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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山蛩蠊奇遇记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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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天色还蒙着一层深墨色的蓝,远处的贡嘎主峰只露出一点模糊的白边,旅馆的木质楼梯上就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冲锋衣,把帽子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保温杯,兜里塞着提前准备好的巧克力和能量棒,跟在提前联系好的本地向导身后,往山脚下的徒步路线出发。
刚出旅馆大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风就直接往脸上拍,像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小胖刚迈出两步就打了个寒颤,蜘蛛姐姐赶紧把自己兜里的暖宝宝掏出来,塞进他的手套里,暖乎乎的温度瞬间顺着指尖漫开。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是平缓,铺着被人踩得扎实的碎石子,两边全是没过膝盖的高山灌丛,沾着一层薄薄的霜,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前走,还能顺手摘一片带着霜的小叶子,对着天边的残月晃两下。
可走了不到两公里,路就彻底变了样。原本平整的碎石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顺着山坡往上延伸的土坡,路面上全是前几天下雨冲出来的小泥坑,混着松动的碎石子,每走一步都要把脚深深陷进去半寸,稍不留神就会打滑往后溜。蚰蜒姐姐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防滑冰爪,挨个给大家套在鞋底,又把登山绳拉出来,把走在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轻轻串在一起,防止有人踩空滑倒。
海拔越往上升,空气就越来越稀薄,刚开始还能蹦蹦跳跳往前跑的胖墩,走了没多久就开始喘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把围巾都浸湿了,每往上抬一步腿,都像绑了两块沉甸甸的铅块。水黾哥哥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登山杖每一下都稳稳戳进土里,把松动的碎石子提前踢到路边,免得后面的人被绊倒,草蛉姐姐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停下来扶一把走得慢的肥肥,帮他把滑到肩膀上的背包带往上提一提。
走到半山坡的一处陡坡时,脚下的路面突然结了一层薄冰,向导踩上去都差点滑一跤。小胖的腿短,爬了好几次都没踩稳,脚底下的碎石子哗啦啦顺着坡往下滚,蜘蛛姐姐干脆蹲下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稳稳当当地背着他往上走,后背的冲锋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也没停下来歇一口气。金凤蝶萝莉本来可以直接飞上去,却扑闪着翅膀跟在队伍旁边,时不时落在前面的大石头上,给大家指哪里的落脚点最稳,蠓甜妹也绕着队伍飞,看见谁的鞋带松了,就停下来等着提醒对方系紧。
风越来越大,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说话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卷走,所有人都只能低着头,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兜里的巧克力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都能硌到牙,保温杯里的热水喝下去没两分钟,就又变成了冰凉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边的墨蓝色慢慢褪成了浅青色,远处的云层开始透出一点淡淡的金红色,向导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观景台喊:“再加最后一把劲,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所有人都咬着牙,攥紧手里的登山杖,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攒在腿上,踩着脚下的碎石和霜雪,一步一步登上了山顶的观景台。刚站稳脚跟,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就刚好落在了贡嘎的主峰顶上,整座雪白的雪山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所有人都站在风里,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壮丽景色,刚才一路上所有的累和喘不上气的难受,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满胸口的震撼和满足。
之前被救下来的那个男人和他的父母,也跟在向导身后慢慢爬了上来,三个人站在观景台的边缘,看着眼前金灿灿的雪山,脸上的神色都软了下来,男人主动伸手扶住了身边母亲的胳膊,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轻轻飘起来,之前横亘在一家人之间的所有隔阂,在这漫天的日照金山底下,全都像冰雪一样慢慢化开来。
