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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的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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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景洄买下那只笔搁的第二天,岑持又一次独自去了邵文彬的工作室。
这次她提前预约好了时间,工作室没有其他人,邵文彬坐在她对面,倒了一杯茶给她,问:“岑董这次来,是艺术中心的事?”
“不是。”
“那就还是买琴的事情。”邵文彬笑一笑,语气却冷淡,“上次我已经说过了。黎明,基金会是不可能卖的。就算你想找别的,古董琴也不是有钱就能随随便便买到的。”
岑持没有为上一次的冒犯辩解。她从包里取出两份委托协议草案,一个移动硬盘,和六套新买来的唱片专辑,一一排开放在桌上。
“邵老师,我不是来买黎明的。”岑持语气诚恳,“我是想委托您,帮闻景洄找一把真正属于她的琴。”
邵文彬并没有看桌上的东西:“我只知道你们在艺术中心有过合作。这件事,闻景洄她知道吗?”
“不知道。而且……”岑持停顿了一下,“以后她也不必知道这些细节。”
邵文彬的语气更加冷淡:“她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你就把协议都准备好了?你凭什么替她安排?”
“邵老师。”岑持把文件向前推了半寸,“这份协议不会让她承担任何义务。”
邵文彬看她一眼,低头看向桌上的委托协议。
岑持接着解释:“专业筛选由您决定,我不限定品牌、年代,也不要求您在什么时间以前找到。只是如果找到合适的候选琴,在确定之前必须经过她试奏,用什么方式需要麻烦您具体安排。”
邵文彬把协议拿起来,草草翻过两页,看到按年提前支付不菲的委托费,和“不设期限”几个字,嘴角扯了下,随手把协议丢回桌上。
“岑董。”他抬眼看她,笑意里有藏不住的讥讽,“委托费这样付,最后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琴,你也接受?我看你还是习惯拿钱解决问题。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
岑持安静地看着他:“邵老师,钱只负责让您不必赶时间,不负责替您做任何判断。”
邵文彬靠在沙发背上,又看向桌子上那只移动硬盘:“这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能收集到的公开演出录音和影像,按照年份、曲目和演出场地做了索引,近几年的单独列在前面。这六套,是她正式发行过的录音,从十三岁那张开始。”岑持停了一阵,“您说过的,先听人,再找琴。”
邵文彬看了眼岑持:“看来不止闻景洄的资料,我的,岑董也没少看。”
岑持不否认:“邵老师,我尊重您的专业,也相信您的判断。适合她的琴可遇不可求,我不想因为没有去找,就错过了。”
邵文彬长久地注视岑持,像是在掂量她的话,岑持不闪不避,也安静看着他,工作室一时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终于,邵文彬低下头,接着翻阅协议,看到“最终权属”那一页停住了,他的视线逐行移到页面下部,又返回到开头重新看了一遍,问岑持:“她可以拒绝试奏,也可以不要这把琴,如果收下,产权完全归她,你不附加任何条件,是这个意思?”
“对。”
邵文彬抬眼看向岑持,眼底是警惕地审视:“你做这些,究竟想要什么?”
岑持很快回答:“我不想要什么。”
邵文彬把协议推回去,靠在沙发背上:“岑董,号称自己不求回报的人,我也见过不少的。我也不拐弯抹角,你是个商人,应该更懂那些以慷慨为名的占有,藏在名望和利益背后的欲望,甚至包装精美的利用和阴谋。”
岑持沉默下来,看着协议上自己敲下的那一行行文字。
她并不习惯向人表露真心,也不想探寻心底暗暗翻涌的那些“想要”,但这件事不能再用一句“不想要”敷衍过去。她沉默许久,终于说出口最直接的一个想要。
“我想要她有一把配得上她的,真正属于她的琴。”
邵文彬没有说话。
岑持低头看着桌上的协议,低声补充:“她愿意拉琴,我想要这把琴能够陪她上台。哪天她不想拉了,我想要这把琴,仍然是她的,永远是她的。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
岑持抬头看向邵文彬,食指指尖压上两人中间的合同:“邵老师,如您所说,我是个商人。您的所有疑惑顾虑,都可以写进条款落在纸上。白纸黑字,法条约束,不比听我一句空口无凭的保证来得更实际吗?”
邵文彬看了很久岑持,再垂眼看向桌上的协议。岑持听着工作室里钟表秒针的咔哒咔哒声,里屋木头摩擦的沙沙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邵文彬终于坐直。他合上协议,却没有推还给岑持:“这个,留下我看看,硬盘和唱片也留下。”
岑持心底涌起惊喜:“您愿意考虑了?”
