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栖梧》无定浮岚

3、第 3 章 天上人间

　　第3章天上人间

　　“吱呀。”走风的木板门被推开。“你，你，醒了！”

　　“衣服，湿。我去，拿火。”

　　走近了，云栖才发现，这个孩子其实并不傻，只是说不好话，虽然外面穿得破破烂烂，但显然最贴身的衣服还是能看得过眼的，眼神也不是傻子的眼神，不过装得很像罢了，如果不是自己作为一个天师感知力和眼力比旁人好那么几分，还当真看不出来这孩子是个正常的。

　　云栖没有拒绝这孩子的好意，不动声色地也动手收拾了一些干柴过来。这孩子从干草堆里扒拉出一个小盒子，看起来是用铜皮打造的，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火折子，还有一些圆滚滚的小圆子，隐约能闻见一股药香。这圆子的材料倒是简单，白茯苓、白芨和玉竹倒是常见，只是有一味药云栖也不能断定，只是感觉似曾相识——紫云毛苔，脑海里不自觉地浮起这个名字。

　　只见这孩子生起一个小火堆来，云栖点点头，这房子里堆着大量的木头和干草，一旦起火就很难控制了，这孩子虽然说话结结巴巴的，但生的火堆靠着距离易燃物最远的墙角，两边都是土墙烧不起来，剩下两边有人看着，做事情倒是谨慎。招呼着云栖靠着小火堆边上席地而坐，他又摸出一个碗沿上好几个豁口的小碗，出门去外面墙角边立着的大水缸子里舀水。

　　带着半碗水进来，小孩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才掩好门，将一枚小药圆放入水中，轻轻搅和，示意云栖将这药水涂在脸上。云栖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涂脸，变，药水。涂。”小孩手口并用，云栖也是一头雾水。“把这个药水涂在脸上，就会变一个样子？”云栖试探着问。小孩点头又摇头，看来是前一半对了，不是类似易容的效果吗。“变，回去。”“把这个药水涂在脸上，能恢复我本来的样子？”云栖脑海中闪过小胖子骂街的话，脸黄？对了！“你是不是之前就给我的脸上涂了什么东西，遮掩了我原本的样子？现在这个药水，就是用来卸妆的？”小孩点点头。

　　云栖有点吃惊，自己从醒过来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脸上有什么不适。这一方世界如此神奇，底层的小人物也有着自己生存的智慧。这小孩心思细腻又有善心，就是防备心少了点。叹一口气：“以后别看见什么人都捡，小心搭上你自己的命。”

　　小孩只是笑：“好的，捡。坏的，不管。你，暖，不臭，好。”真像个小动物，行事全凭感觉。擦完脸，看着这孩子小心地藏自己的盒子，云栖默默引了灵气画了一道平安符打入这孩子的后心。可惜自己的丹砂灵符不在，不然保护性更强，还能将伤害反弹，现在么，只有灵气，不过也够用了，若将来有姓命攸关的危险，这符能保这孩子一条命。

　　“醒了，走。饿，打，不养。没有，契。没人。”已经洗去脸上涂鸦的云栖被这孩子带着，到了一个被杂草和灌木遮掩的小围墙边上，小手小心地把砖块拿掉，赫然是一个洞口，云栖比量了一下，把自己团一团，还是可以出得去的。

　　小孩把云栖推出去，不再看他，又将洞口填起来。这时候，云栖诡异地理解了这小孩的意思：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走吧，这里没饭吃还会被人打，他一个小孩子养不活连带上自己的两个人，没有身契，所以还是自由人，趁着现在外边没人赶紧走吧。

　　看着那个洞口被一点一点堵上，云栖静默了片刻，看来这个孩子的身契是被主家拿捏的，不然也不会明明有逃跑的能力，却还是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土屋里，看着主家的柴房，受着欺辱。云栖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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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归月楼的最高一层，元婴骤然归位，产生的冲击力令一男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呼，眼中却是染上了近乎疯狂的喜色。

　　暗河，昏暗静室里，五人团坐。桌上一锁灵珠，正在向外散发着幽幽的光，细看，锁灵珠内，一片碎羽似是苏醒颤动，看样子是想摆脱束缚，去到什么地方。“这就是你把我们几个召回来的原因？”第五座的年轻男子出声：“这东西不是总这样抽风吗，都一百年了，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

　　“对啊。”他身旁第四座的女子咯咯地笑了：“老头子一向是这样，杯弓蛇影。我说，他都死了一百年了，这世间也就剩这一片碎羽，那位一百年也没揪出暗河来，我们损失的也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垃圾。还不到十年一约的时间，老头子，你把我们召过来就为了这东西，真是没意思。”

　　座首的被称为老头子的男人终于抬起眼来，一全黑一全白的眼睛冷冷地看一眼这一男一女，两人瞬时住了嘴，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这时，位于第二座的中年男子开口，打破一室寂静：“不一样。”第三座的青年头也不抬，只是转着自己手中的扇子，似是对其他四人的谈话毫不关心。

　　第一座的老者一锤定音：“他回来了，已经百年了，我们的大业仅剩一步之遥，不过，”老者顿了顿：“百年前我们能胜一次，现在便能再胜第二次。总之，找到他，在他成长起来前——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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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舟泛水，从乡野村镇到武陵郡中，云栖一路向西，行到最近的武陵郡，郡内群山环围，双江横贯，多生良木铜矿。中有一大泽，常年被雾气所覆，然泽中巨龟众多，这龟甲之上所凝的清胶骨一为名药，是大定风珠的主材料，二为名墨，用它所制作的胶骨墨自带紫玉光泽，触手细腻，研无声，磨来清，落纸一点如漆。清胶骨只在巨龟上才能采的到，卖价昂贵，所以，即使大泽危险，常有采胶者迷失于雾中，但仍有无数采胶者前往大泽，用命来换一家子的生计。

