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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想听听。 ...

  •   她们在墙边的卡座坐下,唐越坐在对面的椅子,递给岑持一份菜单,问闻景洄:“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唐越震惊道:“你疯了!就呆两天?你七号不是要在维也纳演出吗?也不回去歇一歇?”

      闻景洄不自然地偷看了一眼岑持,她正低头看着菜单,像是没有听见,这才说:“工作!你不是看见签约新闻了吗?你呢,怎么也在这?”

      唐越表情舒展开,满是幸福,像是正等着闻景洄这个问题,拍拍胸脯骄傲道:“正要跟你说呢,我,恋爱了!今天她演出不在,下次带她见你。”

      闻景洄拐着弯长长地“哦”了一声,一点不意外,点点头:“你这次又祸害了哪家姑娘?”

      唐越眉头一皱:“乱说什么,什么叫祸害?每一段感情我都是真心实意好吗!我愿意分手吗?那是异地恋太难维持!都没说你呢,上一次我失恋,你都没有好好安慰。”

      “那我也得能安慰得过来呀。”见岑持一直没有说话,闻景洄截断唐越的话头说,“好了,快点单。”

      唐越哼一声,拿起菜单,隔着桌子丢给闻景洄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前阵子见到顺手买的,刚好见面,就不用背回去给你了。”

      “是什么?”闻景洄边拆边问。

      “夜灯,水獭的。你之前不是说门口的夜灯坏了吗?”唐越看着菜单,“你还是汤力水对吧,岑董,你喜欢什么酒?”

      “雪莉酒。”

      岑持的声音干涩,闻景洄看了一眼她。岑持没有在看菜单了,目光正落在夜灯上,餐桌上方的暖光映在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闻景洄也低头,小夜灯巴掌大,是一只蜷成一圈的水獭。她摸到开关按了一下,橘黄色的暖光从水獭身体里透出来,毛发纹路根根分明。

      她想起很多年前,站在附中的食堂门口,程晏如远远跑来,塞给她那个后来挂了好久的水獭挂件,说:“我这周末去动物园啦。”

      闻景洄摆弄着水獭挂件爱不释手,说起她没有去过动物园,程晏如大为震惊,立即从进动物园看到的第一只动物细细讲起,描述得绘声绘色。

      讲得最多的还是小爪水獭,仔细介绍:“它们会抱着自己喜欢的石头玩耍哦。”

      并且强调:“只是玩耍!不是为了生存哦!睡觉的时候还会把喜欢的石头放在身边,是不是很可爱?”

      闻景洄点头,她又眉飞色舞地说:“我要是水獭的话,一定要精心挑选,早早找到自己那一颗石头,走哪儿带哪儿,珍藏一辈子!”

      当天回家,她就找了小爪水獭的图片和视频看了好久。顺着小爪水獭还看了海獭,发现海獭也有自己的石头,腋下还有装石头的小口袋,睡觉时候还会手拉手,明明更可爱。结果再往下翻了翻,繁殖那一栏讲,海獭是一夫多妻制,雄性海獭竟然还会咬雌海獭的鼻子!她立刻又回去搜小爪海獭,介绍里说:一夫一妻制,终生保持同一配偶。

      她很满意。

      那个水獭的挂件就挂在了书包上,从京华附中毕业后又带去了柯斯顿,后来的朋友们都是从那个挂件知道她喜欢水獭的。

      “酒就开一瓶欧罗索吧。”唐越看着菜单,完全没发现二人的沉默,“岑董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唐越下好单,放下点单的平板,这才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奇怪地看了看沉默的闻景洄:“怎么?不喜欢吗?这个表情。”

      闻景洄摇摇头:“喜欢。”

      汤力水和酒先端上来,侍者开了酒,给唐越和岑持都倒了一小杯,退了出去。

      唐越开朗,最擅长炒热气氛,她站起来,举起酒杯叮叮敲两下:“来来,提前祝我们世界上最美丽最优雅最耀眼的小提琴演奏家闻景洄老师,生日快乐!新的一年,技巧就不用再精进了,也不可能更美丽了,就祝你下到我们凡尘,开开心心地在人世间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吧!”

