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54、我在明朝的后代是御史 54章

　　54章

　　沈雁的第七世，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一名锦衣卫。

　　万历二十八年，他奉命跟踪一支由传教士带领进京的使团，使团里有一位随行的中欧学者，正是年轻时的阿尔弗雷德。

　　沈雁一路追随他走了三个月，从澳门直至北京，逐一记下他见过什么人、抄录过什么书、绘制过什么图……沈雁凝望着眼前的画像，相隔近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清晰翻涌，这个人实在太有特点了，但凡与他有过接触，很难不被他吸引。

　　锦衣卫沈雁得出过一个结论，写进了那份再也没人看过的密报里：
　　“此人心思深沉，然所谋者大，所图非私。观其夜观星象、日绘城郭，所求者，仿佛不是一国一朝，而是要给人间另立一套规矩。——职以为，此人不除，于大明无碍；此人不交，于天下可惜。”

　　只是，当时的他人微言轻，阿尔弗雷德最终并没有被大明吸纳，反闹得很不愉快，私下里听说，是秘密驱逐出境的。

　　教堂的钟响了，低沉洪亮，一群乌鸦从城堡顶端哗啦飞起，冲向云霄。

　　沈雁的视线转向眼前这座建筑。

　　三个闪亮的大字慢慢变得金碧辉煌：“玫瑰堡”。

　　阿尔弗雷德·冯·罗森堡走过来。他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银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一身四百年前的黑袍宫廷礼服，领口别着一支折断的银玫瑰纹章。

　　与做年青学者时的洒脱不同，在人间已做过三十年首相的大人物背脊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还走在当年的宫廷走廊上，身后跟着看不见的仪仗。

　　他的目光中有好奇和探寻，明显不记得在大明的那段经历了。

　　“我叫沈雁。阿尔弗雷德先生，我是您的第十二任审判员。”沈雁在教堂门口站定，笑着自我介绍。

　　“我接受您的审判，沈先生。”阿尔弗雷德低头，手放在胸前。

　　教堂瞬间被设置成一个审判厅。一道道黑影显现在旁听席上——哈布斯堡式的高鼻深目的王室亡魂们，穿着各个年代的礼服，老君主Sigismund捏着发黑的手指，储君利奥波德的魂体缺了半边肩膀，还有一位母亲形象的大公夫人，怀里抱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他们怒气满面，指着阿尔弗雷德开始数落和责骂。

　　沈雁抬手，压下喧哗，展开卷宗：

　　“其一，公元1631年冬，毒杀先王西吉斯蒙德，鸩酒正是被告亲手奉上，被告对此已经认罪。”

　　“其二，公元1629年，被告泄露禁军行军图，致使边军成功设伏，储君利奥波德与三万禁军尽数被俘，被告对此已经认罪。”

　　“其三，公元1630年至1633年间，被告以谋逆罪名，先后将摄政议会三大公——斐迪南、恩斯特、卡尔处决，被告对此已经认罪。”

　　旁听席上怨愤的声浪骤然翻涌，震得石厅穹顶簌簌落灰。沈雁翻开最后一页卷宗：

　　“本院查明，本案另有前情如下：本案在此之前已经过十一任审判官审理，所有审判结论完全一致：数罪并罚，罪名成立，判处极刑。”

　　“但这十一任审判官，没有一任成功执行了判决。”

　　审判长大人雄浑的声音缓缓响起：“实习审判员沈雁，以上十一位审判员，在执行标的物没收任务时，都不同程度受了伤，你还要继续接下来的审判吗？”

　　沈雁合上卷宗，望向虚空开口：“审判长大人，我愿意接受任何后果。”

　　旁听席上王室成员喊道：“这位大人，请直接执行吧。如果您水平还不行，那也能节省时间迎接第十三位审判员。我就不信了，这里就没有一位大佬来对付这个恶徒吗？”

　　那个小孩子站起来，大喊道：“喂，你叫沈雁是吧？我查了，你在人间也有后代子孙，请你以一个父亲的角度，体验我当时的痛苦，被猥亵的时候，我只有八岁，这个小人，请对他千刀万剐。”

　　沈雁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他们的诉求，眼睛却没离开案卷，仔细研读三遍后，他又举手示意，向审判庭调来更多这个时代的资料。

　　旁听席上的人等得越来越不耐烦，几道刻意压低却故意要传进他耳朵里的声音飘了过来：

　　【老国王：这个审判员还是个实习的菜鸟，该不会已经吓尿了吧？你看他半天动都不动一下，难不成僵在那儿了？】

　　【王储：又是个没本事的草包，平白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皇子：父王，现在怎么办？拖得越久，那个坏种的能力就会越强，越难对付。咱们这案子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案，根本惊动不了上面的大人物，就这么拖延下去，对咱们只有坏处没有一点好处。】

