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你》丁苒灵

63、青龙白虎 十月初

　　十月初的天灰蒙蒙的，务金城已经飘了四天的小雨，周煜成和王其其索性宅在刺青店不出门了。

　　“下雨天，感觉也没什么顾客要招待。”周煜成在饮水机处接了两杯开水走到沙发旁。

　　没有看到王其其，周煜成正寻思着人去哪了时，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王其其脱下棕色的围裙，用湿巾擦擦手。

　　“你说什么？我刚送走一个，没听清。”

　　周煜成没忍住笑了一下，这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滑稽。

　　“我说，”周煜成把其中一杯水递过去，“下雨天没人来，咱俩今天算是捡了一天假。”

　　王其其接过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条腿盘上沙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一股热气贯彻整具身体。

　　周煜成也灌了两口，放下杯子，偏过头来看他：“对了，你刚刚给人纹了个什么图？”

　　“就一个北斗七星。”王其其说。

　　“北斗七星好啊，”周煜成来了兴致，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些，“纹哪呢？”

　　“锁骨。”王其其低头喝水，声音闷闷的。

　　周煜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目光在王其其的领口上方逡巡了一圈。

　　“怎么？”王其其挑眉看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你也想搞一个吗，哥哥？”

　　周煜成被他这声哥哥叫得心头一痒，干脆站起来，双手插兜，装模作样地在店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要不你给我纹个权威一点的？”

　　王其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

　　周煜成也不含糊，一把掀起自己的T恤下摆，露出结实的腹部线条，那道从肋骨下方斜切进腰侧的人鱼线干净利落，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每一条肌理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左青龙右白虎怎么样？”

　　王其其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左右腰上来回扫荡，最后落在他脸上。

　　“然后中间夹着你这个二百五吗？”

　　周煜成“啧”了一声，把衣服放下来，往前凑了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王其其圈在中间，拖着尾音懒洋洋喊：“快点呀宝宝。”

　　他本来就是开玩笑的，甚至还暗自笃定王其其不会让他纹身。

　　然而他话音刚落，王其其就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从消毒柜里取出纹身机，插上电源，嗡的一声轻响，指示灯亮了。

　　王其其头也不回地说：“过来吧。”

　　周煜成愣在原地。

　　王其其侧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纹身机在他指间稳稳地响着。

　　周煜成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哭笑不得：“逗你玩的逗你玩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赶紧转移话题，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呢，我们要睡午觉了，走吧。”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过去，弯腰，一手抄过王其其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王其其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周煜成！你放我下来！”

　　周煜成不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发顶蹭了一下。

　　“嗯……”他满足地叹了一声，“你身上香香的，好喜欢。”

　　王其其被箍得动弹不得，只能撇了撇嘴：“油嘴滑舌，禽兽不如。”

　　周煜成抱着他往卧室走，用肩膀顶开半掩的门，反手把人轻轻放到床上。

　　床垫陷下去又弹回来，王其其顺势翻了个身，周煜成跟着躺下来，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中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煜成没忍住笑了一下：“嗯对，我就是这样坏坏的。”

　　王其其瞪了他一眼，不过没真的生气，抬手把自己的那半边被子拉过来盖上，背对着他。

　　周煜成笑了两声，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呼吸就沉了下去，睡得跟死猪一样。

　　卧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丝敲打玻璃的声响，白炽灯管偶尔闪一下的电流声，早该换了，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周煜成。

　　王其其没有困意，他平躺听着周煜成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得想起刚刚那件事——周煜成说的左青龙右白虎。

　　他其实从来没给谁纹过龙和虎，店里挂着的样图里倒是有，但他一次都没实操过，现在这个年代谁还会纹这种非主流。像今天来的那位，纹北斗七星的，说不定是和心爱之人爱情的象征。

　　他看着周煜成露在被子外面的小半截腰，突然想吐槽这个人土死了，不过，也说不准他就是故意装阴，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王其其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从书桌上摸了一支圆珠笔，又蹑手蹑脚地走回来。

　　他掀开周煜成那半边被子的一角，露出腹部那片皮肤，白炽灯的光落在上面，腹肌的沟壑在灯下显出浅浅的阴影。

　　王其其犹豫了一下，还是落笔了。

　　他先画左边的青龙。从肋骨下方起笔，龙身沿着人鱼线的弧度蜿蜒而下，龙爪轻轻勾在腰侧，他画得很慢，笔尖贴着皮肤游走，生怕把人弄醒。

　　周煜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王其其的笔尖也跟着起起伏伏，画一段停一下，等他呼吸平了再继续。

