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妈妈来了 你带我回老 ...
-
“噗——咳咳……”
殷河猛地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去摸胸口,完整的,没有洞。
那个疯子穿透他胸膛的时候还在里面搅动了一下,最后应该是抓住心脏捏爆了。
而现在身躯竟然,完好无损。
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其他部位包括他的小弟弟都还能正常运行。
心有余悸地喘气,他的身体记忆还停留在心脏炸开的那个瞬间。
四周漆黑一片,一点点摸过去,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长密闭的空间里,壁上和顶上有一些凸起的纹路。
这应当是一口棺材,殷河顿时惊慌失措,手脚并用地想要抵开棺盖。
距离他上一次躺在这样的棺材里,已经过去十几年时间。
“怎么……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没死啊,有人吗——”
无人应答。
他稳住呼吸,重新躺回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已经躺在这里多久,棺材里的氧气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如果不能及时出去,他就又要死第二次了。
十几年前,棺材没有这样严丝合缝盖上,他拼命挪开盖子才一点一点爬出来。
现在!掏心窝子还不够,莫名其妙没死成又给送进这口棺材里来了?
天要亡我!
殷河咬牙又踢了两下棺盖,棺盖十分沉重,纹丝不动。
“想出来吗?”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殷河愣神一瞬:“想!求你了我没死,我不是鬼,帮我出来求你了!出去之后你要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
对方似乎是冷笑一声,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现在再开棺。”
刚刚打不开是因为有个人站在上面?
殷河再去用力,棺盖肉眼可见地移动了。
他骂骂咧咧将沉重的棺盖移开,沾泥带土爬出来之后,一抬头,又是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和那环卫工人的外套。
殷河呼吸停滞了。
那双睫毛长而密的双眼,正低低地垂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胸膛。
殷河起身就跑。
月亮悬在天上,四周都是朦胧的树影,山路崎岖,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因为体力不支砸倒在地,他低头看,腿上的数道伤口还在。
“不是说要报答我吗?”
环卫工人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他反手掂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大石块刚好打在对方脖子上,掉下来对着殷河的伤腿又是一砸。
环卫工人擦了擦脖子,没事人一样朝他伸出手。
“杀你一命,救你一命,两清了。”
见殷河不动,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跟我走。”
“哦……哦。”殷河支支吾吾,盯着他完好无损的脖子看。
“怎么了?”男人回头看。
“腿疼,走不了。”刚刚被石头砸到的地方泛起大块青紫。
“嗯。”男人看了一眼他的腿,反手捞起他的腰一把扛在肩上。
“哎不是!放我下来,我能走了,能走了!”殷河惊恐地挣扎。
男人走了两步,到一个急坡前,松开手,扔了下去。
殷河脸朝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个不停,树枝的折断声连绵不绝,直到堪堪抓住一根粗树枝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跟你……有仇吗……”额头上磕破的鲜血流到眼睛上,他艰难睁开眼,哑声问道。
他的命差点又没了,更糟糕的是脸毁了。
“上来之后,就跟我走吧,我们要去前面的村子。”男人温和的声音在上头响起。
“妈的……”殷河浑身酸痛手脚并用地爬。
为什么还在爬……自从遇见这个疯子之后,他趴在地上爬的时间已经比站在地上走的时间还要长了。
好在最后这个环卫工人还是用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烂树枝拉了他一把。
殷河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跟在身后。
好几次他又被裸露的树根绊倒,男人也不急,就在前面停下来等他,看着他重新慢慢爬起来跟上去。
终于,吊着一口气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亮了。
眼前出现一座坐落于山腰的小村子。
殷河真想吐出一口老血以示绝望,但想想被掏心窝子时真的哇哇吐出血来了,那滋味真不好受,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男人突然走上前脱下制服穿在他身上,殷河想挣扎。
“第二次就不会那么幸运有树枝给你抓了。”男人没什么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殷河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穿上衣服。
“上来。”男人蹲下身。
殷河大惊失色地趴了上去,男人起身时他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隐隐发力的肌肉。
“我叫周翎。”
“屁,你他妈是个杀人犯。”
周翎沉默了一下:“或许吧,叫周翎的杀人犯。严格意义上讲我并不是,你没死。”
殷河叹了口气,撑起手臂与他保持了一个最大距离。
被背着进了村里,周翎直朝村口唠嗑的两个老爷子走去。
“打扰了打扰了!我弟他摔下来伤到了,现在走不了路,你们这儿……有没有医生或者歇脚的地方啊?”
