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你是想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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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持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站在慕尼黑的机场了。
玻璃幕墙外的天光薄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停机坪拢在晨雾里，飞机的轮廓模糊。这趟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手机显示现在当地时间刚过早上九点。
不过晚点不是重点。
长廊里不断响起德语和英语的广播，身边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急匆匆的连绵不断，不断提醒着她身在何处。
怎么就到慕尼黑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时差，头还是木木的。
岑持先检查了自己。穿着一件到小腿的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一套深咖色的西装套装，也是羊毛的，在暖气十足的机场里甚至有一点热。再检查了手里提着的深咖色的托特包，签证是早办过的，身份证护照之类的必备资料齐全，笔记本电脑也在，一贯放在包里的充电头洗漱用品之类的小东西一个不少。最后，岑持才迟疑地点开微信，检查和闻景洄的聊天对话框。
【不会感冒的。】
【毕竟现在没有人给我熬姜汁可乐了。】
【柏林太远了】
【你是想我了吗？】
闻景洄的回复紧贴着她发出去的那一句话，没有任何间隔，对话突兀地停在这里。
岑持烫到了一样迅速锁了屏，脸颊和耳廓都一点点烫起来。
她什么时候发出去过这样的话？
同机的旅客都走远了，转机的通道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茕茕而立。
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柏林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还不如醉着，起码不用站在这里进退两难。
玻璃幕墙外的雾也散了，映着她身影的玻璃竟像是昨天照片的那扇玻璃门，透出闻景洄垂着头虚弱的样子，岑持突然痛恨这个犹豫不决的自己。
起码得去看一眼的。
站到柏林音乐厅门口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五点，但天已经黑透了。岑持问过票务，果然，闻景洄还是正常演出的。只是票早在开售不久就售罄了。
闻景洄的巨幅海报挂在音乐厅的外墙，像是三年前同样挂在这里的那张海报一样明艳动人，眼尾上挑的弧度，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她熟悉的，岑持仰头望着，却无端看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时间还早，但岑持不愿意走远，在附近随便吃了个汉堡，回了一些工作邮件，走回音乐厅的时候，突然看见街边不远处的橱窗里有闻景洄。
闻景洄穿着黑色丝质的衬衫和西裤，手腕搭在椅背上，看向镜头的眼神从容，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睥睨。这张照片她在网上看过，是为奢侈品牌Veyper拍摄的腕表广告。
果然是她的主场！岑持立刻走去店里，细细给自己挑选了一只墨绿色表盘的机械表，想了想，给何蔚和沈青禾买了一对情侣表，刚好当礼物。从店里出来，她想到闻景洄还代言了耳机音响，礼服时装。她搜了一下，最近的店都在几公里外的地方。
算了，下次吧。
岑持走向音乐厅，走了一段突然顿住。怎么都这么习惯地想起下次了……
直到过了夜里九点半，渐渐有散场的人走出音乐厅，岑持跟着他们走去演职人员通道，还在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能等到闻景洄的时候，她竟真的从演职通道出来了。
岑持站在乐迷的最后，看见她出来，下意识又往暗处退了半步。
闻景洄穿着深色的大衣，围巾遮住小半张脸，挂着柔和的笑意，看起来比昨天的那张照片里好多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着舞台的妆容。
岑持远远看着闻景洄和乐迷们聊着天，说说笑笑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看着她垂眸签字，看着有乐迷离开，她在挥手告别，似乎就要转身了。
就这样吗？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才能见呢？就只能在乐迷群里在网站上在新闻上看见她吗？
柏林这么远……快三十多个小时才终于见到她。
闻景洄已经转身了。
岑持来不及细想，几步走进光里，提高声音叫：“闻老师！”
闻景洄停住脚步倏然回头，笑意凝固在脸上。
“闻老师。”她急急走到乐迷的最前面，眼神虔诚，像真正的乐迷——她本来就是真正的乐迷。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闻景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惊诧融化开，散成一团温暖的笑意，她灿然回身，笑问她：“签哪里？”
岑持在身上和包里摸了摸，全身上下一张纸也没有，闻景洄看着她笑：“这位乐迷，怎么来签字什么都不带。”
“没有买到票，闻老师的票太难买。”岑持撸起袖子，露出左臂，“签在这里可以吗？”
闻景洄挑起眉尾：“我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不过。”闻景洄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拽她到身边，含笑的目光直直勾着她，“我可以为了你破例。”
笔尖落在皮肤上，有一点凉，也有一点痒，握住她手腕上的手指却是温热的熨帖的。闻景洄几乎紧贴着她，淡淡的松香味道萦绕。
看着她的侧脸，岑持想，真好。没事就好。她来了真好。
“等我。”笔尖离开，闻景洄在她的耳边轻说，放开她的手腕，重新走进艺术家通道。
岑持并没有等很久，方蕾很快找到她，不着痕迹的打量过她后，说：“景洄让我带你去车里等她。”
“好的，谢谢你。”岑持在方蕾的语气里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对她的不满。
