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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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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十分短暂,在家里过了个年,又呆了几天,就又得回学校提前上课。
结束假期回到教室,必然是喧闹的。也就十多二十天没见,有些人再见就已经感觉不一样了。换了新发型、穿了新衣服,当然也有长了几斤肉的。
卢逸飞在家里不知道吃了些什么,一个寒假回来,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都变圆了,气色也变好了。
陈思思打趣他:“卢逸飞你家里伙食这么好啊?”
卢逸飞直接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卢逸飞家敬神的时候杀了几只鸡,他爷爷奶奶把鸡全都让他妈妈带回来了,他妈妈隔几天就给他弄只鸡吃,炖汤、红烧、手撕鸡,能做的都做一遍,可把卢逸飞吃爽了,吃饱喝足就又开始晕碳,回到床上就开始睡。
幸福并痛苦着,大口吃鸡肉喝汤的时候别提多爽快了,但是看着自己日渐圆滚的小肚腩,心里还是有些痛苦。
陈晚背着大书包喘着气到教室的时候,周隅深已经在收拾书了。
“好累,好久没爬三楼了。”
陈晚“duang”放下书包,岔开双腿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周隅深抬眼,一眼望见他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濡湿,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语调温和发问:“爬个楼梯怎么还满头大汗?”
陈晚伸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鼻尖和额角的薄汗,一边喘气一边伸手在空中比划上坡的幅度,诉苦道:“我骑车来的呀,背着个大书包上坡,都要把我蹬死了。”
周隅深静静看着,看着陈晚鲜活的模样,片刻后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
“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你们自己算算。再坚持坚持,再努努力,接下来的两轮复习自己好好查漏补缺,把不懂的都弄懂。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长的很,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都没人管你了。”
曹明靠着讲台在开学第一天发表重要讲话。
“上一届有个学生高考完的那个暑期,还给我发消息说这个暑假好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玩,都玩累了,没有作业都不习惯…”
台下的学生顿时都发出唏嘘、嗤笑声,好多人早都规划好了暑假要怎么玩,早已构建好了蓝图。
“哎!没食欲!”贺煦看着手中的餐盘,慨叹。
说着没食欲,还不是光盘行动。
顾蔚看着他的餐盘,吐槽:“你个猪,说着没食欲还不是吃完了。”
陈晚默默补刀:“他像是会没有食欲的人吗?”
“好啊!开学第一天你们就这样对我!实在可恶!”
贺煦气狠狠地看着那两个人,说完又一秒变脸,对周隅深笑脸相迎,“小深深,我们不和他们玩了,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对我不一样~”
那嗓子不知道夹成什么了,人听了之后立毛肌马上收缩。
“……”周隅深沉默片刻,蹙眉回答:“你能不这样吗?”
贺煦撅着嘴轻哼一声,又捏着嗓子,凑近周隅深,“不要嘛~”
“……”
周隅深的表情有些无语,眉毛跳了跳。
陈晚和顾蔚两个人在对面看着都要憋不住笑了。
周隅深冷漠开口:“有点不适,先走了。”
然后端着餐盘起身离开,留贺煦在那演独角戏。
厚厚的世纪金榜不够,二轮复习又发了些复习资料,由学校统一印发,各科都有,一共几大捆。
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自己的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座山,十分杂乱,各科的混在一起,还要按照页数整理在一起再装订。
陈晚正埋头整理资料,一张张堆在桌上,陈晚脑袋都要大了。
前排的孙晓媛没转头直接把资料向后递,等了会儿没等到陈晚接过资料,又晃了晃手。
周隅深看陈晚还是没有注意到,就直接伸手把资料接过来放到陈晚面前。
陈晚这才抬头,眼神还有点茫然,然后反应过来,“谢谢,我头都大了。”
周隅深笑了笑。
孙晓媛转过来,看着两个人问:“是不是马上就要百日誓师了?”
陈晚:“好像是吧?”
周隅深:“应该是下周三,但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
陈思思这时也转过来,“又要灌一顿鸡汤,我去,不会还要请家长吧?!”
陈晚皱着眉,挠了挠脸,“啊?”
孙晓媛接在后面说:“千万不要弄那种特别尴尬的感恩环节,什么下跪,什么念信的环节,我真的受不了啊!”
