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是她连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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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下雪了。”
凌晨一点的柏林街头陷入绝对的静谧，只剩黑色的建筑剪影缀着白色的雪。
“我先送你回家，地址能告诉我吗？”岑持打开Uber的界面，手机递给闻景洄，顺手替她揽了揽围巾。
闻景洄抬眼看向她，岑持的手指停了一下，还是接着把围巾塞好：“刚打完针，别着凉了。”
闻景洄笑了笑，接过手机输完地址递还给她。
“你站在门里面等吧，车来了再出来。”岑持发送了订单，看了好几眼闻景洄鬓边被风扬起的发梢，“这里有风。”
“没事。”闻景洄说。
明明车来只要三分钟。
又安静下来，世界只有她们，时间仿佛停止，柏林一贯灰冷寂寥的冬天在今天生出无限柔情。
最近状态是不好。
睡不好，身体还总是不配合地闹别扭，右手也总来添乱，只有练得更多才能安心。
柏林是她格外看重的主场，台下那么多熟悉的面孔从职业生涯开始的时候就陪着她成长。每次回到这里，她都会生出隐秘的期待和紧张，像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和思索终于到了答题交卷的时候，而她一贯习惯得高分。
柏林的演出，是绝不能出任何问题的。
这么想着，前天半夜又一次上吐下泻的时候，闻景洄终于决定去医院看看。其实她觉得并不算严重，不过为了演出顺利，再谨慎都不为过。她并不是需要事事有人陪的性格，只是午夜一个人在医院总是显得有点可怜。和岑持的聊天对话框她打开过好几次，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
但刚刚她是靠在岑持的肩头醒来的，扭头看去，老式街灯投下的温暖光晕里，本应该在地球另一端的岑持仍然在身边。
像是做梦一样。
午夜无人的街道，车开的很快。十几分钟后，她们就在一栋老公寓门前下了车。
岑持站在距离大门两步的地方裹足不前，打量过闻景洄身后厚重的双开木门，又抬眼看门窗上方的植物浮雕，再顺着白色墙面看更上面的木质窗户和弧形阳台。
雪飘飘扬扬，寂静无声。
已经快凌晨两点了，闻景洄知道，送到这里已经够了。
她抿了抿嘴唇，拇指不自觉划过中指指腹，佯装云淡风轻地笑：“这位乐迷，明天晚上要给你留票吗？”
岑持把视线从这栋五层老公寓的楼顶移回来看向她，目光里有一些歉然，停了几秒才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云淡风轻转眼消散，闻景洄愣住，她原本以为至少还会有一天的。
“嗯……”岑持低声说，“有一个重要的会得回去。”
“几点？”
“上午十一点的飞机。”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闻景洄觉得呼吸困难，她低下头，憋了几秒气，咬着嘴唇慢慢点头。
“下次。”
岑持忽然郑重其事地说：“下次给我留票，如果我还是没买到的话。”
——下次？
闻景洄倏然抬起眼，看了她好一阵，才说：“那你可要提前说，我的票可是很难留的。”
岑持含笑点头，又去打量长街的铸铁路灯。
“那……”闻景洄双手插在衣兜里，踢了踢脚边刚积起来的一层薄雪，“这么晚了，要不就住我家吧。”
话音未落，一个“好”字就接上了。
闻景洄笑起来。
厚重的木门吱呀推开，门内是花砖门厅，墙边嵌着一整排黄铜信箱，她带着岑持穿过门厅，往内院的玻璃电梯走去。再熟悉不过的一小段路，此刻回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她竟莫名像上台演出前一般紧张。
看着电梯缓缓下降，闻景洄没话找话：“这个电梯是后来加的，有点慢。”
“一百多年的楼了，之前只有楼梯。不过楼梯扶手上雕花很好看。”
岑持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打开，她侧身让岑持先进去，自己跟进去按下三层。
“刚来柏林的前两年，我在别处租了一间小公寓。后来确定会长期在这边待下去，想着总得有个固定练琴的地方，也得有个安全的地方放黎明才买下这里。做琴房的恒温和隔音花了不少功夫呢。”
岑持笑：“听起来像是给黎明买的房子。”
闻景洄也笑：“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我和黎明一年在这里也住不了几个月。”
安静了一瞬，她又接着说：“家里的阳台朝着街，你夏天来就好了，窗外的树叶能伸进阳台来，很舒服的。其实一直想养一些花的，但总觉得等出门回来就剩花盆了。”
岑持悠悠地重复：“夏天啊。”
电梯轻轻一顿，到了。
闻景洄走出电梯：“对了，街角那家面包店也很好吃，就是得早点去，晚了就买不到喜欢的了。有时候早上我会去旁边的湖边散步，回来正好买早餐。”
闻景洄停在家门口，钥匙硬硬地硌在手心，她找着锁孔暗自窘迫。东拉西扯，不自如。
门打开，她回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岑持带着笑意专注地看着门边，闻景洄顺着看去，那里挂着“J.WEN”的铜制门牌。
