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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就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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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艺术中心进行正式签约前最后一次合同确认,距离闻景洄回到申城,还有两天。
这场会议本不用岑持参加,她还是延后了其他会议,赶去申江艺术中心的四零一会议室。
终版合同她已经看过了,此时仍对着屏幕逐条过了一遍,确认合同里关于境序集团使用艺术家姓名肖像等等进行品牌宣传的条款,已经按她的要求删掉了,还有课程录制权和档期义务那些可能有争议的合同条款也完成了修订,再最后一次确认了签约会场布置和签约流程。
散会前,郑柏年最后一次问:“签约当天,确定不需要给您留位置吗?”
“不用。”岑持合上合同,“就按原定流程走,我不参加。”
她停了停补充:“成长计划是艺术中心独立的公益项目,不要和境序的品牌宣传捆绑,以后都按这个原则处理。”
郑柏年应过之后,会议很快结束。
岑持坐着没动,叫住申江艺术中心的艺术总监秦文澄。
等其他人都退出去,会议室静下来,岑持才开口:“秦总监……”
她说了半句就停下来,秦文澄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安静地等着岑持再开口,心里却直打鼓。
和刚刚会上全然不同的模样,肯定不是因为工作,工作上的岑持用杀伐果断说都不为过。四年前艺术中心没成立的时候她就加入了,跟着岑持国内外考察过好多次,相处时间绝不算短,此时此刻却第一次看到岑持这样欲言又止。
“秦总监,有件私事想麻烦你。”岑持终于开口,“你昨天朋友圈里发的那本巴赫旧谱,还在吗?”
啊,原来如此。秦文澄放下心来。看她那副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朋友父亲去世后留下了几十册旧谱,托她问问看能不能给卖个好价钱。她答应了,挑了几册有名的曲谱发了朋友圈,算是用自己名誉给背了书。
秦文澄翻开朋友圈,巴赫只有一本,她放大辨认了一下封面,问:“莱比锡出版的那本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吗?”
“对。”
秦文澄有点意外,老板竟然会对这些旧谱感兴趣,但她不多问,放下手机说:“那我回去问问。”
岑持坐着,没有说话,也没动,看着她的手机。
静了几秒,秦文澄果断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说:“我现在问。”
岑持顿了顿,说:“方便的话,能不能打个电话问问。”
秦文澄立刻拨通电话,一通电话很快结束,她回复:“没出呢,这本还在。”
岑持站起身:“那麻烦你请他先替我留一下。照片和报价发给陈瑾,后面的事情她来对接。”
岑持微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秦文澄替她拉开会议室门,郑柏年等在门口,他们两人一起送岑持下电梯离开。
直到岑持的那辆黑色奔驰车驶离艺术中心,秦文澄还想着刚才岑持那少见的笑和那句谢谢。那并不是岑持常见的笑容,而且往常岑持都是说辛苦了。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一起跟她目送岑持的郑柏年:“你觉不觉得,咱们岑总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郑柏年哈哈笑了几声,转身往回走:“岑总对艺术中心什么时候一样过?你今天才发现?”
“我说的不是这。”秦文澄想想,最后摆摆手,快走两步跟上他,“哎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第二天,那一本曲谱用褐色的无酸纸夹保护着,躺在木质的保护盒里放在岑持的办公桌上。
岑持洗干净手又仔细擦干才小心打开。旧书的味道令人心安,她仔细查看早已泛黄的谱页上那几处铅笔痕迹,还有扉页上历任收藏者留下的几枚藏印。
她多年前就知道这个一八四三年的大卫版本,它虽然不如一八零二年首版的年代早,但这一版加入大量的弓法、速度、力度和表情标记,保留着十九世纪演奏传统的痕迹。眼前这一本,虽然没有名家的藏印,但保存完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了。
真是太幸运了,她本来从不翻看朋友圈的。
岑持满足地查看封面和扉页,自然地计划空闲时再去一趟秦文澄朋友那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旧谱。
接着,她顺手翻到闻景洄东京返场拉的那一曲,再熟悉不过的语言文字带出音乐,自动播放成曲回响在耳边。闻景洄仿佛站在眼前,穿着那一身墨色的礼服,右臂舒展,弓尖缓慢行进。
一小节一小节顺着音符和弦看下去,翻过一页,纸张带来轻微的一声脆响,岑持捏着谱页的手突然停住。
在干什么?
岑持后知后觉地一惊。
不过是检查一下,怎么开始读谱了?
