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结果 林念昭的男 ...
-
父亲从城里赶来后,没问我为什么要打人,只是把我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看我有没有受伤。
“囡囡,别怕。”
他的声音在抖,好像是真的心疼。
这个出轨的男人、□□犯、不称职的丈夫,凭什么在外人面前装作一个好父亲。
真恶心。
可此刻我却不得不扑进这个恶心的人怀里,装作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她说我没有妈妈。”
“她说我没有教养。”
谎言从我嘴里吐出,像蚕吐丝一样自然。
林念昭听到我说的话后一脸不可置信,大声否认:“我没有骂过她!”
可谁信她呢。
父亲的脸色变了,问教导主任:“你们学校的老师就是这样教育学生的吗?”
父亲说完那句话后,教导主任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八班的班主任连忙打圆场。
我不想听他们讲话,索性伏在父亲肩上,透过泪水去看被晾在一边的林念昭。
然后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她估计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打量着我的表情,大概想找出哪怕一丁点心虚的痕迹。
我勾了勾唇角,对着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活该。
她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
林念昭的家长始终没有出现,父亲和学校的交涉很快就结束了。
他会出医药费的,但前提是林念昭要写检讨,要停课,还要向我公开道歉。
回班后,一堆人问我还好吗,我一一回应,说我没事,说真的没关系。
声音从我喉咙里出来,经过声带的振动、舌头的调节、嘴唇的塑形,变成一句句温暖得体的话。
可我听着它,觉得那不是我的声音。
课桌里不知道被谁塞了糖果,还有几张纸条。
早上的事被他们总结为林念昭嘴贱,戳我痛处,我一时冲动才打了她。
这种冲动被他们解读为勇气,而人们总是崇拜勇气的,哪怕那份勇气的底色是恶。
没人相信我会做错事,没人觉得我会说谎话。
毕竟林念昭名声差,我不一样,我是好学生,乖孩子。
怀琪递给了我一张纸巾,问我:“林念昭真骂你了?”
“嗯。”
“我不信。”
我掀开眼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怀琪太敏锐了,这种敏锐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打人?”
她顿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一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挺讨厌你的。”
“昨天还跟别人说你坏话呢。”
“结果今天就发现你一点也不完美,一点也不虚伪。”
“你也会说谎,也会耍手段,也会利用别人。”她笑了笑,一脸兴奋,“云清意,你个坏胚。”
坏胚?我吗?
好人和坏人是没有界限的,善与恶在每个人身上结合,生出不伦不类的杂种。
这才是我。
怀琪退开了一点,转了转手中的笔,感慨道:“不过林念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古人诚不欺我。”
放学时的天色是一种暧昧的灰蓝。
白岫平时总是落后我半步,今天却和我并肩。
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夏天傍晚潮湿的空气,很好闻。
就在我偷看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问我:“你今天为什么要打林念昭?”
我有些不知所措,她竟然主动和我说话了。
压抑住心底的兴奋后,我才一脸平静地说出了提前想好的理由:“我讨厌她。”
白岫哦了一声。
我有些失望,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想让她觉得,我为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想让她毫无负担地使唤我。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看到了她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过了一会儿,白岫停下了脚步。
“我喜欢她男朋友,可她男朋友不喜欢我,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我愣了一下,感到无比荒谬,林念昭的男朋友凭什么不喜白岫?
她那么好,那么可怜,她该被所有人喜欢。
我垂眸看着她,出声安抚:“他配不上你。”
白岫摇了摇头:“配得上。”
我想,怎么会配得上,你值得最好的。
但我没有说出来,我舍不得反驳她。
夏天的傍晚,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来一阵凉意。
真奇怪,我们身上明明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
他的暴行、他的欲望、他的背叛,浓缩成一种基因,流淌在我们两个人的血管里。
这明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可为什么,我们却无时无刻不站在命运的两端。
回到家后我去厨房做饭。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还有一把青菜。自从开始学做饭,我已经能熟练地做出三菜一汤。
白岫喜欢吃糖醋排骨,我在网上找了十几个版本的菜谱,一个个试过去,终于找到了她最满意的那种甜度。
糖醋排骨的香气从锅里漫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白岫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断断续续。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咬着笔帽发呆。
真可爱。
我把排骨端上桌时,白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洗手吃饭。”
她没应声,但还是放下笔去了卫生间。
饭桌上很安静。
白岫吃了三块排骨,比平时少。
我给她夹了第四块,她没拒绝,也没吃。
“不好吃吗?”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吃,我回忆了一下降糖醋汁时的步骤,可能是醋稍微多了些,下次要再少放半勺。
“那个男生,”白岫忽然开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叫谢清和。”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林念昭的男朋友。
“他教过我英语。”
我点了点头:“嗯。”
“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吗?”白岫抬起头看我。
“你想让我问些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起身回了房间。
门关得很响。
白岫生气了,为什么?
她难得主动跟我说起学校的事,说起那个男生,我应该追问的,应该表现出好奇和在意——也许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想让我问她,谢清和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他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问。
我一时有些懊恼,我怎么这么蠢啊。
把碗洗好后,我走到白岫的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了下来。
一阵哭声突然传来,我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白岫在哭。
是因为谢清和不喜欢她吗?还是因为我?
我靠着门板坐下来,抱着膝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外面最后一点灰蓝色被黑夜吞掉。
白岫,不要哭了。
如果你想要谢清和,我就帮你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