　　武陵郡虽是主修田的六大宗之一——羲禾宗所辖，实际上却是商贸大郡，双江绕大泽，水路通达，所产良木铜矿以及龟甲清骨胶，都带动了武陵郡的贸易发展。依山，木作矿采发达，沿江，各种商贩罗列，买吃食的，住宿的，还有娱乐的，应有尽有。江边设有港口，吞吐着大大小小的货贸大船、渔船、水运船等，热闹非凡。

　　一路上，云栖从神神叨叨的撑杆渡者和武陵郡路人的口中大致地了解了这个世界。此方世界名为修仙界，共103郡，六大宗门并青梧山书院分而辖之。然六大宗门难以照拂细枝末节，各式各样的书院和各小宗门如雨后春笋涌现，宗门之盛，便是如此。

　　对于修仙界来说，灵气、灵根、武器、修炼、修士便是整个世界的主色调。修仙界的孩子们在18岁将会迎来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觉醒大典。这项大典从千年前就存在了，只不过那时，大典由世家主持，而百年前世家倾覆，大典便由各郡主持，觉醒仪式持续一季，这便是各宗门招收外门弟子和各书院招收学生的大好时间。云栖倒是巧，正好赶上了今年的觉醒大典。

　　不过这些消息只能算这偌大的修仙界的冰山一角。要说打探消息最好的去处，便是这茶楼了。

　　月落九霄青天外，流河浩渺，独不见人心皎皎。莲灯盈照画舫中，桃溪逍遥，唯只听乐声飘飘。冬阁春暖美人面，鳞屋云旗商贾颜。

　　“茶书佐，天上人间。”

　　这口气倒是不小。

　　“天上人间”这四字招牌下，双颊微红笑眼明亮的小厮迎来送往，越过敞开的大门向内看，一片人声熙攘的热闹景象。茶楼只供茶，却不妨碍人们为了各自的想法争个面红耳赤，起哄的，辩白的，说闲话的，讲道理的，各有各的趣意。

　　茶楼的小厮看到云栖驻足，忙迎上前来：“客官可是要歇歇脚，喝喝茶？今日的书已说毕，但一楼仍有些喧闹，客官可要上二楼清心醒神？咱们茶楼二层设了雅间，可品茶，暂躺休息，亦可听雅乐，客官，您看？”云栖颔首：“多谢，雅间就不必了，一楼即可。”

　　这小厮也是个精明的，看云栖虽衣着素淡，但举止谈吐不俗，便引着云栖，寻了个靠窗却又人相对较少的位子，又吩咐楼内送茶小童好生招待，方才出去。

　　一杯热茶送上。热气带着茶香扑到脸上，云栖不由自主地眯一眯眼，没想到，这茶楼里的茶还真不错。“扑哧。”一声浅笑落在云栖耳朵里。云栖撇一撇头，笑得眉眼弯弯的一个青年就映入眼帘。

　　云纹项圈金莲冠，紫绸锦衣白玉靴。双眸含笑，两眉弯弯，折扇掩面，桃花代唇。好一个财大气粗风流倜傥的青年。

　　这青年见云栖看过来，连忙止住笑意，并收回桃花折扇，果然是一张娃娃脸，容颜却是如桃花般姣好。脸颊白白圆圆的，不知怎的，云栖竟想起了包子，哥哥蒸的笋菜油渣包子是最好吃的了。这青年看云栖脸色不大好，连忙道歉：“抱歉这位公子，我不是在嘲笑你没见过世面，看你闻这茶被水汽糊了一脸，我没见过有人会这么仔细地闻这种次品茶叶，我就是感到新奇才笑出来的，真的。”

　　这人的嘴，真是毒死人不偿命。解释这一通，还不如不说话呢。

　　云栖一头黑线，但再看这青年的眼睛，眨巴眨巴，不谙世事，纯洁得就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暗自呼出一口气，一看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的。算了，高中生不和大学生生气。

　　青年期期艾艾，挪到云栖这一桌上：“你是初入江湖吧，怪不得不认识我的样子，我是琅玕宗的精英弟子，姓伊，名乔，字藏玉，刚过了19岁的生日，兄台你呢？”看着这人水灵灵的大眼睛，云栖语气带出一丝无奈：“云栖，字怀安，前两天刚满18岁。”感谢真人赐字，云栖在这个世界便没有那么格格不入了。

　　“哇，你从外表上看着年龄就比我大，身高也比我高，竟然是个弟弟！你得喊我哥哥！”

　　又开始了。云栖心里恨不得堵住这张嘴，面上却仍是保持着平淡：“我已有哥哥，不可另唤他人，便还是按字称之吧，藏玉兄。”

　　“也行。怀安，你家里这么放心你，才刚18岁就一个人出来游历啊。我看你并未带武器，连凡武都没有，你不会，连修士都不是吧？不应该啊，现在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觉醒灵根了，不会你就是那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吧？不要啊怀安，这么清淡出尘的一张脸，不能修炼，不能与我仗剑走四方，不能被拐回我琅玕宗，不能被我日日欣赏，真是暴殄天物啊！！！”

　　啊，好想给他一拳。

　　“藏玉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满，18岁，还没参加过觉醒大典呢……”

　　伊乔像是个被掐住了嗓子的小鸭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嗯，终于清净了。云栖表示满意。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啊啊啊啊！！！！

　　不过，这人挺有意思的，小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