她合上曲谱放回无酸纸夹,再收进木盒盖紧盖子,迅速把木盒收进抽屉里。
岑持对着电脑桌面上放大的联澜并购方案,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页,停了停,又返回到第一页第一行重新开始看。
下午,岑持去开了两个会,傍晚再独自回办公室翻文件到快十点,才抱着抽屉里的木盒回家。
她衣服也没有换,径直走进书房,从书柜底层抽出来一个木色的收纳箱。
十一月七日,是闻景洄的生日。
收纳箱里放着的,都是她这些年买下来却从没有机会送出去的东西,每一样都包装完整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岑持给手里的木盒腾出来一个位置小心放进去。
她犹豫了一阵,又拉出旁边并排陈列的另一个收纳木箱,拿起最上面的硬壳文件夹,打开翻了几页,眼底的柔和眷恋慢慢褪去。
*
终于到十一月三日,岑持坐在黑色大奔后座,去往申城市产业发展促进中心参加市里组织的工业互联网专题座谈会。
申江青年艺术成长计划的群弹出新消息,是秦文澄发来的最终行程和签约流程,闻景洄很快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晚上见。】
其他人在下面礼貌又欢快的回复着欢迎的话,岑持看着不断弹出来的新信息,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岑持没在群里回复。她拿起来今天的会议材料,刚准备放下手机,闻景洄的头像突然跳出来:【这次回来,能见到岑董事长吗?】
闻景洄的问句总是直白。
闻景洄已经连续巡演一个多月了,在十一月二日才正式结束亚洲巡演的最后一站。不到一周之后的十一月七号,她又要在欧洲登台演出。
岑持不敢深想,但更难不去想,闻景洄用这中间仅有的几天空档选择再绕一趟申城,和她有多少相关。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岑持删掉了在回复里已经打下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只回复:【可以。】
过了一秒又补上:【看你的时间,我都可以。】
闻景洄回复了一只期待的猫咪表情包。
许久不见太阳的天阴沉沉,在申城的这些年,虽然并不喜欢,岑持也渐渐习惯了湿冷的气候,可今天,这座阴沉湿冷的城市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到了申城市产业发展促进中心,陈瑾和韩峥已经到了。会议有市里的领导,十余家企业负责人,科研院所的代表和行业专家们。岑持代表境序集团汇报了境序进入工业智能领域的路径,下一步计划和近一年调研结论。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在讲老旧工控系统升级的案例,承越智控的铭牌一闪而过。岑持握着笔的手暗暗紧了一瞬。
散会后,岑持要接着赶去参加下午的申城数字经济重点企业闭门座谈会,要和韩峥分开走,临走叮嘱他:“刚刚会上那个项目,你回去和联澜的清单再对一对,尤其是旧系统的接入情况都核清楚,争取年底前把并购协议谈下来。”
下午的会议冗长,有用的信息并不多,会议室的窗外偶尔能看到飞机缓缓划过带着一长条白色的尾巴,岑持的心全系在那飞机上。会议结束天已经黑了,应酬的人还没往跟前聚,岑持已经飞速逃离会场。
她难得不到七点就到了家,却什么事也干不下去,只抱着电脑坐在阳台的单人沙发看着窗外的申江发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航班信息显示,载着闻景洄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接闻景洄的事情用不着向她汇报,但她无数次点开郑柏年或者秦文澄的微信想打探,又无数次用理智劝住自己,这不是她应该过问的工作。
终于,岑持站起身。到更衣室快速换了一身休闲服,拿了手机下地库。
八点的申城,夜景正是最美的时候,游客和下班的人们挤在马路上,堵得只能看到绵延的红色尾灯。每停一次岑持就看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点,紧紧跟着前车不留一点缝隙,丝毫不给旁边车加塞的机会。
直到岑持在机场停车楼靠近连廊出口的一排车位里停下车,隔着挡风玻璃远远望了一阵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人群,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算了,来都来了,不在乎再多呆几分钟。岑持放下搭在启动键迟迟没有按下去的手指。
就远远看一眼,什么也不影响。
岑持看一眼仪表盘的表,九点三十三。等到十点,不管有没有见到,她都立刻走。
但十点太快就到了,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隔着进进出出的来往人群,她一眼看见被人群簇拥着的闻景洄。
闻景洄穿着酒红色的上衣,灰褐色的微喇长裤,黑色尖头的短靴,是没有见过的,秋天的闻景洄。她墨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甩动,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她侧着脸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岑持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看她微微偏过头的动作,突然感觉这一个月好长,之前九年的时光,好像都没有这一个月来得漫长。
岑持攥着方向盘,按住心底想下车想靠近,想听她的声音的欲望,静静地等着她走远。
她只是来看一眼。
簇拥着闻景洄的人群带着她的行李重新向前走去,只剩背着琴盒的闻景洄留在原地,挥手跟他们道别。
岑持的心忽然揪起。
接机的人远去,闻景洄终于转身,迈开脚步,却是一步一步径直向她的方向走来。
心狂跳起来。
灯光昏暗的停车楼里,岑持看着步步走近的闻景洄,耳边突然响起贝多芬的华尔斯坦奏鸣曲第三乐章。
钢琴声最开始犹如遥远的微光,然后一遍比一遍舒展,一遍比一遍清晰开阔,而后,在明亮得满目辉煌的钢琴声中,闻景洄近在咫尺,停在副驾驶车窗外。
闻景洄屈指轻敲了两下玻璃,岑持的手先于意识按下解锁键,在脑海里回响着的钢琴声中,直愣愣地望着她。
闻景洄拉开车门,手扶着车顶俯身看向岑持,墨色的发从肩头滑落,声音带着明媚的笑意:“岑董事长,来接我,怎么也不说一声?”
一个月来的所有思念骤然化成这一秒纯粹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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