　　良久，沈雁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被告席：“阿尔弗雷德·冯·罗森堡先生，您认识我吗？”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我不认识您，审判员先生。”

　　沈雁静静地看着他：“请您进行最后的申诉。”

　　阿尔弗雷德再度摇头，嘴角浮起一抹狡谐的笑：“我对所有的指控没有任何异议，先生。”

　　沈雁盯着这抹笑，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又复苏了。

　　身为一个谨小慎微的锦衣卫，他自认已经把行踪掩饰得毫无破绽，可三个月监视期结束那天，这位瘦高的学者却早早等在他回家的路上，当时也正是露出这样一个笑容，语气温和地说：“辛苦了。”

　　这是个能力极强的人，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下，他居然能从蛛丝马迹里，摸清沈雁的住址，还摸准了他下工的时间。

　　而这两样信息，对于一个成熟的特工来说，本是需要绝对保密的。

　　想来前面十一位审判员要查清他的作案真相，也耗费了不知多少精力。
　　一个醉心于权力的人，一个把效忠了三十年的王室送上绝嗣断头台的人，一个两袖清风，死后家产只有一座图书馆和一把佩剑的人，一个完全可以篡位开朝立代创立盛世辉煌的人，到死都只是“首相”的人。

　　这是一个复杂的人。

　　沈雁沉默着。

　　【血族族长温斯特先生：沈先生，放弃吧，这个案子你扛不住，需要赔偿的钱我可以借给你。】

　　【龙族青龙部落冯青隆：沈先生，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以你目前的实力，你办不下这个案子，但有法子把对方的城给判死。把那四百万民众供奉出来的圣人像砸碎，就能榨出里面的能量。这么做既合法也合规，之前早就有人这么干过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干货，你尽管拿去用，不用跟我客气。】

　　【麒麟族财政部长李其临：说白了就是火中取栗，沈先生，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倾尽全力给你兜底撑着，大不了就是受点伤，那个人的能力，还能强过主人的精神体？】

　　沈雁轻轻摇头，否决了众人的好意。

　　他站起来，看向虚空：“审判长，我想重新审理此案。”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雄厚的声音才响起：“同意。”

　　沈雁点头致谢，看向对面。

　　“本案审理至今，”他开口，声音在教堂石厅里缓缓荡开，“罪证部分，已经审理完毕。毒杀属实，构陷属实，处决也属实。这三桩大罪，没有一桩是虚的，就连被告人自己，也一桩一笔全都认下了。”

　　阿尔弗雷德在被告席上，微微颔首。

　　旁听席一道清脆却愤怒的声音传来：“他都承认了，还要怎么审？不行就认，别他妈地浪费时间。”

　　沈雁看向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开口道：“卡尔大公先生，猥亵是事实，但实施的，不是他，是你。”

　　小王子惊讶地看着沈雁，脸涨得通红，怒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沈雁，你自己没有儿子吗？要是你的儿子被人猥亵了，希望你也能说出这种荒唐话。”

　　沈雁冷笑道：“首先，我的儿子绝不会像你一样，把仆人当成玩具随意射杀、肆意亵玩，甚至拿来充当瘟疫试验的活体，卡尔，你哪里是什么八岁孩童，根本就是个天性残忍的小恶魔。”

　　王储怒喝道：“我儿子就算再调皮，也轮不到一个臣子出言污蔑。我的王国向来依法治国，此地更是如此，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实习审判员，别在这里痴心妄想，栽赃陷害。”

　　沈雁调出一段监控画面，冷冷看向旁听席：“栽赃陷害四个字，恰恰精准描述了这桩猥亵案的全过程。”

　　画面里，卡尔端着掺了迷药的酒递到自己的老师阿尔弗雷德面前，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先生，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我亲手酿的果酒，您尝尝呀，祝您身体永远康健。”

　　饮下药酒之后，阿尔弗雷德被刻意摆弄勾引，醒来后躺在自己年幼学生的床上。此后多年，他一直为卡尔种种荒唐行径兜底，始终认为是自己当年失控的行为，才导致了学生性格大变。

　　监控播放完毕，卡尔指着阿尔弗雷德，恶声恶气道：“他本就藏着贼心，如果真算得上正人君子，哪怕喝了我的酒，也照样能守得住底线，拒绝我啊。管我用了什么手段勾引？说，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做过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