“我只答应先听听。”邵文彬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一点热茶,“你要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从邵文彬工作室出来,岑持从后视镜看一眼暖黄色的小二楼,和上次陪闻景洄来时一样,邵文彬站在小二楼的门口目送她。
岑持总习惯任何事情开始之前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但这次竟然已经先开始期待,那一把琴交到闻景洄手里的那天。
傍晚回到家,岑持拉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速冻半成品,最后还是泡了杯泡面。吃完又拉开旁边的恒温酒柜,陈年雪莉还剩个底,岑持全倒进杯子里拿去阳台,又回书房拿来笔记本电脑,坐进阳台的单人沙发。
窗外下着雨,雨水沿着玻璃汇成一股股水痕,把窗外的江岸灯火折成万花筒似的凌乱碎片。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岑持打开《停留》的后台,导入最近收集的录音,又拿出绘图板画要放入“拾得”的素材图标。
电脑右下角弹出来通知。她部署的自动抓取程序提示,获取到闻景洄的最新消息。
岑持放下绘图板,顺着链接点开,是闻景洄在东京场的返场视频。
主办方和闻景洄的官方账号在几个平台陆续放出了返场视频,长短版本都有。岑持很快找到六分多那个最长的版本。她站起身,赤脚回到客厅,打开音箱连上电脑,确定过是最高的画质,才郑重其事地点下播放键。
是巴赫的《A小调第二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第三乐章行板。
视频里的闻景洄穿一袭墨黑丝绒长裙,斜向右肩的领口露出左侧锁骨和整条手臂,耳垂点着一粒暗红色宝石,映得她肤如白脂。弓在弦上缓慢行进,她低垂的目光安静深邃。
在闻景洄克制又漫长的温柔行板里,岑持闭上眼,脑海里满是附中时,暖气十足的琴房里,她看着闻景洄一遍一遍练习的样子……
手机突然响,岑持从回忆里抽身,走去阳台拿手机。
是闻景洄的信息,幸好一直没有关掉声音提示。
【来过名古屋吗,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
岑持愣了一下,名古屋,去年境序评估工业智能进入汽车制造供应链的可能性时,她刚去那边考察过。对方企业好像安排过什么特色美食,但她当时完全没有在意。
岑持立刻拿起电脑搜索名古屋美食,一看到搜索结果想起了当时吃过的特色美食,但她谨慎地又查看了几张照片确认,对比了几家有名的餐厅,才回复:【去过一次。可以试试鳗鱼饭三吃。】
【有推荐的店吗?刚排练完,方蕾说想吃。】
岑持接着搜索,筛选出来几家餐厅,又对比了近期的好评差评,再确认了地理位置和营业时间,选了不用提前预约的一家,发过去一个定位链接。
闻景洄发来一个点头说好的猫咪表情包,岑持看了半天,锁了手机。
重新坐回到阳台的单人沙发,客厅在重复播放着那一曲巴赫,岑持接着画“拾得”的素材图标,画完一片落在衣服上的木屑,岑持看了一眼手机,又看着落地窗玻璃外滑落的雨痕发呆。
她突然起了个念头。
岑持放下绘图板,打开《停留》的后台,在“拾得”“听见”和“去过”之后,并列加上一列分类“收到”。
岑持想起前几天闻景洄滞留机场的那个雨夜,在待更新清单里,写下第一条收藏的名字:不在这里的雨。
微信通知声响起,岑持立刻拿起手机。
是闻景洄发来的照片。
精致的木碗,米饭上盖着的鳗鱼烤成明亮的红褐色,鱼皮边缘微焦,鱼肉鲜嫩肥美,泛着莹润的光泽。
【好吃。喜欢第三种吃法!】
记忆里的那一份并没有这张照片里的鳗鱼饭看起来令人垂涎,岑持点开,放大细细查看过,点了保存,才回复:【那就好。】
假期很快过去,接下来的几周,联澜并购进入尽调后期,财务法务技术团队轮番汇报。
申江青年艺术家成长计划的合同也改了数版,那个她和闻景洄都在的群聊,除了汇报一些工作的进度,内容很少,闻景洄几乎没有在里面说过话,但岑持没有关掉提醒。
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还是一样忙碌。
只是偶尔闻景洄会发来信息,有时是一张吃饭的照片,有时是后台的一张照片,简简单单聊两句,在岑持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而这些不一样的日子,总让她深夜在《停留》的后台久久停留。
十月的最后一天,岑持和境序科技负责人韩峥从南方出差回来,出了高铁站,司机接上他们去往公司。申城刚下过雨,天还是灰色的,她看着路两侧被这场雨打落的梧桐叶,忽然想到,闻景洄的生日快到了。
正这么想着,视线顺着被风卷起的梧桐落叶,看到公交站牌上闻景洄的照片。
她呆了一瞬,闻景洄的照片?
岑持立刻回头,从后车窗看出去。
是闻景洄。是她上一张唱片的宣传照片,那张唱片现在还放在她客厅的播放设备的旁边。
“开慢一点。”
车速立刻慢下来,岑持紧盯着路边的每一处广告牌。
韩峥好奇顺着她的视线也向车外张望:“在看什么?”
岑持顾不上回答他。不多时,她看到了下一张闻景洄的照片,仍然在一处公交车站牌边,有几个年轻女孩,围着站牌广告自拍。
那是同一套宣传的照片,是闻景洄拉小提琴的侧脸。
照片右下角的空处写着两个潇洒的字样:闻声。
岑持一下想起陈瑾曾经说的粉丝群体名字,立刻了然。马上就到了闻景洄生日,这大概是粉丝群体为她庆祝生日的一次活动。
岑持心里泛起一丝奇妙的异样感觉,这个城市竟然有一群人,在这个秋天和她一起想起闻景洄的生日来。
回到境序四十六层的办公室,陈瑾手里托着文件和平板进来汇报工作,岑持一边看这两天落下的文件一边听,几项事情她一一定过后,陈瑾看着岑持,语气如常地汇报最后一件事:“岑总,秦舒文女士那边提出调整签约方式,艺术中心已经确认了。”
秦舒文,闻景洄的经纪人。艺术家成长计划,闻景洄。
岑持握着笔的手停住了,自从进了这间办公室坐下以后,她第一次从文件里抬起头:“调整什么了?”
“改成现场签约了。时间还是十一月四日,闻老师三日来申城,五日离开。”
岑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陈瑾好像还在说后续配合宣传之类的话,但一切声音忽然退得很远,一时之间,她只能听见耳边的脉搏声,缓慢而清晰,一下一下。
闻景洄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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