      闻景洄失笑:“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话。”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叮——一声脆响。

      岑持微笑着跟着说一句生日快乐,一口喝下小半杯雪莉酒。

      菜品很快一道道端上来,唐越兴致勃勃地给她们介绍:“尝尝这个炭烤章鱼腿,美味!我前两天来吃过,回去一直念念不忘。还有这个黄油扇贝。景洄你尝尝,是你喜欢的。”

      菜品摆盘极其讲究,精致诱人,岑持一一尝过,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唐越说起她们在学校的趣事,闻景洄笑了好一阵。岑持听得很认真,只是那些名字那些地方她一个也不知道,听得云里雾里。偏偏唐越时刻顾及她的感受,每说几句话就记得跟她说一句,岑持笑着应和着,心口却发着酸,还有些尴尬,一次接一次拿起酒杯。

      过了一阵,侍者推门进来,送来一个蛋糕。唐越喜滋滋地接过,摆在桌子上正对着闻景洄,一脸邀功的表情:“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来看看,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寿星来拆吧!”

      纯白色的正方形蛋糕礼盒简单精美,横向打开,内里是纯黑色的背景,圆形的乳酪蛋糕放在正中间,点缀着几颗蓝莓。

      闻景洄看见蛋糕是蓝莓乳酪的,笑意停了一瞬,她抽出蛋糕摆在桌子上:“费心啦。”

      “那可不。”唐越一点不客气,“这蛋糕样子是差点,谁让你就喜欢蓝莓乳酪呢!乳酪蛋糕再好看又能有多好看。不过,这家是我跟本地人专门打听来的,说是申城最好吃的蓝莓乳酪。”

      唐越笑着转向岑持,揶揄道:“岑董,你是不知道,从我刚在柯斯顿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对蓝莓乳酪蛋糕着迷。没课的时候满城找着吃,我都快吃吐了,她这么多年还没吃腻!我是真佩服她,长情!”

      岑持端着酒杯的手停住,艰难地附和着笑了笑。

      闻景洄探身拿了唐越的酒杯,往她手边推:“怎么吃饭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唐越哈哈哈一阵笑,从礼盒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支金色的蜡烛插在蛋糕上点亮,又掏出手机换到前置镜头,从桌子那头绕过来:“来来,你举起来蛋糕,我们照一张,寿星坐中间。”

      唐越挤着闻景洄,闻景洄就靠过来,隔着衬衣的布料,手臂贴着她的手臂,在闻景洄的香气里岑持还来不及反应,手机屏幕已经闪了好几次。唐越查看了一下照片,说:“岑董,看景洄干嘛,看镜头呀,重来重来。”

      说罢又举起手机。这次拍完,唐越看过后心满意足,坐回到对面:“给你俩都投送了,收一下。”

      岑持点开传来的照片,闻景洄对着镜头笑,身体侧向她的这一边,几乎头挨着头。她多看了好几眼,手机屏幕暗下去,手指还摩挲着。

      饭菜还没有吃完,蛋糕拍过照就摆在一边,唐越和岑持又喝了两杯酒,聊到兴起,拿起手机翻出来一段录音:“我今天录了首曲子,岑董,帮我听一下?”

      闻景洄刚叉起一块甜菜根递到嘴边,闻言立马放下叉子:“吃饭呢,你歇会儿。”

      “就一小段,想问问非专业人士听着是什么感觉。”唐越已经点开录音。

      钢琴声流淌出来,温柔而内敛,岑持还没来得及抗拒去细听一首钢琴曲,大脑已经告诉她,这是勃拉姆斯的《A大调间奏曲》。

      闻景洄抬眼看向唐越:“关掉,唐越,今天不听这个。”

      语调严肃,唐越抬起头,发现闻景洄的神色也是难得的认真,虽然不解,她还是撇撇嘴顺从地按了暂停键。包间安静下来,闻景洄接着夹菜,默不作声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岑持知道闻景洄在顾及她,刚刚在江边,她才说过已经不弹琴了。可是……

      岑持犹豫了一阵。只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她不想再只是这样坐着了。

      她看向唐越开口:“我想听听。”

      闻景洄一怔,扭头定定地看着她,唐越迟疑地看了一眼闻景洄,问:“那我放了?”

