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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日 落拓枣,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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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枣,食之者忘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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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薄暮,窗外的蝉鸣已经倦了。
今天是白岫的生日,可她不记得了。
如果我也忘了,那这一天就会和其余的三百六十四天里的任何一天一样。
但我记得。
镇上只有一家蛋糕店,蛋糕是我提前订的。
白岫不喜欢奶油太多的,我去订的时候,隔着玻璃柜跟老板娘说,奶油少抹一些。
她也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我选了带草莓的,草莓的酸能压住甜。
回到家后,我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喊了她一声。
房间门被缓缓推开,她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我送她的白裙子,缎面在月光下流动着光泽,柔和的如同月晕。
裙摆安静地垂着,没有风,却好像下一秒就会扬起来。
真美。
我选择的颜色覆盖着她的身体,我付的钱变成了包裹她的布料。
这是一种怎样的亲昵啊。
比拥抱更隐秘,比亲吻更持久。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我觉得它会从喉咙里蹦出来,落在餐桌上,和那块蛋糕混在一起,被她一口一口吃下去。
这些念头让我快乐得想要尖叫。
我说,生日快乐。
她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搭理我。
我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去橱柜里拿火柴,顺带关上了灯。
火柴擦过砂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硫磺味散开后是蜡烛的香。
火苗一支一支立起来,如同小小的,金色的花,开在我和她之间。
烛光替她描了眉,烛火替她染了唇。
我移开了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说:“许愿吧”
她皱了皱眉:“许什么都可以吗?”
“嗯。”
“会实现吗?”
“会的。”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双手合十,十指交握的姿势虔诚得像祈祷。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希望她的愿望很多很多,这样她就会闭眼久一点,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看她久一点。
她的唇微微翕合,我的名字在她唇间辗转。
“希望云清意不得好死。”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把愿望说出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我,大概是想看到我的难过,痛苦,或者愤怒。
但我的脸上没有她想看到的任何一种情绪,于是她别过脸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不满意这个结果。
她竟然把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愿望用在了我身上。
她的愿望竟和我有关。
我有些感动,差点哭出来,好幸福,好幸福。
蜡烛燃烧着,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淌,凝固成一滴眼泪。
她吹熄了蜡烛,蜡烛熄灭的瞬间,世界重新退回黑暗。
几缕青白色的烟从烛芯上缓缓升起,在半空中散开,薄薄的,像一层面纱,覆在她脸上。
我想伸手去掀开它。
然后面纱碎了,碎成无数根透明的丝,被她呼吸的气流推开。
蛋糕她只吃了一块,然后就回房睡觉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我的眼前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不得好死。
什么是不得好死呢。
也许是被车撞死,骨头碎成粉末,也许是溺死,水灌进肺里,也许是从高处坠落,风灌满耳朵。
哪一种比较痛。
哪一种是她希望的。
我将奶油咽了下去,尝到一点咸涩。
五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带我回了娘家。
村子藏在大山的褶皱里,从镇上搭车过去要转两趟,路是土路,颠簸得很。
到了之后却觉得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山是青的,水是透的,姥姥和姥爷住的小房子矮矮地蹲在山脚下,屋顶上晒着切成片的萝卜。
两位老人见了我,眼角便漾开细细的纹路,那纹路里藏着说不尽的慈爱。
他们膝下没有儿子,只有母亲和二姨两个女儿。
二姨是个瘦弱的女人,肩头总是微微缩着,说话的声音很轻。
姥姥偶尔提起她,会叹气,说她是在丈夫死后怀了身子的,不成体统。语气里嫌恶是有一些的,但更多是认命般的无奈。
二姨的孩子叫白岫,和我差不多大。
我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她躲在二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大大的,里面有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
我忽然想起在城里见过的流浪猫,也是这样远远地望着人,想靠近又不敢。
我把从城里带来的玩具和零食分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会很小声地说谢谢。
后来每天她都会来找我。
我们一起坐在门槛上,看远处的山,看院子里的鸡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她。
小孩子的喜欢是夏雨,说来就来,没有缘由,也不需要缘由。
离开村子那天,是个好天气。
晨雾还没有散尽,鸟在远处的林子里啼着,一声又一声。
白岫站在院门口,一直没说话,车子快要发动的时候,她突然跑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我的手心。
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线穿着,针脚有些歪,应该是她自己缝的。
她看着我,支支吾吾半天,眼睛里带着湿意。
我说,我还会再来的。
她这才破涕为笑。
我从未食言过,每个夏天都如约而至。
可她对我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在学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在我身后,仰着脸叫我姐姐的?
十岁那年,二姨死了,自杀,母亲哭了好久,近乎要晕厥。
我在一边搀扶着她,心里也很难过。
白岫还那么小,没有母亲该怎么办啊,我不敢想。
姥姥和姥爷不待见她,村里的小孩不和她玩,她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一定会很不开心的。
好在我的母亲带走了她,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也就是在这一段时间,我发现她开始躲我。
母亲是在一个雨夜和父亲提离婚的,两人吵了大半辈子,难得和和气气的去了民政局。
父亲想让我选择他,选择他就等同于选择优渥的物质生活,可我没有,我不需要,我只要白岫。
初三那年,母亲走了二姨的老路。
对此我不觉得意外,在二姨去世后,她的状态就一直不好,经常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地就会掉眼泪。
她开始变得脆弱,不再年轻,和曾经的她判若两人,人本就有一死,只是分了早晚,她无心而活,我不必强求她为我而活。
现在家里只有我和白岫了。
我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好后准备去睡觉,路过她的房门时,我停了一秒。
晚安,白岫。
祝你的愿望成真,但不要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