是个面生的丫头,穿的是苏姨娘院里的衣裳。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手在抖。药渣盘子碰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我把手收回来,拢在袖中,按住。

      然后退后一步,等。

      谢景渊拿起药渣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口供。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只一下。

      “就这些?”他问。

      “侯爷可以传小厨房的婆子来问。”

      他沉默了片刻。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廊下鸟雀扑翅的声音。苏怜儿被人扶着坐在偏厅,弱柳扶风,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眼圈红红的。

      然后谢景渊动了。

      他伸手,把那盘药渣和两份口供拢在一起,端起来,走到正厅角落的炭盆前。盆里炭火正旺,是下人们清早烧来暖屋子的。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

      纸页落入火盆的那一瞬间,火舌窜起来,舔上纸角,焦黑从边缘往中间蔓延。口供上的字一个一个被吞掉,“主母”“春杏”“面生丫头”全烧成了蜷曲的黑灰。

      “沈清晏,”他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你为脱罪,竟伪造证据,罪加一等。”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内宅之事,”他转向族老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劳族老费心。景渊自会处置。”

      三叔公皱起眉头,张了张嘴要说什么,但谢景渊已经背过身去,朝偏厅方向看了一眼,苏怜儿正扶着丫鬟的手,摇摇欲坠。

      “怜儿身子弱,先扶回去歇着。”

      苏怜儿被扶着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我,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在哭。然后她被扶走了。

      偏厅里几个丫鬟交换了眼神。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下人们永远同情看起来更弱的那一个。

      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了谢景渊一眼。他站在炭盆旁边,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那表情我看不太懂,像是一口深井,水面纹丝不动,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侯爷不信。”

      我没再说别的。转身,回房。

      身后是族老们的低语声,谢景渊的脚步声,还有苏怜儿那若有若无的抽泣。我脚步很稳,一步是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回到正院,我关上门。

      炭盆里的火还在烧。口供的纸已经烧透了,一片黑灰被穿堂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出窗外。

      我走到妆奁前,蹲下身。

      暗格在最底层,上面压着五层木匣。我一层一层搬开,最后一层挪开时,木板下露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脉案。

      苏怜儿入府时,张慎送来的存档。他是我外祖父的门生,留了一份底给我。

      右下角盖着太医院的朱红印章,旁边一行小楷:张慎。

      我把脉案拿在手里,吹了吹。

      纸页干干净净。没有灰。但我还是吹了。

      炭盆里的火还没灭呢。

      下午。正厅。族老们本来要走了,被我拦下。

      “还有一事,”我说,“请族老过目。这是苏姨娘入府时的脉案,太医院张慎亲笔。”

      我把脉案呈上去。三叔公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他看得慢,眉头越皱越紧。另外两位族老凑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三叔公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这份脉案……”他声音有些抖,“上面写,苏氏入府前曾服避子药数月,胞宫受损,本就不易有孕。所谓‘小产’,实为催经药所致假象,并非真胎。”

      正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怜儿被人带上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见族老们手里的脉案,看见我站在一旁不说话,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不可能。”她开口,声音发尖,“那是假的!姐姐,你害我。”

      “张慎亲笔。印章在此,族老可请太医院核对。”

      “侯爷不会信的!”苏怜儿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丫鬟身上,“侯爷。侯爷呢?我要见侯爷!”

      没有人动。

      她环顾四周。族老们沉默,下人们低头,连她自己的丫鬟都在往后缩。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越过族老,落在正厅门口,谢景渊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看着他。眼神哀求,嘴唇翕动,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她赌他会保她。

      谢景渊走了进来。他拿起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比族老还慢。看到末尾时,他的拇指在“张慎”的印章上停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冷。

      “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九个字。正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三叔公的拐杖掉在地上,咚的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谢景渊看都没看他一眼。三叔公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弯下腰,自己把拐杖捡了起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份脉案,看着他身后苏怜儿惨白的脸,看着族老们复杂的表情,看着下人们屏住的呼吸。

      证据确凿。真相大白。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问我为什么咄咄逼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我只是在心里,一字一字地想——

      谢景渊。你怪我咄咄逼人。

      可你护了五年的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你看清了。然后你怪我。

      好。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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