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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感谢 所有恶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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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考成绩很好,父亲想把我接到城里上学,但我没去,我留在了小镇,上了一中,和白岫一起。
第一次月考我只考了年级第二,这让我无比焦虑,我要考第一,我要用最优异的成绩考最好的大学。
并非志向如此,只是想在将来靠自己给白岫带来更好的生活。
在小镇上学本来就不如大城市,我既然选择了前者就意味着我要比别人更努力,付出更多精力。
同时我还要关注着白岫的一举一动。
每晚放学回家我试探地问她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她总是一脸不耐烦地说我事多,她从不会主动告诉我关于她的校园生活。
我们初中隔着两个班,高中隔了一层楼,我可以每天见到她,却无法走进她的生活。
今天是周一,下课后老师叫我去了办公室一趟,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打三分钟铃了。
我的同桌一看到我就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些不满地开口:“隔壁班那个傻逼又托我给你送信了。”
我坐了下来,把语文课本从桌兜里掏了出来,放到桌面上,扭头看向她,有些疑惑不解:“什么?”
她叫怀琪,是学校的交际花,我和她关系还行,平时会分享笔记,互补薄弱科。
“你下次拒绝别人狠一点行不行,真是给他脸了。”
“说喜欢你,也没见他有多喜欢啊。”
“整天搁那自我感动,以为写个破情书就是付出了,见人就说自己是你的舔狗,搞笑呢,当舔狗还要成本呢。”
听着她的吐槽,我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信呢?”
“厕所的纸篓里。”
那就行,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省得我自己偷偷扔了。
喜欢是如此浅薄的一种感情。
我不会因为被人喜欢,就回过头去喜欢那个人。
我不想和母亲一样,被伪装出来的真心欺骗,并为此葬送一生。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散播你爸妈离婚的人我帮你打听出来了。”
“是那个八班的白岫。”
怀琪突然凑近,语气中带着点不屑和幸灾乐祸。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问她:“你笑那么开心干嘛?”
她说:“因为那个造谣姐被人收拾了呗。”
“被收拾了?”
“对啊,就今天早上,被林念昭拽厕所了,扇了几巴掌。”
“为什么?”
“上周五给林念昭她对象写了一封情书,被林念昭知道了......”
我打断了她:“林念昭是几班的,坐在那个位置?”
怀琪一一告诉了我,说完她有些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嘛?要去感谢人家吗?”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要感谢的。”
走廊上有几个学生在打闹,我被人撞了一下,对方的脏话脱口而出。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应当在一切发生之前保持某种混沌的姿态,因为等会儿我要做的事,和关切无关,和正义无关,和道德无关。
白岫就坐在最后一排,我从后门进去时就看到她在擦桌子。
[贱][人]、[婊][子]、[小][三]。
那些恶心的词汇像蛆一样爬满了她的桌面。
她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瞬的慌张。
我看到她的脸上有一个巴掌印,清晰,红肿,像是在嘲讽我的无能。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我不敢再和她对视,再多看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凌迟。
所以我径直越过她,向林念昭走去。
那个伤害白岫的人此刻正坐在板凳上和别人说着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因为做过坏事而表现出一丝痛苦,青春期的肉身里蓄满未被规训的傲慢。
我想起父亲醉酒的那个夜晚,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那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他的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油腻的下巴。
我闻到他身上酒精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说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错,那全天下女人的痛苦,谁来消除。
但我没有问,我从来不在该开口的时候开口。
所有恶行都该得到应有的惩罚,光凭伤害白岫这一点,林念昭就活该下地狱。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笑容还没收干净,嘴角残留着一个半弯的弧度,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云清意?”
我没去想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这不重要。
我一脚踹倒了她的桌子,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狠狠地推了她一下,然后骑到了她身上。
这个动作我从来没有做过,但做起来却意外地熟练。
膝盖压住她的手臂,身体的重量沉下去,她的胸腔在我的胯骨下方起伏,很快,很乱。
我抬手掐住她的脖子时,她没有挣扎,像是傻了一般。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画面一定很怪异,施暴者泪如雨下,受害者目瞪口呆。
周围的人开始拉扯我。
有人抓住我的肩膀往后拽,有人掰我的手指。
我听见尖叫声,然后是桌椅的碰撞声。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现在我的眼里只有林念昭。
看着她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我感到无比快意。
人在快死的时候都很丑陋,这一点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胡乱地蹬着腿,现在才开始做徒劳的挣扎。
八班班主任来了,教导主任也来了。
慌乱中我被人拉开。
林念昭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一圈深红色的勒痕,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这样再好不过了,这样她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能想起今天,想起窒息的感觉,濒死的痛苦,然后一阵后怕。
在教导处,林念昭委屈地诉说着一切,八班的班主任问我是哪个班的,怎么那么没教养。
我没说话。
眼泪还在流,停不下来。
我浑身都在发抖,一种连我自己也无法命名的情绪被压了太久,久到我已经不记得它最初的模样,此刻它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以一种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方式冲了出来。
我的班主任匆匆赶来,凑到八班的班主任耳边说了一些话。
无非是先说我的名字,再说联考全校第一,市里第七。
然后他开始将矛头指向林念昭,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教导主任问我为什么打她,是不是受她欺负了。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他们判定一个学生好坏的方式,竟然是一张成绩单。
只要你的名字印在红榜最上面那个位置,那连你打人也一定是受了委屈。
他们甚至不需要我说出理由,就替我找好了。
这很卑鄙,但我并不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