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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琴声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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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的保时捷驶向机场停车楼出口,缴费屏显示停车时长,一小时十三分钟。
岑持掏出手机扫码,动作自然神色镇定,目光锁在手机和中控之间,半点不肯偏向副驾驶。
可闻景洄已经语调清亮地慢慢念出缴费屏上的数字。
“一小时十三分钟。”她偏过脸,眼里带着笑意,“岑董事长说的刚到,好像有点久呀。”
支付成功,栏杆抬起来,驶出了闸口岑持才低声说:“是等了一会儿。”
闻景洄看见她泛红的耳尖,到底没有追问,只笑一笑,靠回椅背。
来时拥堵,回去却一路畅通,岑持保持着限速行驶在快车道,闻景洄很快发现她的开车技术比一个月前提升了不少,却丝毫不意外,岑持一向学什么都很快。
车里只有极轻微的胎噪声,自重逢后相处不过几次,闻景洄竟也习惯了岑持的安静。程晏如一刻停不下来碎碎念的样子,好像盖上了一层独属于旧事的棕黄色的蒙版,隐入记忆深处。可今天的岑持穿着烟灰蓝的短夹克,配一条深色的牛仔裤,简单的黑色发圈扎起长发垂在脑后,素颜的样子留着学生时代的影子,和记忆里那么像。
还是岑持先打破沉默:“最近巡演累吗?”
闻景洄按下去即将翻涌起来的回忆:“还好。”
岑持的目光从她的右手上掠过,又回到前方。
闻景洄看见了岑持的视线,展开右手看了一眼,中指指节上的红痕是有点刺眼。知道岑持的这一句是意有所指,但她蜷起手指,毫不在意,换了话题问她:“五号可以留给我吗?”
“可以。”回答的人没有丝毫犹豫。
闻景洄试探着再问:“那四号晚上呢?”
同样没有什么犹豫:“也可以。”
闻景洄问:“岑董事长这么大方?”
岑持顿了一下:“最近不忙。”
闻景洄轻笑起来,没有再拆穿她。境序集团的董事长连续两天不忙,听起来并不比那句“刚到”可信多少。这一个月她一直分不清,岑持的所有回应究竟是不好拒绝,还是仍然在意。今天获得了一个比任何回答都诚实的答案,这已经足够了。
车辆已经驶下高架,拐进一条老居民区,闻景洄看见车窗外一家仍然开着门的商铺,说:“想吃那个。”
十一点多了,临街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背街的小巷几乎没有行人,岑持在前面找了地方停下车,闻景洄背着琴,她们顺着原路走回来。刚刚看见的那家小店在整条黑暗的街区里独独亮着灯,门口的不锈钢蒸笼冒着白气。
闻景洄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停了脚步问岑持:“忘记问了,岑董事长吃不吃这样的路边摊?”
岑持看一眼闻景洄,终于忍不住纠正:“叫我的名字就好。”
闻景洄丝毫不隐藏笑意里的狡黠意味:“你之前一口一个闻老师的叫,我可什么都没说。”
吃了瘪的岑持不说话,闻景洄跟店家要了一碗小馄饨,看着煎锅里一排排焦黄的锅贴,想吃又觉得时间晚了,还有点油,犹豫地问岑持:“你要吗?”
“要。”
闻景洄把琴盒安稳地放在靠墙的一侧,在店门外的窄桌边坐下。馄饨很快端上来,一颗颗在碗里浮浮沉沉,闻景洄刚吃了一颗,一片银杏叶悠悠然飘下来,正落在碗边,她们一起抬头看去。
树上的银杏叶还没有完全变黄,在橘色的路灯下,层层叠叠青绿间透着浅淡的黄,像镶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朦朦胧胧地随风轻摇。
仰头看了许久,闻景洄才低下头吃馄饨,锅贴端上来的时候,岑持仍然仰着头,眼底透着飘忽的遥远。
闻景洄想,岑持大概也和她一样,想起附中里那条她们走过无数次的路吧。
心里忽然浮起一阵酸涩,紧接着就觉得好笑。当年明明被留下的是她啊,她竟然还会心疼这个一声不吭就人间蒸发的人。只是,想到当年那些不知全貌的新闻,再看看眼前绝口不提过去,变得沉默寡言的岑持,心口的酸涩总是比怨来得更快。
闻景洄叫她:“岑持。”
岑持移回来视线看向她。
“伸手。”
岑持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还是摊开手掌。
闻景洄假装毫不在意,把装着笔搁的小小纸袋随意地放在她的掌心。
岑持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闻景洄卖关子:“拆开看嘛。”
闻景洄在回来之前,原本给笔搁专门买了礼品盒礼品纸细细包装好,可是临上飞机之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是拆开丢掉盒子,放回最开始小纸袋里。
岑持接过,小心揭开粘着袋口的贴纸,倾斜袋口,墨绿色的漆器笔搁就躺在她的手心。她把笔搁托在掌心,对着路灯轻轻转了转角度,眉眼专注温柔。闻景洄紧盯着岑持每一处细微表情,看出来她喜欢,才心满意足地勾了唇角:“路边看到,随手买的。”
岑持看向她,又看了一阵笔搁,停了一阵才郑重其事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闻景洄笑一笑,低头吃了一颗馄饨,又喝了一口汤,忽然问她:“笔还在吗?”