      见闻景洄又低头去夹菜,唐越按下播放键。

      安静的包间又响起轻柔的钢琴曲,没有人说话,五分多钟的录音完整播放完,又静了几秒,岑持才说:“你是想让它听起来更温柔一些,是吗?”

      唐越:“对对。”

      “那,前面大概一分钟处开始的旋律,那几个八分音符停留得久了一点,听起来更多地像是惆怅和忧郁。后面这段旋律重复的时候也是。”

      唐越愣了愣,把进度条拖到前面,问她:“这里吗?”

      岑持等着乐句经过十几秒,说:“这里。”

      唐越眼睛放了光:“我就是犹豫这里的旋律该怎么表现才更好!”

      兴奋过,她看了一眼岑持,选了另一条音频:“你再听听这一遍,这样处理呢,听感有没有好一点?”

      包间里又静下来,只有钢琴声流动。岑持听着这一段录音,余光看见闻景洄已经好一阵没有动过面前的餐具了,她偏头看去,闻景洄就也看过来,视线撞上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来,眼底却有太多分不清辨不明的情绪涌动。岑持先移开了目光。

      等音乐结束,岑持嗓音涩然,缓缓道:“下面这一条旋律可能不需要这么重,上面的旋律如果稍微退一些,表情再收一些,大概会更符合你想要的感觉。”

      唐越缓缓点着头,和岑持又探讨了几处,手指扶着下巴安静想了一阵,一拍大腿笑起来:“真想现在就去琴房试试。”

      “景洄你看,我就说得多找个人听听吧。”唐越笑着转向岑持,像是随口问,“不过岑董,你这可不像外行啊,学过音乐?”

      岑持微笑着答:“唐老师见笑了。筹备艺术中心这几年接触得多,多少懂了一点。能有用就太好了。”

      “有用有用,太有用了。”唐越没再接着问,笑着和岑持碰一下杯,把剩下的小半杯琥珀色的雪莉酒一饮而尽。

      晚上过了十一点,酒足饭饱,蛋糕也吃掉了大半。唐越意识还算清楚,但手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走不成一条直线,她主动加过岑持的微信,先坐上车走了。

      岑持也叫了车,坚持先送闻景洄,闻景洄没有推辞。

      车窗外闪过的灯光一明一暗落在闻景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岑持看着那双手。十一月的夜已经很凉了,这双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冰凉吗?

      车辆驶上跨江大桥的时候,闻景洄看着远处的艺术中心,问她:“难受吗?”

      “还好。”

      “看你一直闷头喝酒,喝得比唐越还多。”

      “这些年练出来了。”

      闻景洄再次沉默下来,直到快驶过跨江大桥,她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那次试奏完,我去找那家面包店,已经关门了。都说它搬走了,但没人知道搬去哪里了。”

      岑持知道,闻景洄在说她介绍过的那家面包店。介绍那家面包的那天,是少年时候她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着以后。

      “明明你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多月而已,变化真大啊。”

      岑持看着闻景洄偏向窗外的侧脸,喉咙发紧,好一阵没有说出话。

      站在酒店门口,闻景洄说:“明天上午我想练练琴,咱们下午见?”

      岑持问:“那要去艺术中心练吗?郑总应该给你留了琴房的。”

      闻景洄歪过头想了想:“也好。”

      旋转门在她身后缓缓转动,岑持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她:“那……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几点?”

      闻景洄看了她一会,笑起来:“八点。”

      岑持也笑了:“好,明天见。”

      岑持到家已经过了午夜。书房里没有开顶灯,她打开那个精致的木盒,坐在书桌前借着夜灯的微光,静静看着里面的巴赫旧谱。

      这是一本乐谱。这是过去的她最喜欢的巴赫。这里有闻景洄演奏过的曲子。这样的礼物似乎有太多含义,现在的岑持不该送这样的礼物。

      可是,现在的岑持也不该主动接近闻景洄,更不该当着她的面,和别人谈起怎么弹钢琴。

      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她却在想闻景洄会先翻到哪一页,会不会像过去一样,坐在她身边,看着谱子跟她说上许久。

      期待让人欢喜,更让人恐惧。岑持伸手去合盒盖,手却迟迟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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