　　画完左边，他绕到床的另一侧，开始画右边。

　　白虎的线条比龙要圆润一些，他顺着腹肌外侧的纹理走，虎头埋在腰窝的位置，尾巴沿着胯骨往上勾。

　　两边的墨色都铺完了，中间空出一块，龙和虎的头对头，像在抢一颗珠子。

　　他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中间，单膝跪着，然后慢慢坐了下去，坐在周煜成两腿中间的位置，身体前倾，俯下去补龙和虎中间那颗脑袋。

　　圆珠笔悬在周煜成肚脐上方的位置，他思忖着该画成什么形状，龙的眼睛还没点，虎的胡须也没勾。

　　其实周煜成全程都有感觉。

　　王其其的指尖贴在他皮肤上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但他没睁眼，就装睡，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他能感觉到王其其的笔尖从左到右，从腰侧到肋下，一笔一笔慢慢地走，凉凉的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痒。

　　等到王其其坐到他两腿中间，身体前倾，呼吸落在他小腹上方时，周煜成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微微抬起身子往下看，就看到王其其低着头，神情专注，睫毛垂着，浅棕色的碎发从额角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窗帘拉得隐蔽，卧室里只有白炽灯在闪，王其其坐在那，身姿低伏，笔尖贴着他的腹部游走。

　　周煜成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王其其握笔的手腕。

　　王其其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垂眸看着自己腹部那片涂鸦，嘴角抽了一下，哑声开口：“宝宝，你在干嘛？”

　　王其其面不改色地回答：“给你纹左青龙右白虎。”

　　“那中间那个呢？”周煜成低头看了看。

　　“那个是你。”王其其说，“二百五。”

　　周煜成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

　　王其其趁机把笔收回来，从床上退下去，站在床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本正经地开口：“效果图已经画完了，你照镜子看看，满意的话下次来店里，我给你用真的。”

　　周煜成低头看着自己满肚子的圆珠笔墨，那线条弯弯绕绕，龙不像龙，虎不像虎，中间那颗圆珠子更是画得歪歪扭扭。

　　他抬头看王其其，哭笑不得：“其其王子。”

　　“嗯？”

　　“把我当草稿纸呢？”

　　王其其把圆珠笔放回书桌上，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你不是让我给你纹吗？”

　　周煜成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的墨，又想着王其其那张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宠溺一笑。

　　“行，”他下了床，走到王其其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我收你一张草稿费。”

　　“什么草稿费？”

　　“晚上给我洗干净。”

　　“傻逼，”王其其双手抱臂别过头，“你不当纪念的吗周煜成？这是我们爱情的象征。”

　　闻言，周煜成没绷住，捂嘴无奈地扯着笑：“谁家好人用青龙白虎来见证爱情啊？”

　　“我们啊，”王其其用笔点了点周煜成又点了点自己，“你和我！”

　　见周煜成纹丝不动的模样，王其其顿时有些虚，他放下手中的笔，凑近一步对上男人的眼睛，小声试探：“你生气了吗？我惹你生气了吗？”

　　周煜成回过神，刚刚的画面被王其其这么一凑给打乱了，也没恼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开口：“怎么可能生气呢宝宝，爱一个人就是看见他虚伪，装，轻浮，谄媚，无理，刁蛮也愿意照单全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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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其其站直身不让他触碰，双手抱臂恢复审判官的模样，淡淡开口：“我占了哪个词？”

　　“呃…”周煜成挠了挠头，这些词貌似都是贬义词，他试图给这句话圆回来，毕竟他家王子好不容易闹一次小脾气，讷讷说，“占了一个宝宝。”

　　王其其从枕头下拿出一本小说甩给周煜成，头也不回的躺回床上，平静说：“这是灵熙推荐给我的一本小说，你什么时候看完了再来找我吧。”

　　“嗯？”周煜成将书封来回翻了一遍，“如果明天不下雨？讲了什么？天气预报吗？”

　　王其其将整个人裹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从里头传来：“对啊，天气预报。”

　　“啧，”周煜成翻到最后一页才恍然大悟，没劲道，“这个我看过，主角前期瞧不上另一个主角，后来他俩幸福美满了。”

　　王其其闻言，探出半个脑袋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周煜成，如果让你来给自己写一本小说，你会写什么内容？”

　　周煜成仰起头看天花板，一只手摸了摸王其其给他纹的青龙白虎，不假思索的说：“我是远古时代的青龙，穿越到有白虎的时代，认识了那里的一位王子，他叫白虎，我们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执行任务认识的，我给他拟了个小名叫其其……”

　　话音未落，王其其就拿起耳机套在周煜成头上，音量放到最大，勾勾唇角：“别急，我给你放一首短剧的BGM。”

　　“继续吧。”

　　靠。周煜成暗自得意，王其其真想听他编到九霄云外去的猎奇故事啊。

　　“不过说来也奇怪，你好像只喜欢在无人的时候对我说撒娇。”