小胖正攥着蜘蛛姐姐的手,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碎石路慢慢往前挪,鞋底碾过一块带着薄霜的花岗岩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石缝底下有个小小的影子动了一下。那影子跑得极快,蹭一下就钻进了两块滚石之间的缝隙边缘,他猛地停下脚步,拽了拽蜘蛛姐姐的袖口,圆乎乎的脸凑得离石头特别近,眼睛瞪得溜圆,伸着手指往石缝那边指,连呼吸都放轻了:“姐姐你快看,前面石头底下有个东西在爬,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虫子,它长得好奇怪啊。”
蜘蛛姐姐顺着他指的方向蹲下来,指尖轻轻撩开石缝边垂着的几株高山苔藓,凑过去定睛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声音里都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震颤:“我的天,这可是蛩蠊呀!我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亲眼见过活的,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活化石,大家快过来看!千万别大声吓着它。”
周围的人听见她的喊声,全都放轻了脚步慢慢围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动作大一点就把这只小虫子惊得钻进石缝里再也找不到。
那只小虫子正停在一块沾着融雪水的碎石上,通体细长,从头到尾加起来才不过一厘米多点,背面和头部是偏深的棕黄色,蒙着一层细细的短绒毛,腹面、六只细足还有两根长长的丝状触角,是像琥珀一样透亮的浅琥珀色,在雪山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它的头长得宽宽大大的,头顶中央有一块模模糊糊的浅黑斑,两颗小小的黑色复眼嵌在头的两侧,比针尖大不了多少,触角从头顶伸出来,整整三十四节,基部的几节粗短,越往末端越细,像两根细得几乎透明的丝线,正轻轻晃来晃去,试探着周围的温度和气流。
它没有翅膀,前胸背板的长度比宽度还略长一点,后缘的中间位置明显往内凹进去,不像常见的直翅目昆虫那样向外拱出,十节腹部背板上都覆着一层深棕色的细绒毛,每一节的后角都长着一两根深棕色的刷状短毛,最末端的肛上板往下弯出一个小小的锥状尖。六只细腿上稀稀疏疏长着深棕色的刺状毛,腹面的刺毛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它挪动的时候细腿轻轻抓着粗糙的石面,动作敏捷得像一阵小风,两根分了九节的长尾须从腹部末端伸出来,细得像两根透明的小线,在风里轻轻晃悠。
它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带着融雪水的碎石上爬了两步,低头啃了一口石面上长的薄苔藓,又晃了晃头上的长触角,半点都没被周围围着的这群人吓到。
蚰蜒姐姐盯着它看了半天,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我之前在昆虫图鉴上见过它的照片,这可是国家一级保护昆虫,昆虫里的活化石,比大熊猫还难碰见,它们已经在地球上存活了几亿年,跟古昆虫的原始模样几乎没什么区别,平时全都躲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碎石缝里,只有夜里才会出来活动,今天能在这里撞见,咱们这趟贡嘎山之行,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
小胖蹲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只小虫子,连手里攥着的半块能量棒都忘了吃,生怕自己呼出来的热气吹走这个从几亿年前穿越到现在的小生灵。风裹着雪山的清冽气息吹过石缝,远处的日照金山还泛着暖融融的金光,所有人都安安静静蹲在碎石地上,围着这只小小的蛩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来自远古的、藏在雪山里的小小秘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铺展开的日照金山牢牢勾住了,金红色的光浪从贡嘎主峰的尖顶一路往下漫,把连绵的雪山群峰全浸在暖融融的金光里,大家举着手机和相机,对着眼前的景色不停按快门,小胖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滑出去,谁都没注意到,队伍最后面还站着一个混在徒步人群里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是专门跑川西收稀有物件的古董贩子,这次跟着徒步团上山,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山民手里收点老的藏式首饰和古董摆件,刚才几个人蹲在石缝边看蛩蠊的时候,他刚好从后面爬上来,把蜘蛛姐姐说的“国家一级保护昆虫”“活化石”这些话听得一字不落。他盯着那只在碎石上慢悠悠爬的小虫子,眼睛瞬间亮了——他之前在冷门的珍稀物种名录上见过蛩蠊的照片,知道这种虫子全世界都没发现几个分布点,黑市上那些有钱的昆虫收藏家,愿意开出六位数的价格收一只完整的标本,要是能把这只活的抓到手,转手卖出去,自己这大半年的古董生意都不用做了,轻轻松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攥了攥藏在口袋里的透明玻璃管,脚步下意识往石缝的方向挪了挪,看见所有人都转身去看日出,背对着这边没人留意他,心里的贪念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他放轻脚步凑到石缝边,趁那只蛩蠊正低头啃食石面上的苔藓,飞快地伸出手,用提前准备好的透明镊子稳稳夹住它的后背,小心翼翼把它塞进了随身带的密封玻璃管里,拧上盖子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低着头往山下的方向快步走,连身后的日照金山都不看了,满脑子都是卖了虫子之后到手的大笔钞票。
可他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站在队伍边上、正低头整理背包带的胖墩撞了个正着。胖墩刚才蹲在地上系松开的鞋带,刚好抬头就看见他鬼鬼祟祟往石缝那边伸手,把那只大家刚才围着看的小蛩蠊塞进了玻璃管里,转身就要往山下溜。她瞬间反应过来,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亮着嗓子就喊:“你干什么!你把那只虫子放回去!”