“在。”
闻景洄拨了一下汤里的馄饨,没有抬头,唇角的弧度更弯了一些。
回到酒店已经十二点多了,闻景洄跟岑持挥手道别,还是上次那家酒店,走进走廊的时候她回头,岑持还站在原地。
电梯到二十八层,出电梯走了没两步,闻景洄就看见方蕾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等她,看见她立刻站起身,眯着眼审视她。
闻景洄假装看不到方蕾的审视的眼神,只伸手:“房卡。”
“啧啧啧。”方蕾抱着臂,“你不对劲。我就说你非要回申城不对劲。”
闻景洄:“快,房卡,明天还早起呢。”
方蕾丝毫不理她,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闻景洄一番:“我说呢,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演出的礼服都寄了两趟,明明就这几天空档,还硬绕……”
闻景洄不等她说完,直接伸手摸她的衣服兜,两下搜出来房卡,抬起长腿就往走廊一边走。
“诶诶诶,怎么还急眼了呀。不是那边。这边啦。”
闻景洄脚步一顿,调转方向,抬起下巴从方蕾面前经过,顺着房卡找到房间号,关门前还不忘对跟在身后追问的方蕾粲然一笑:“嘘,这么晚不能大声喧哗,明早见了。”
门外的人不甘心地拍了两下门,也没敢大声,紧接着手机响了,是方蕾发来的消息:【今晚先放过你。明天坦白从宽!】
闻景洄洗漱过换过衣服,照例装上练习弱音器站在窗边,不远处就是艺术中心灰白色的建筑。
她本来只想活动一下手指,几组音阶过后,弓尖一转,不知不觉落进巴赫E大调组曲的前奏曲。细密的音符一路轻盈地向前奔跑,她拉得比往常更轻快,换弓也更轻盈,音色明亮得没有任何阴影。
第二天的签约很顺利,按照之前已经定好的流程,闻景洄和艺术中心最后一次闭门工作会结束后,和郑柏年在签约仪式上正式签署协议。
闻景洄看着协议首页印着的艺术中心的运营方“境序文化有限公司”的名字,她轻抚过境序的字眼,翻到签署页,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之后再拍摄了官方宣传照和几段导师视频,最后是三家媒体的联合短访。
采访的提纲是早已经沟通过的,媒体问过青年艺术成长计划强调的长期陪伴后,问她:“回看自己的成长,有没有某个人或者某段经历,曾经改变过您理解音乐的方式?如今,您希望把其中的什么带给年轻艺术家?”
问题落下,闻景洄想起几年前那次回国受访的那条视频,评论区几乎全是关于程晏如的猜疑和议论。
那时候她不服气,专门注册了账号,一个一个在那些评论后为程晏如解释。可没有人在意谁对谁错,火药一般一点就着的网络世界,她势单力薄,倔强的解释只引来越来越多毫无原因的谩骂,最后气得她敲键盘的手都在发抖,不受控制地掉眼泪,却无能为力。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在公开采访里提起那个名字。
闻景洄看着镜头:“我想,每一位演奏者的音乐里,都有她走过的人生。她的天性、经历、思考和审美,和那些经过她的人和事,都会影响她理解和表达作品的方式。那些细节听众未必能一一辨认,可痕迹不会消失,会永远留在她的音乐里。”
她顿了顿,微笑着说:“对我来说,很早就有人让我明白,准确只是演奏的基础,更多的是理解作品,是表达自己,是交流回应。”
“所以,在告诉年轻艺术家应该怎么演奏之前,我更愿意先听听他们想说的是什么。”
短采结束,签约的流程算是彻底完结。闻景洄留下来,和郑柏年、秦文澄和艺术中心的几位常联系的项目负责人,在艺术中心附近的酒店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
结束时候快两点了,郑柏年跟闻景洄告别:“我们下午还得去境序总部开个内部执行会,等后续安排确认好,再发给方蕾。司机送您回去,艺术中心的琴房也留着,您随时可以去,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境序总部?”闻景洄心念一动,看向郑柏年,“我能和你们一起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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