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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是谁都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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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境序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电梯下到三十八层停下,正准备走进电梯的员工看见岑持,顿了一下,马上退出去:“岑董好。”后面人听见了也停住脚步,通通停在电梯外。
岑持伸手按住开门键:“进来吧。”
岑持语调温和,电梯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名员工贴着电梯门站成一排,后排空着一大片地方。
三十四层,电梯又停下来,门口的员工看不见最里面的岑持,说笑着走进来,电梯里一下满员了。离她们最近的那名女员工站得笔直,生怕碰到身后的董事长,微仰着头视线死死黏在楼层的显示屏上。
闻景洄看着他们的背景忍不住想笑,身边的岑持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点,发梢轻滑过她的脸颊,细细的痒,视线范围变窄,淡淡的沉木香气萦绕在鼻尖,心里也跟着痒起来,闻景洄不自然地偏过视线。
电梯一停,前面的人快速走出电梯散开,走远了,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偷看。
岑持腰背笔直,目不斜视,迈开大步直直走出写字楼大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岑持快速穿过楼门口等着网约车私家车的人群,过了马路,走上通往江边没有路灯的小路,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脚步渐缓。
无人的幽静小径,闻景洄看着她的背影问:“岑董事长在公司里,好像很吓人。”
岑持沿着台阶往下走:“怎么会。”
“是吗?刚那几个人进了电梯,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不常在这个点碰见。”
闻景洄缓慢点头,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不过,怎么感觉岑董事长好像比他们还紧张。”
岑持过了两秒才说:“不是紧张。”
走出几步,又低声认真补充:“只是还不习惯你出现在这里。”
闻景洄笑起来。
楼梯走到底,就是最靠近江水的漫步道。右边隔着护栏就是申江,她们沿着江,在步道上走的很慢,游船和轮渡的灯光倒映在江面,喧闹的音乐从江心远远传来,跑步的人接连从身边超过。
闻景洄回头,境序大楼已经亮起灯光,在夜色里勾出清晰的轮廓:“一开始就想做这样的公司吗?”
岑持没有问是哪样的公司,摇头说:“最开始只是想赚钱。”
闻景洄问:“就做了二十四格?”
岑持点头。
闻景洄又问:“那然后呢?”
岑持看向江对岸金色的老建筑,沉默了一会,回望闻景洄:“运气吧,二十四格的玩家比预计的多,挣到了第一笔钱。后来又做成了几个别的项目,再遇到了一些合适的人,工作室就成了公司。”
“就成了这个?”闻景洄回头看了眼高耸的境序大楼。听她解释,好像什么都简单的顺其自然。
岑持手插在衣服口袋,慢慢地往前走,微仰着头,像是回忆:“游戏业务稳定以后,再试着做内容工具,后来又做人工智能,过了几年,被推着就走到现在了。”
她的唇边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你应该有在网上看到,都说我运气好,每一个路口都选了对的路。”
想到岑持办公桌后的书柜上,那些各式各样翻旧的专业书,闻景洄反驳:“我才不信什么运气。”
岑持没有接话,拢着被江风吹散的长发,在前面半步慢慢悠悠走。
“那……”闻景洄换了话题,“二十四格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最早的几十关是,后面就有团队一起了。”
闻景洄问:“第二关的那把黄色长柄伞,是你画的吗?”
岑持脚步轻微地顿了一瞬,但还是回答了:“嗯。”
“那,第五关里那只钟表呢?和附中教室里一样,也慢四分钟。”
“还有第七关,楼梯转角后倒数第三阶台阶上那个月牙形缺口,也跟琴房楼里的一模一样。”
“还有我刚刚玩到的十七关里,那个和琴房一样坏掉的窗扣,也是你设计的?”
“总得找一些素材。”江风送来岑持的答案。
闻景洄停下来,没有再细数那个游戏里再细碎不过的细节,那些事情太小了,如果不是一直记着,怎么会在几年以后,被原原本本画进游戏里。
江边传来轮渡低沉的汽笛,闻景洄脚步慢了几分。
“你刚才说,是被推着走到现在……”
至今为止,她们一直心照不宣地避开分别的那个春天。在这喧闹又安静的江边,在境序集团和艺术中心的中间,闻景洄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原来那条路呢?”
岑持仿佛没有听见,脚步不停。
闻景洄等了一阵,提高声音,问出无数次涌到唇边又生生咽下的那个问题:“你还弹琴吗?”