走进停车场，方蕾拉开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的侧门，暖意迎面扑出来，方蕾没有上车，交代她：“你在这稍等一会，我还要回后台去拿东西。”
司机是当地人，在后视镜里和岑持对视了一眼，友好地笑过打了招呼。环视了一圈车里，没有私人物品，这大概率是主办方安排的车辆和司机，岑持失去探究的心，专注地看向车前方的艺术家出入口。
却一眼看见严叙怀。
岑持一直很难记住别人的名字和长相，可是这个人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和闻景洄站在艺术家出入口，对向而立，岑持只能看见闻景洄的背影。建筑物白色的射灯柔和地投射在她们身上，严叙怀温柔地看着闻景洄笑着，比照片里还多了一丝微妙，接着，她们拥抱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几秒。
像硬咽下大块的碎冰，凉意划过喉咙一路沉到胃里。
这没有什么。岑持告诉自己。
她们合作过很多次，她也早就知道，今天她们会再度同台演出。
同台演出……
这几个字似乎带来更强烈的不适，岑持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死死攥着手里的包袋。
还好闻景洄很快挥手跟她告别，转身走来。车门刷地被拉开，闻景洄提着琴盒携着一身冷气坐上车，把琴平放在两个座位间的过道，明媚地看着她笑：“来之前又不告诉我，岑董事长怎么总是喜欢搞突然袭击。”
岑持早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强迫自己忘记同台演出几个字，得体地笑：“这边的工作室临时有点事情，看到你今天有演出，怕打扰你就没有提前说。”
“我不怕打扰。”闻景洄偏着头略有些不满，看着她，“一个人来的？”
“没有，还有公司的几个人，他们先去酒店了。”
闻景洄拉着长音哦了一声，审视着她的表情，缓慢点了几下头，没再追问。
闻景洄系上安全带，视线滑过岑持搭在膝盖上的手又停住了，皱了眉问她：“手怎么冻成这样？你等了多久？”
岑持顺着闻景洄的视线看去，手指确实通红，看起来粗糙又狼狈，她正想说没事，右手却突然被闻景洄握住了。
岑持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却没有抽动。
闻景洄的指尖一点一点抚过她指腹上托特包袋勒出的深痕，也许是车里温暖，也许是被闻景洄握着，冻僵的手指渐渐麻痒起来，迟钝地有了知觉，感受着闻景洄指尖的薄茧。
胃里的冰化成温柔的水，岑持呼吸轻了几分，好像又醉了。
“你应该好好保护手指的。”闻景洄说。
因为要弹琴吗？
同台演出几个字又不合时宜地浮起来，岑持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窗外曾经梦想的音乐厅。可是，她早已经不需要再保护手指了。
岑持忽略这个问题，不忘从申城赶来的目的，问她：“你最近还好吗？”
闻景洄的手指仍然摩挲着她的指腹，像是要把那些深痕抚平，眼神缱绻温柔，语声低软轻柔，尾音里又含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本来是有点不太好，但……现在好像又好了。”
“哪里不好？怎么了？”岑持却紧张起来，攥了闻景洄的手，坐正了从头到脚用眼神检查她。
闻景洄愣了愣，偏过头轻笑了一声，放开她的手，语调恢复了正常：“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老吐，还拉肚子，要上台了还没好就去医院看了看，给挂了水。”
“这么严重吗？那现在呢？”岑持一点没有被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安慰到。
闻景洄还没答，后备箱的门敲了两下被掀开，方蕾把衣袋和工作包放进去，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来：“都收拾好了，明天的衣服和鞋留在化妆间，跟他们确认过了，其他东西都带出来了。”
“辛苦啦。”闻景洄说，“你帮我把琴送回家，就不用陪我去医院了。”
“嗯？”方蕾扭过身，迟疑地看了一眼岑持，“她陪你去？”
闻景洄看向岑持：“你能陪我去吗？”
“能。”
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滴斗，闻景洄的左手背上固定着留置针，在白皙的皮肤上无比刺眼。岑持不敢看她的手背，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滴斗。
六十拍的速度。心跳的速度。
刚刚下了车，闻景洄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岑持才发现她走路都比平时慢了许多，明明很虚弱。
岑持悄悄开了翻译软件，看到闻景洄用她听不懂的德语跟医生交谈的内容，才知道她吐过好几天，今天还是反胃，没有食欲也没有力气。
可是今天表演的曲子是普二小协，复杂的节拍刁钻的音准，她难以想象闻景洄是怎样若无其事硬撑着排练和表演，甚至演出完还站在冷风里和乐迷聊了那么久。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在看什么？”输液的隔间很安静，仿佛怕惊扰了寂静的空气，闻景洄的声音很轻。
“六十拍。”岑持看着滴斗轻说。
闻景洄也看向输液管的滴斗，头靠上岑持的肩头。岑持不自觉地挺直肩背，想让她舒服些。
“李斯特的《安慰曲》，马斯奈的《沉思曲》，福雷的《摇篮曲》……”
岑持没有说话。
闻景洄蹭了蹭，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呢喃着：“六十拍……能想起的都是温柔的曲子呢……我有一点困。”
岑持轻轻地答：“你睡吧。我会看着吊瓶的。”
闻景洄埋着脸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声音更是轻软：“感谢那个出事的工作室。”
闻景洄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
逞强这么久，她一定累坏了。
液体还有好多，岑持看着闻景洄放在膝盖上摊开的右手，中指第二个指节还是刺眼的鲜红伤口。她的指尖缓慢地，轻柔地，疼惜地从伤口旁抚过，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拿起外套盖在她的手上。
你是想我了吗？
是的，我想你了。
没有什么会议是非去不可吧。
柏林也不远。只要转一次机，只要不到二十个小时，她就可以站在闻景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