陈思思一脸难受,“我也受不了,尤其还要再放点bgm那种…”
想着就尴尬,硬煽情,硬催泪,还是在这种大型场合。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曹明在周四宣布了下周三举行百日誓师的消息,在家长群里通知家长也要出席。
一听说家长也要出席,还要求给家长写一封信,部分学生在下面发出哀嚎。
陈晚回家和林文和陈晋说了下周三百日誓师的事情。
陈晋看着陈晚,脸上略带歉意,“小晚啊,爸爸没办法请假去参加,就让妈妈一个人去好吗?”
陈晚其实本来也不是特别看重这个,反正也只是一个仪式,看着一脸歉意的陈晋,陈晚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可以啊,我没关系的!”
林文笑着说:“我正好周三只有下午一节课呢。”
很快百日誓师的那周到了。
周一,曹明专门拿了一节课来写信,很贴心地只站在讲台上,没有下去巡视。
陈晚家里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坐在饭桌上陈晚就能和他们分享很多事,向父母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很直接。
所以陈晚很快就开始下笔。
周隅深握着笔,只在信纸顶端写下“爸妈”二字,笔尖便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每天放学回家,屋内总是冷冷清清,父母还在公司忙碌;待到深夜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时,周隅深早已洗漱完毕,准备休息。第二天他起床上学,父母又因为熬夜工作还在沉睡。日复一日,一家人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鲜有碰面闲谈的机会,平日里连几句家常对话都成了奢侈。
周隅深垂着眼眸,望着纸上简简单单两个字,沉默思索了许久,才重新落下笔尖,一字一句慢慢书写。
教室起初还透着几分轻松,零星传来细碎的低语和轻笑。不少人起初抱着玩乐的心态,边写边和同桌小声打趣,纸上的话语也轻松活泼。可随着文字越写越多,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氛围渐渐悄然转变。
嬉笑声一点点消失,偌大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不少人悄悄埋下头,抬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压抑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偶尔只有纸张摩擦的轻响,以及有人抽纸巾的窸窣动静。
到了周三,上完早自习,教室就开始吵闹起来。女生围成一群,偷偷用素颜霜,又帮着给对方弄发型。
“今天是你爸爸来还是妈妈来呀?”陈晚撑着脸转头看周隅深问道。
“我妈。”
张淑静还是比较看重这个活动的,毕竟距离高考只有一百天了,所以她专门请了个假过来参加。
陈晚点点头,说:“我也是我妈妈来参加。”又接着说道:“等会儿是不是直接带着家长去操场啊?”
周隅深看着他说:“嗯,直接带过去。”
家长已经涌入校园,一些互相认识的家长边走边闲谈,一些那些手机拍视频。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变得吵闹。
不少学生听到动静都趴在栏杆上看是怎么回事,一看见家长有些人就已经跑出去接了。
年级主任在广播里通知可以在教学楼下接家长然后带到操场上去了。
周隅深起身看着陈晚,语气温和:“走吗?”
陈晚重重点头,“嗯!”
楼道一下变得拥挤,但是都有序下楼。
陈晚和周隅深两个人挨着走,挤在人群中,陈晚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在这里碰到周隅深,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陈晚抬头望着周隅深,带着笑,“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在这里撞到你了。”
人有点多,有些嘈杂,周隅深低了低头,朝陈晚凑了过去,有些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嗯?你说什么?”
陈晚也往前凑了凑,重复一遍。
热气喷洒在周隅深耳边,有些痒意,周隅深低低了声,想起那时陈晚有些莽撞无措的样子,觉得可爱,笑着回陈晚:“记得。当时你急着去吃饭吧。”
陈晚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对啊。”
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走到广场就分开了。
陈晚:“等会见哦。”
周隅深朝他点点头,“等会见。”
陈晚先在人群中找到林文,朝那边跑去,“妈妈!”
林文原本还在转着头找陈晚,现在一下把视线聚焦到声音传来之处,笑着朝陈晚招手。
林文:“你眼睛还挺尖。”
陈晚挽着林文的手,“那是。走吧,我们直接去操场。”
周隅深在人群中快速找到张淑静,她穿着一身正装,十分干练。
周隅深走到她面前,“妈。”
张淑静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儿子浅浅笑着,“走。”
走出人群,张淑静又问道:“等会在哪开百日誓师?”