男人被撞破了心思,脸上瞬间露出慌乱的神色,侧过身子想绕开她继续往山下跑,可这边的喊声已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蜘蛛姐姐第一时间甩出一缕细蛛丝,轻轻缠在他手里攥着的背包带上,脚步瞬间就顿住了;蚰蜒姐姐几步就绕到他身后,把他往山下走的路彻底堵死;水黾哥哥直接从侧面伸手,稳稳按住了他想往口袋里藏玻璃管的手;小胖也攥着手里的登山杖,站在他面前鼓着圆乎乎的脸蛋,气呼呼地瞪着他。
几个人没费半点力气,就把这个贪心的古董贩子围在了中间,他看着周围一圈人盯着自己的眼神,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全没了,手一松,装着蛩蠊的玻璃管直接露了出来。刚好山顶观景台的巡逻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也快步赶了过来,问清前因后果之后,接过了装着蛩蠊的玻璃管,当场给这个男人做了登记,直接把人带走了,准备送到山下的林业和草原管理部门做进一步的处理。
男人垂头丧气地被工作人员带着往山下走,口袋里装着的那些用来装古董的小盒子晃来晃去,刚才满脑子的发财梦,在雪山的冷风里碎得一干二净。几个人凑到工作人员身边,看着对方小心翼翼把玻璃管打开,把那只受惊的小蛩蠊轻轻放回了它原本待着的石缝里,看着它晃了晃头上的长触角,又慢悠悠钻进了高山苔藓的底下,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远处的日照金山还在慢慢褪去金色的光边,雪山的风轻轻吹过所有人的衣角,刚才被打断的好心情,又慢慢回到了大家身上。
大家跟着向导往山下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刚才还晴得透亮的天,突然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山风瞬间变了性子,之前还只是裹着点融雪的凉意,这会儿却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卷着山顶的积雪往山下猛冲,远处的山脊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像闷雷滚过的轰隆声响,向导的脸色瞬间白了,扯着嗓子对着所有人喊:“不好!是雪崩!赶紧往旁边的岩石凹处躲!”
可话音还没完全落地,铺天盖地的雪浪已经从山顶顺着陡坡砸了下来,白花花的雪墙带着震得人脚底板发麻的巨响,眼看着就要把整条徒步道彻底吞没。小胖被胖墩拽着往后跑,脚底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雪沟里,蜘蛛姐姐伸手一把把他捞进怀里,几个人背靠着背缩在小小的岩石凹地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雪浪,连呼吸都快要被冻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浅琥珀色的光突然从旁边的石缝里飘了出来,光团落在雪地上,慢慢凝出了人形——那是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皮肤是像高山融雪一样的冷白色,眼尾带着一点浅淡的棕黄色细痕,头发泛着像阳光晒过的琥珀色光泽,耳朵后面还露着两根半透明的细长触角,随着山风轻轻晃悠。他抬手的瞬间,两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丝状触角从身后伸了出来,泛着温润的浅金色柔光,在空中飞快地交织缠绕,像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半透明光网,顺着他们周围的岩石边缘往外延展,瞬间在所有人身前竖起了一道泛着暖光的屏障。
裹挟着巨石和冰碴的雪浪狠狠撞在这道屏障上,发出轰隆的巨响,却连半片雪花都钻不进来,所有砸下来的冰雪碰到光膜的瞬间,就顺着屏障的边缘往两侧滑开,在他们身边堆成了两道厚厚的雪墙。蛩蠊少年站在屏障的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往下压,触角的光就又稳了几分,他侧过头对着身后满脸惊讶的几个人笑了笑,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融雪水:“我在这山里待了几亿年,从来没受过谁的这般照拂,刚才你们拼着把我送回石缝,还抓住了想把我抓走的人,这份恩情我记着,今天我肯定能护着你们平安下山。”
他操控着触角织成的光屏障,稳稳地裹着所有人往山下走,路上遇到被雪崩冲断的碎石路段,光屏障就顺势往前延展,在断口处搭出一道稳稳的光桥;遇到被积雪埋住看不清路的陡坡,触角就轻轻晃出细碎的光粒,把藏在雪底下的落脚石一个个照得透亮。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替所有人挡住了飞过来的冰碴和乱滚的碎石,额角慢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却半分都没让身前的屏障晃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路终于重新变回了他们上山时走过的碎石小径,远处旅馆的暖黄色灯光已经隐约能看见,身后雪崩的轰隆声响也彻底停了下来,漫天飞舞的雪沫慢慢落定,天空重新透出了干净的浅蓝色。蛩蠊少年收回触角,光屏障像融化的阳光一样慢慢散在空气里,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回过神的几个人,耳后的触角轻轻晃了晃,露出了一个清爽的笑:“我在这雪山里独自待了几亿年,早就想出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了,你们的守护者队伍,能不能也算我一个?”
蜘蛛姐姐第一个笑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蚰蜒姐姐也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登山绳,水黾哥哥对着他比了个佩服的手势,小胖举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青稞饼递给他,圆乎乎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
就这样,这个从几亿年前就活在雪山里的古老生灵,正式加入了昆虫守护者的队伍,跟着大家一起往山外的世界走,往后的路里,又多了一个能替所有人挡在危险前面的、可靠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