周翎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语气里的焦急简直不像演的,殷河埋住脸,他要是不杀人去进军演艺圈拿个奥斯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有有有,有有!”
两个老人被吓得不清,对视一眼,急忙掏出老人机打电话。
很快来了个看上去年轻一点的男人,领着周翎往他家跑去,殷河在他身上一颠一颠,痛得一口咬在他背上。
他怀疑他被摔出内伤了。
进了那个村医的家门,周翎趁他取药,“啪”一声把殷河放到小床上。
殷河蜷了一下,想骂没骂出口。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周翎问。
殷河瞪着他,不说话。
“你会知道的。”周翎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又在村医拿着药进来时紧紧握住他的手,“小河……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殷河一阵恶心。
他突然反应过来周翎刚刚叫他什么,小河。
他从没告诉周翎自己的名字。
村医脱光了殷河的衣服仔细检查一番:“都是皮外伤,没动着骨头,小伙子运气不错,祖上看来积了不少德。”
殷河看见周翎眯了眯眼睛。
“好好歇几天,没什么问题。”村医擦干净他脸上和身上的血糊糊,上了一些不知道含什么成分的药膏,给他们指了指后院,最里面有间空屋子。
周翎道过谢,扶着殷河往后面走去。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周翎温声说。
装!
殷河啐了一口:“我哪敢啊,给您问不高兴了能直接把我从山上踢下去。”
周翎摇头:“尽量不会。”
“你到底是什么人?”殷河坐上屋里的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抬起下巴冲他。
周翎张开手,手心朝上,然后翻了个面:“来自世界的另一面。”
殷河愣住:“阿根廷还是智利?”
“我长得很像他们那边的人吗?”周翎皱眉,“算了,别问了你迟早会知道的。”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殷河拉住他,“我不是死在家里了吗,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这是地狱吗,你是不是来接我的恶魔?”
周翎不乐意地瞥了他一眼:“我是天使。”
“开什么玩笑,我还能上天堂?”殷河惊喜地摸摸自己。
“但你是恶魔。”周翎低声说。
晚上,殷河盖着单薄的小被子,冻得发抖。
山上的温度不比山下,他掀开被子下床,这床被子的作用聊胜于无。
周翎抱臂倚在墙边,眼睛闭着。
他僵着身子,一点点靠过去,每靠近一点,周身就暖和一分。
正寻找一个温度适宜又不会被发现的距离时,周翎突然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殷河尴尬后退一步,搓搓手心:“取暖。”
“冷?”半晌,周翎开口。
殷河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点点头:“平时不会冷,今天可能是因为身上有被你摔的伤,所以……懂吧?”
说完,他又点点头,看着周翎。
周翎看着他,也点点头:“嗯。”
殷河往周翎身边靠了靠:“别紧张,我站这又没挨着你。”
“我没紧张。”
“哦。”他站在离周翎很近的地方,双手伸出来烤周翎。
周翎按住他的肩膀。
“介意早说啊!”殷河差点跳起来,恼怒至极。
而周翎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圈圈白光从他手心里扩散出来,散到殷河身体各处。
他瞪大了眼睛,低头触摸白色光圈,指尖传来比周翎还暖和的温度。
与此同时,额头上磕破的那道口子,连同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口,慢慢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额头:“真有本事啊……你你你,既然能治好我,为什么还要给我送村医?”
周翎睁开眼睛,面色似乎苍白了些:“你们难道不是有个身份在村子里行事会方便些。”
他往窗户外面看了看:“正好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这次别再拖我后腿。”
说罢周翎直接一个侧翻从窗户出去了。
“等等我!”殷河压低声音喊,跳了两下,跟在后面翻出去。
现在他莫名有点兴奋,伤口一下子好全了,还不知道出去要干什么,总之就是跟着周翎走,去做一些只能在晚上做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最提神了。
这村子晚上就比山里稍微亮一点,几盏小灯浅浅挂在村民院子里,能起到一个微乎其微的照明作用。
所以他们根本不用遮掩什么,殷河大步流星跟着周翎跑。
“知道村名吗?”