“操场。”
张淑静抬眸望着身侧的儿子,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一身干净的校服衬得身形愈发颀长。她眼底翻涌着满满的感慨,轻声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我儿子都要参加高考了。”
说着,她又目光温柔地将周隅深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记忆里那个蹒跚学步、黏在身边撒娇的小小孩童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已然长成这般身姿挺拔、沉稳可靠的青年。心头涌起浓浓的怜爱,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周隅深的胳膊,动作温柔又亲昵。
周隅深带着张淑静走到位置上时,陈晚和林文已经坐在那儿了。
待两人走近,周隅深率先停下脚步,对着林文微微欠身,语调礼貌又温和:“阿姨好。”
打过招呼后,他侧过身,抬手示意身旁的张淑静,从容地为双方做起介绍:“阿姨,这是我的母亲,张淑静。”
随即他又转向张淑静,目光看向一旁的陈晚与林文:“妈,这位是陈晚的妈妈,旁边是我同学陈晚。我上次就是在陈晚家吃的饭。”
张淑静脸上立刻漾开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半步,客气地和林文寒暄问好:“你好你好,上次阿深在你家给你添麻烦了吧。”又偏头看着陈晚,他一双像琉璃一样的眼睛眨着,长得白白净净得,张淑静笑着对陈晚说:“陈晚你好,长得真乖。”
陈晚上前一步,露出一个浅浅笑容,酒窝隐隐出现,声音清亮:“阿姨好!”
林文也笑着应声,和张淑静开始交谈起来。
陈晚很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走到周隅深身侧,挨着他一同坐在会场简易的塑料凳上。
凳面狭小,两人胳膊几乎挨在一起。
陈晚微微侧过身子,一只手虚虚挡在唇边,刻意压低音量,整个人微微往前倾,凑到周隅深耳边用气音小声感慨:“你妈妈看起来好干练呀。”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周隅深的耳廓,他下意识偏过头回应,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周隅深垂着眼,清晰看见陈晚眼睑下方细细浅浅的淡青色血管,细碎的睫毛根根分明,看得一清二楚。
距离一下拉近,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完完整整将他包围,陈晚瞬间紧绷起来,心脏毫无预兆地骤然提速,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轻轻颤动,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薄绯红。
陈晚强装镇定,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仰头,悄悄拉开一点空隙。
周隅深的视线从他的眼处缓缓下移,落在两片唇瓣上。唇形饱满柔和,唇珠微微凸起缀在上面,红润,像枝头熟透、等着人轻触的小樱桃。
在陈晚看不见的地方,周隅深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不自觉蜷缩,指腹轻轻、缓慢地来回摩挲着裤面,借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周隅深落在他唇上的视线太过直白炽热,那道目光沉甸甸地黏在脸上,滚烫得让陈晚清晰感知到落点在哪。一股慌乱无措顺着后脊往上窜,浑身都僵得动弹不得,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微微张了张唇瓣,像是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窒息的亲近。
片刻后周隅深才勉强移开视线,垂眸看向地面,压着微微发沉的声线低声应道:“嗯,她今天请假过来的。”
陈晚睫毛飞快扑扇了好几下,脑子一片空白,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地应答:“哦…嗯,原来是这样。”
周遭所有杂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偌大的场地里,仿佛只剩下他和周隅深两个人。
一种细腻、暧昧的情绪,悄无声息爬上两人心头,一点点蔓延、缠绕,又轻轻收紧。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清晰有力,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这片只有二人的安静方寸间,年级主任浑厚洪亮的声音突然通过主席台的广播喇叭清晰传来,清亮的声响划破这片暧昧凝滞的氛围,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悸动。
操场上温情弥漫,绝大多数家长拆开孩子亲手写的家书,没读两行便红了眼眶,眼底蓄满温热的泪水。不少人读完信纸,忍不住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自家孩子,温柔的拥抱裹着沉甸甸的牵挂与期许,处处都是动容的画面。
整片场地唯有两处格格不入,格外惹眼。
顾蔚和贺煦这两个卧龙凤雏,一人在纸上给他们的家母抄了一道往年高考函数题上去。
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指尖轻轻抚平信纸,心里还柔软地想着自家儿子终于懂事,会静下心跟自己说心里话。可视线往下一扫,正中赫然是函数图像与公式,逐字辨认,单个汉字全都认识,拼凑在一起的数学符号、解题步骤却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眉头瞬间紧紧拧起,一脸费解地抬头,就看见小崽子憋着坏笑。又好气又好笑,扬手轻轻一巴掌呼在背上,力道不轻不重,给他爱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