岑持的眼神温暖，闻景洄暗自笑自己，瞎紧张什么啊。
“外套就挂门口哦，包随便放在哪儿都可以。”
闻景洄蹲下身在鞋柜里翻了翻，犹豫地挑出来一双。
岑持说一声谢谢，脱下外套挂好，拘谨地站在门口的地垫。
闻景洄看着她一身利落的深咖色西装套装，却穿着她刚刚放下的粉色的兔子棉拖，太违和了。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解释：“只有这双是新的。”
停了停，又解释：“我才给自己买的，没人穿过，还没来得及换呢。”
解释完又懊恼，新的就已经能说明没人穿过了，画蛇添足。
岑持也低头，抬起脚看得更仔细，倒是一点不尴尬，笑得自然说得更自然：“你原来也有一双兔子的拖鞋。”
原来。附中时候的原来。
闻景洄心中又是微微一荡。怎么不光肯说下次，原来也肯说了？
出了玄关就是厨房，闻景洄顿了一下，快步上前把餐桌上的面包包装袋和空牛奶瓶划进桌边垃圾桶，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洗手。到了客厅，只见茶几上堆着层层叠叠的乐谱，地毯上也散着几页，沙发上还搭着几件各色的礼服，她又是一怔，一把拢起乐谱，又开始收沙发上的礼服，埋着头硬着头皮解释：“今天出门前和方蕾试衣服，走得太急了。”
岑持放下包，接过她手里的乐谱，又伸手去拿她怀里的衣服：“先放着吧。”
“很快的，我收起来就……”
“闻老师。”岑持打断她，语气带了一些笑意，“乐迷不检查内务的。”
闻景洄下意识要反驳，岑持又说：“明天不是还要演出吗，剩下的我来收。”
——胡说什么，哪能你来收。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闻景洄却先想到有兔子拖鞋的那个原来。
自己乱糟糟的桌面和从来不叠揉成一团的被子，每次都是还叫程晏如的她来的时候顺手整理好。任何东西找不到的时候，她都会爬两层楼去敲程晏如的宿舍门，而程晏如不管在做什么，都会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跟她下楼，精准地拉开某一个抽屉或者打开某一扇柜门，笑盈盈地拿出她要的那个无所谓的小物件。
震动声打破沉默，岑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跟她说：“是陈瑾的电话。”
闻景洄从回忆里怅然抽身：“那你先忙。我先去洗个澡，去过医院浑身不舒服。”
进主卧前，闻景洄回看了一眼，只有氛围灯亮着的客厅，岑持背对着她，一手抱着乐谱，一手拿着电话，是她连做梦都梦不到的画面。
卧室门轻轻合上。
电话接通，陈瑾没有一句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冷静地告诉她：“岑总，境序数字的平台出了权限问题，有客户未公开的项目文件被其他账号下载。相关访问权限已经临时关闭，文件被下载的范围还在核查。”
岑持停了好几秒……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想要改签机票的话再说不出口，最后她只能说：“知道了。”
白白计划了一路怎么推掉那个不得不参加的会议。
岑持看过邮件发来的处置方案，回了几封请示邮件，又给许畅打了个电话确认后续安排，要求一会开视频会议。
处理完这些，岑持站了一会，重重叹了口气，暂时压下工作的事，走去阳台。
果然有树长在阳台外，光秃的枝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近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岑持展开手，看着落在手心的雪花一朵朵融化，想象闻景洄说的夏天。
她回过身，透过玻璃门看闻景洄的家，这里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好像。暖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客厅里的暖光铺在亚麻色的地毯上，各色小物件恰好的点缀，温暖又舒心。
收起的乐谱还在她怀里，茶几上只剩一沓行程表和一只水杯，开放式的厨房连着餐厅，四人餐桌旁只拉出来一把椅子。刚刚进门的时候她也看到了，除了那个有点扎眼的水獭夜灯，摆在门口的鞋和衣服，都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闻景洄的家。闻景洄一个人住。
她穿着闻景洄的兔子拖鞋，她们的外套一起挂在玄关里。
站在距离申城八千公里外的闻景洄的家里，岑持想到三个月前艺术中心的会议室，她竟还在和闻景洄争论着一年还是三年。
那时候她还想，闻景洄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世界各地，一纸三年的导师协议并不真的意味着什么，她们可以毫无关系，她们可以永远不见面。
——那协议要是意味着什么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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