“我第一次来,一个人都不认识。”
“不是那个村民,村子的名字。”
“那当然也是不知道,因为我第一次来。”
“殷家村。”
殷河怔住:“什么?”
“去你出生的地方。”
周翎在村尾的一片废墟房前停了下来,这里与有人居住的部分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黑灯瞎火,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被遗弃的旧居。
殷河呆呆地跟在后面,看着周翎走向其中一个塌了一半的,灰蒙蒙的房子。
“也是你亲生父母住过的地方。”
“我……完全不记得了。”愣了半晌,殷河缓缓开口。
眼前这个毫无生机的房子就是他住过五年的家吗?
老爹跟他说是他五岁时在江西山上的黑棺材旁边捡到了他,但具体是多少岁谁知道。登记户口的时候掐了一个看着对的上的年龄就写上去了。
反正殷河觉得应该更早,可能三岁,因为他在网上看到三岁前的婴儿没有记忆。
“记不记得不重要。”周翎推了他一把,“去看看。”
殷河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殷河盯着他,没说话。
谁在乎,他只认一个爹。
但他还是没说出口,轻哼一声,转身朝门里走去。
木质的门锁已经烂掉了,推开门的瞬间,厚重的灰尘被风扬起,殷河捂住口鼻,拧起眉毛朝里望。
周翎跟在后面,不知哪弄来一个手电筒,塞到殷河手上。
微弱的手电光照亮了堂屋,角落里有一个草纸做的老鼠窝。
左边的卧室塌掉了进不去,右边的看上去应该是主卧,因为墙头挂着一张结婚照,照片上白色婚纱黑色燕尾服,但夫妻二人的脸都被人扣下来了。
殷河打着灯愣住,握了握拳头,看见婚纱照被这样糟蹋,心里突然挺不是滋味儿的,他从不知道亲生父母的样子。
怎么说也是这两个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踩上床板试图去够照片,谁知刚碰到,挂相片的塑料绳子立刻烂开来,婚纱照噗通一声掉在坚硬的床板上碎了。
“你在干什么?”周翎听到动静走进来。
“这么脆……我想仔细看看他们来着。”殷河棘手地想在一堆玻璃渣里抽出照片。
“这上面又没脸,有什么好看的。去外面,外面有一张照片。”
“啊。”出门顺着周翎手指的墙上望去,那儿,挂着一幅女人的黑白照,过于不起眼以至于即使开门时正对着他也没有看见。
跨过散在地上的木梁凑近遗照,整个女人灰蒙蒙的,依稀能还原尚在人世时的容貌。
“怪不得我长这么帅。”
殷河一眼就认出来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下半张脸,一张在照片上,另一张复制在他脸上。
周翎拍了一张照片:“蛇蝎美人。我猜你爸爸长着一张懦夫的脸,不然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女人的眼睛直直朝前望,锐利得像是能勾住什么东西。
他忍不住往边上靠了两步,总觉得这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与之相比,殷河的眼睛柔软很多,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人就是柔软的。
“拍她干什么,你爱上她了?”
周翎看了他一眼:“是,叫爸爸。”
“那你和她配阴婚去吧。”殷河浑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一遍,没有找到手机,“回去发我。”
“嗯。”
他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回想自己在镜子前的帅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张照片,就算没摆在这儿,就算是随便在哪个垃圾桶里捡到的,他看一眼,也能八九分地肯定这个女人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这么明显,村民看不出来?
手电立刻打向周翎的眼睛,周翎皱着眉抬起手遮住眼:“干什么?”
“不对,他们不该不认识我啊。”
“什么意思?”
殷河站到遗照下面面对周翎,指指上面又指指自己:“像不像?”
周翎的脸色却突然变了,犹豫道:“……照片刚刚……好像动了。”
严肃而认真的表情,让殷河一下僵住了:“没人要跟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在朝下看,在看你。”
殷河机械般地,一点点抬头,与女人墨黑色的瞳孔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