岑持的背影僵了一下,说:“不弹。”
声音不大,闻景洄还是听见了。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怎么亲耳听到,心里还是那么酸。
她涩声追问:“什么时候不弹的?”
“十八岁。”
果然。那是她从费城回来,程晏如人间蒸发的那一年。
所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连琴也不弹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想过来找她。
这些年盘桓在心头的质问一个接一个涌上来。闻景洄停下脚步,看着岑持在江边步道慢慢走远。橘黄色的路灯下,她的背影倔强又紧绷,萧索又落寞。
闻景洄苦笑了一下。
算了。
她快走几步追上去,走到岑持身边。
沉默地走了一阵,谁也没说话。闻景洄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接通后唐越充满活力的声音一下冲散了江边的沉默:“景洄!我刚看到你签约新闻,你到申城怎么不告诉我?”
闻景洄倒是也惊讶:“你也在申城?”
“在啊!现在有空吗?出来聊聊!”
岑持往旁边让了两步等她,转身望向江面出神。闻景洄看着她的侧影,心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断然拒绝:“没空。”
唐越的声音立马带了笑:“没说在练琴,也没说在工作,看来不是一个人啊?”
闻景洄有一丝被戳破的窘迫,错过了第一时间澄清的时机,唐越立即坐实了猜测:“果然,是不是艺术中心的人?”
这下说是或者不是都有点奇怪,唐越已经接着邀请:“一起来呗,难得在一个城市,正好给你提前过生日。这两天刚发现的好地方,我请客!你们商量下,我先把地址发你!”
电话挂了,微信里很快弹出来一个定位地址,跟着唐越的一句:【等你们哦!】
闻景洄看着那一条信息,没有回复。
岑持问她:“是有事吗?”
闻景洄看向她,岑持的眼神是一贯的平和安静,好像任何事都惊不起一丝波澜。
这次为了来申城,她放弃了回家休整,明晚要坐将近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后来不及倒时差,休息几个小时就得开始和乐团的排练,这样才从密不透风的行程里硬挤出这两天。
时间宝贵,她原本一点也不想分给别人。可是……
她心念一动,晃晃手机:“朋友。刚看到新闻知道我在申城,叫我去坐坐。”
岑持淡淡地哦了一声,手扶着江边的栏杆,问她:“在哪里?这会儿很堵,过去可能要很久。”
闻景洄顺着岑持的话,打开唐越发的定位,点了车辆导航看了看:“是有点堵,不过不算太远,就在东岸。”
岑持又嗯了一声,看向江心。
宽阔的江面映着两岸灯火,被来来往往的游轮搅得一团凌乱,很快,她重新看向闻景洄,仍然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问:“那,你朋友会介意我一起去吗?”
闻景洄愣了一瞬。她没有想到,竟真的能听到想听的回答,甚至下意识反问:“她不会介意。但你不问问是谁?”
“是谁都可以。”岑持看着她笑了一下,才拿出手机,“稍等一下,这里离公司不算远,我叫司机把车送来。”
岑持背过身去打电话,闻景洄这才给唐越回信息,压不住嘴角的笑:【我们就来。】
唐越秒回一个:【恭候大驾!】
目的地是一家叫“夜航”的餐酒吧,地方倒不远,但晚上八点是真的堵,开车的时间还没有停着的时间长,不过她们都不急。
闻景洄介绍过唐越,在回忆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和音乐最没有关系的趣事说。岑持清冷的轮廓被夜色磨得柔软,好像听着饶有兴致,在恰好的地方回应一句。
闻景洄难免又想到,她曾经以为,这些回忆里都会有岑持的。
餐酒吧隐私性极好,在一栋旧船务楼的二层,临街的一层只在楼梯边有一块很小的木牌。上了二楼,报了预约信息进了门,大厅里几乎看不见人影,侍者领着她们七拐八绕,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门刚被推开,一个人影立刻撞进怀抱紧紧抱住她:“真好呀景洄!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申城真是个福地!”
闻景洄嫌弃地推开,没等唐越仔细打量身后的人,就先报出了岑持现在的名字:“这是唐越,弹钢琴的。唐越,这是岑持。”
“喂!一句弹钢琴的就介绍完了?”唐越抗议完,认真看了两秒岑持,惊讶地笑起来,“岑董?境序的岑董啊!临时约你们过来,别介意啊!景洄实在太难见到了。”
闻景洄眼看着岑持一秒切换到工作模式,笑意比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好几分,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唐老师客气。是我打扰了。”
闻景洄低头笑了下,在江边开口要跟她来的时候,岑董事长可没有这样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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